「你們的領土?」趙宗績冷聲道:「恕在下孤陋寡聞,怎麼只知道你們佔了我們的燕雲,不知道我們還佔了你們哪兒?」
「就是燕雲。」耶律德容糾正道:「燕雲,是我們的燕雲,當年中原所獻的國書地圖俱在,燕雲十六州寸土可查。如今,尚有十縣之地,在南朝手中。」
「不知是哪個國家所獻之國書、地圖?」陳恪出聲問道。
「後晉皇帝石敬瑭。」耶律德容笑道:「聽說你還是個狀元,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且不說石敬瑭乃胡兒偽帝,焉能為我漢家做主。」陳恪卻不以為意的笑道:「單說他所獻燕雲一事,就大大的站不住腳!」
「怎麼就站不住腳?」耶律德容冷笑道:「連你們漢人所修的《五代史》上,也承認後晉是正朔王朝,怎麼到了陳狀元這裡,就成了偽帝了呢?」
趙宗績也暗暗捏一把汗,對呀,仲方怎會犯如此簡單的錯誤?
「還知道有《五代史》,不簡單啊。」陳恪沉聲道:「但我敢打賭,你肯定沒仔細看過《五代史》。」說著淡淡一笑道:「今天我就教教你,《五代史》上是怎麼描述這段歷史的——初,石敬瑭為後唐河東節度使,因受後唐末帝李從珂猜忌,遂決意謀反。但是他擔心,自己的實力不夠,遂由掌書記桑維翰起草奏章,向契丹求援:請稱臣,以父事契丹,約事捷之後,割盧龍一道及雁門關以北諸州與契丹。」
「契丹太宗皇帝得表大喜,以兵援之,大敗後唐張敬達。同年冬月,契丹太宗皇帝作冊書,封石敬瑭為大晉皇帝,改元天福,國號晉,並自解衣冠授之。石敬瑭遂即位於柳林。」陳恪說完,正色對那耶律德容道:「這段歷史,不僅我國史書如是記載,遼國的實錄上,也是同樣描述。事實充分證明了,是遼國為圖謀我燕雲十六州,而與叛國賊石敬瑭串通一氣,悍然出兵中原,橫加干涉我中國內政。沒有遼國出兵,就沒有石敬瑭建立後晉,這個因果關係一目瞭然。從古至今,被異族擁立起來的王朝都是偽朝!請問我們稱呼石敬瑭是偽帝,有什麼錯誤?所謂獻燕雲國書,又如何站得住腳?」
「對!」趙宗績馬上來勁了,沉聲道:「要算老賬的話,燕雲十六州都是我大宋的,你打算繼續算下去麼?」
「這,這……」耶律德容這才想起,前輩們總結的與南朝談判十誡之一,‘絕對不要和南朝官員比學問,他們是從小喝墨水長大的。’那麼該怎麼辦呢?他又想起十誡之二:‘我們從小騎馬長大的契丹人,要相信強硬勝於巧舌!’
「你們漢人最是狡詐,我們說不過你們。」想到這,他定下神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道:「我們就知道,那十個縣原先是屬於我們的,我們必須要回來!南朝不給的話,我們只能自己取了!」
「你們為了十個縣就耿耿於懷,那我們為了十六州,是不是要夙夜難寐呢?」面對這種赤裸裸的訛詐,陳恪火氣上來了,他知道,對策只有一個,那就是決不讓步!哪怕一寸的後退,都會惹來更大的貪婪:「我們之所以保持克制,無非就是因為當年我們先帝與你家先帝的先帝,簽訂了澶淵之盟。當年澶淵大戰,我們先帝仁慈,念在孤兒寡母不易,念在兩國軍民塗炭,這才放你們一馬,並簽訂了明顯是我國吃虧的盟約。我們大宋子不改父道,所以雖然不痛快,但一直遵守著當初劃定的疆界。倒是你們,以重信守諾著名的遼國人,莫非把先帝盟約當成草紙了?」
‘這傢伙,怎麼老跟吃了炸藥似的?’耶律德容心裡暗歎、口中分辯道:「當然沒有,我們只是要回屬於自己的土地,並沒有破壞盟約的意思。」
「你們一定要割地,就是在破壞盟約,‘澶淵之盟’就此失效!」趙宗績斷然道:「真要這樣,割地就只是個藉口,我們南朝決不答應,唯有橫戈以待!」
‘怎麼南朝派了兩個二愣子來談判?’耶律德容習慣了文質彬彬,有理讓三分的大宋士大夫,對這兩個喊打喊殺的混小子,感到很不適應。他眉頭緊蹙道:「唉,你們南朝這樣固執,分明就是不想解決問題麼……」
陳恪和趙宗績差點氣樂了,還有比這更無恥的嗎?是誰先挑起事端?卻嫌我們不配合。莫非我們就該替你們磨快了刀,然後引頸就戮?
兩人調整了好半天,才沒破口大罵:「本來兩國相安無事、和睦共處,是北朝無事生非,突然跑到我們南朝來,要求割讓我們的領土!我們沒有馬上發兵抵抗,就是最大的誠意了。有問題,也是你們自己的問題,要解決,也用不著我們做什麼!」
耶律德容想了好半天,發現竟不知該如何應對,急得他抓耳撓腮。這時,他身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副使李英,終於不得不開口道:「要說破壞澶淵之盟的,是你們南朝在先,不是我們北朝。」聽他一口字正腔圓的漢話,顯然不是契丹人,而是燕雲十六州出身的漢兒南面官:「你們在西起保州西北,東至泥沽海口,利用河渠塘泊,築堤儲水,形成二百里的爛泥潭,不就是為了限制我們北朝的騎兵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