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克剛看見一個小孩子正衝著自己微笑。
他的皮膚很白,沒有絲毫血色。也是一個男孩,也是從床上跳下,然後朝著這邊爬過來。
柳鳳萍的慘叫減弱了那股音波。顧克剛覺得來自大腦的壓力稍稍減弱,也看清楚了那個男孩其實沒有在微笑,而是張開了嘴,做出與大笑近似的動作。
顧克剛發誓:他從未見過這麼大的嘴。
男孩頭部被口腔撐開,下頜骨以驚人的尺度張大,一直貼到了脖頸所在的位置。他的面部肌肉已經進化出控制口腔的另類伸縮功能,可以把兩邊面頰壓下去,使柔軟的肌肉層擴張到極限。
那張正在分開的嘴,囊括體積相當於三個成年人的頭部。從正面望去,顧克剛根本看不到男孩的眼睛和鼻孔,只能看見附生在口腔內部密密麻麻,數量多達上百顆的三角形牙齒。
女孩的進食速度非常快,已經吞掉了柳鳳萍的整個前臂,繼續朝著上臂部分延伸。
肥胖的女人仍在衝著鄭小月咆哮。
她絲毫不顧那些孩子的損失,以及他們正在做的事。彷彿鄭小月才是她真正的對手,最大的敵人。
「憑什麼你們都可以穿高跟鞋?為什麼商店裡一直找不到適合我的尺碼?」
「男人不都是喜歡胸******大的女人嗎?我的也很大,為什麼他們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也會化妝,我也會打扮,我也要變得漂漂亮亮。為什麼所有男人都在欺騙我?為什麼我喜歡的男人不要我?」
令人心驚膽戰的怒吼直接轉化為資訊,傳送到了鄭小月的大腦。她什麼也做不了,感覺自己正在變得遲緩呆滯,眼前所有東西看起來都是那麼的模糊,甚至還在微微搖晃。
「我要宰了你,把你一點兒不剩全部吃掉。」
「我要得到你的美麗,你的身體,你的臉,還有你的1奶1子和屁股。吃了你就能得到你,然後得到許許多多的男人。」
這大概就是肥胖女人的真實夢想。
她應該沒有撒謊,而是真正可以做到這一點。
震耳欲聾的吼叫使鄭小月大腦產生了一絲清明。也許是因為思維連通的緣故,在這種精神控制與操縱下,她「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畫面。
那四個孩子是女人的武器。她控制他們,用他們的身體和牙齒為自己獵食。不光是攻擊感染體這麼簡單,平時吃飯也是通過這些孩子。他們把普通食物吃掉,然後貼在女人身上,通過肌肉和皮膚之間的接觸,在長達半小時的時間裡產生滲透效果,把攝取在體內的營養物質傳遞到女人身上。
她的進化等級很高,能力卻很特殊。使用精神攻擊的感染體非常罕見。嚴格來說,女人其實不能控制樓下所有兇屍。她只能控制其中一頭,那頭可憐的玩物相當於女人與屍群溝通的信標,起到了類似領頭羊的作用。屍群與頂樓之間隔著一層,它們不會上來,女人也不會下去。
她吃光了放在這裡的食物。
能夠「看」到的畫面不算多,鄭小月沒有找到女人為什麼要呆在這個地方的相關資訊。可是她「看」見了女人為什麼要憎恨自己的真正原因。
因為你是女的。
因為你很漂亮。
你所具有的一切,我什麼也沒有,這輩子可能永遠無法得到。就算我減肥成功,也永遠不能得到你那種攝人心魂,驚心動魄的美貌。
憎惡與仇恨不需要什麼殺父娶母的行為,也用不著毀家滅族的起因。你有我沒有,我要得到你的一切,這就夠了。
「來算賬吧!」
「我會得到你的一切,奪走你的一切,讓你就算是死了也一無所有,我還要幹掉你的男人!」
「我會變得美麗,成為萬眾矚目的女王。」
這些可怕瘋狂的宣言讓鄭小月不寒而慄。她本能地想要轉身逃跑,身體卻無法動彈。她覺得自己就像是醫院裡那些打過麻醉針,躺在病床上等待手術的患者,腦子裡還有類似牙醫正在用器械鑽牙的痛苦……不到一秒鐘,鄭小月覺得那雙手緊緊鉗住自己頭頂,把整個身體凌空抓起,雙腳騰空。
她獰笑著,用力擰歪鄭小月的腦袋,把白嫩脆弱的喉嚨湊近嘴邊,彷彿那是世界上最美味兒的食物。
事實上也是如此。
鄭小月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她在拼命掙扎,卻只能看見劉天明的背影————他正在幫助曹新能幹掉那個男孩。這樣做當然沒錯。然而時間過得實在太快,也許等到他轉身,就會發現妻子的喉嚨被啃穿,這個肥胖醜陋的女人正在大口吸血。
哦!她的嘴真的很臭。
太近了,清清楚楚看見裡面全是黑色,牙齒表面塗著厚厚的黃垢,簡直就像使用過很多年,從未清理過的下水道,直接通往骯髒到極點的糞便地獄。
「啊!」
慘叫聲不是鄭小月發出,而是來自柳鳳萍。
小女孩已經啃到她的肩膀。這個小怪物臉上只有亢奮,看不到絲毫的憐憫。柳鳳萍用盡力氣慘叫著,強烈音波震盪著她無法翻滾。她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喊叫似乎成為此刻生命中唯一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