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娥心說,我哪裡種過痘?連這法子都是頭一回聽說。她把目光移向陳恪,卻見對方沒聽見似的抬頭望天。心道:‘這是在氣我非要跟著,想讓我服軟呢。’不禁暗暗氣苦道:‘難道在你心裡,我的命,還沒有你一口氣重要?既然如此,也罷,還不如死了利索……’
「沒事兒。」她搖搖頭,眼裡的淚花閃爍道。
沈括自然不會盯著她看,以為她的意思是種過了,便放心沒有再問。
※※※
死亡陰影籠罩下的黃草寨中,終於有了絲絲生氣。
之前,儘管官兵宣佈陳恪將到來,但寨民們都以為是敷衍之詞,直到見到他真真切切的站在寨中,才相信原來陳大人沒有放棄他們……更重要的是,陳大人以千金之軀,敢來寨中,說明疫病不是無藥可救,也不是巫師們傳說的,會奪去所有人的性命。
陳恪到了寨中第一件事,就是把部族的巫師處死,除了散佈謠言的罪名外,還把散播瘟疫的罪名送給了他……這一手很必要,可以消滅‘修河導致瘟疫’的謠言,但前提是,他得杜絕瘟疫蔓延。
所以沒有休息,陳恪便去巡視隔離區……這是沈括按照經驗,吩咐黃寨主在山寨場院的下風處,用柵欄臨時搭起的一個院子,裡面建有一排草棚。凡是發病的寨民,都會被送進來,沒有發病的寨民,則禁止靠近這裡。
此時日已西斜,病重的寨民在棚子裡躺著,發病輕一點的,則在院中生火煮飯,那嫋嫋的炊煙,米飯的香氣,才使這透著末日景象的院子裡,有了些許生氣。
為避免屬下染病,陳恪沒有讓他們跟著,只帶了沈括和柳月娥進去。這讓月娥的心裡更加悽苦,是了是了,他肯定早就不耐煩我,想讓我死在這場,眼前利索了。
陳恪沒工夫理會她,他面色凝重的在一座座草棚巡視,時而停下來看看地上的病人,探查他們的病情,等到巡視完了出來後,他已經可以確定,的確是天花。
巡視完畢,三人來到場院門房中沐浴更衣……天花不耐熱,洗熱水澡就可以殺死病毒。
待回到寨中正堂,已經掌燈許久了。
陳恪見地上放著兩隻大筐,筐裡裝滿了藥材。黃阿福對沈括道:「沈先生,你吩咐採的藥,都湊齊了。」
陳恪抓起一把看了看,問沈括道:「你開的藥?」
「聊盡人事罷了。」沈括嘆口氣,望著陳恪道:「早聞大人醫術高明,可為他們重開藥方?」
「此病無藥可醫……」陳恪搖頭道:「我也只能開些清熱去火的方子,再給他們加加營養,幫他們扛過去。但能不能扛過去,還得看他們自己。」
「無藥可醫……」黃阿福聞言麵皮顫抖道:「大人,就是方才這會兒工夫,又有七八個寨民發燒被送進去了。」
「寨主且寬心。」沈括道:「他們不一定是發病,也可能是種痘後的正常反應。」他已經在昨天抵達時,就採用老方法,給全寨老少都種了痘,當然,不會告訴他們,那是從患者身上取出的膿瘡……
打發走了滿心忐忑的黃阿福,沈括對陳恪道:「大人,天花蔓延極廣,下官擔心,已經傳播到別處了,給全體民夫種痘,已是刻不容緩了。」
陳恪點點頭道:「不過種人痘還是危險了,我有一種牛痘之法,沒有任何危險……」
「牛痘之法?」
「嗯。」陳恪點點頭道:「為什麼得過一次天花而沒有死去的病人,永遠不再會得第二次天花?秘密就在於,只要患過一次天花不死,就能在身體內部獲得永久對抗天花的防護力量。而天花不僅危害人類,同樣也襲擊牛群,幾乎所有的牛都出過天花。牧人們在和牛打交道的過程中,因感染上牛痘而具有抵抗天花的防疫力,我們便可以通過這種方法,給人接種牛痘,這比用人痘,要安全太多。」
兩人便徹夜長談種痘之法,一直到天亮時,陳恪才發現柳月娥不見了。
「人呢?」陳恪問陳義道。
「柳大人好像不太舒服,回去歇息了。」陳義滿臉憂慮道:「柳大人好像病得很重。」
「哦?」陳恪估計也是,否則以她那要強的性子,肯定會硬撐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