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毅猛然發出暴喝,打斷了常德方的喋喋不休。他以極快的速度從抽屜裡拿出一份空白檔案,迅速翻到相關的頁面,一邊在空格里填上簽名,一邊頭也不抬地說:「我最後再說一遍:這一切從未發生過,是你自己想象出來的幻覺。忘了病毒,忘了該死的免疫藥劑。它們根本不存在,你的實驗室裡什麼也沒有。我現在就簽署你的編制轉移證明書,離開我的辦公室,你直接去基地農場報道。衛兵會陪著你,稍後再把你的私人物品送過去。」
常德方忽然明白過來:「你想要毀滅證據?」
殷毅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用筆在紙面上「刷刷」地寫著。
「不,你不能這樣。你……你這是在犯罪!」
常德方彷彿已經看到了全副武裝計程車兵闖進實驗室,帶走了所有研究資料和樣本。
他很清楚這些軍人的做法,也明白清理一個實驗室其實花不了多少時間。就連關在隔離間裡那隻被病毒感染的猴子,也無法對士兵構成威脅————對付喪屍其實很簡單,瞄準腦門上來一槍,它們就會永遠死去。
我太傻了,居然會相信他們。
什麼見鬼的基地農場,根本就是信口開河的託辭。常德方相信,只要自己走出辦公室的這道房門,一定會被帶去某個隱密的審訊室裡當場處決。
知道太多的秘密果然沒有好下場。
可是,這些事情我不能不說。
那麼多的人死了,更多的人被病毒感染,還有大量倖存者受到變異生物攻擊。那不是簡單意義上的爭鬥,而是把活人當做食物。
我必須為他們做點兒什麼!
常德方想要做著最後的努力。他直接衝到辦公桌錢,左手死死按住殷毅正準備簽字的紙面空白,低聲嘶吼:「將軍,請等等……等一等!」
殷毅抬起眼皮,用陰沉的目光注視著他。
「我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我只是一個研究人員。」
因為激動,常德方變得語無倫次,但是話裡表達的意思卻很清楚:「我願意為此承擔罪責。我的意思是,你們可以把所有責任全部推到我身上。是我製造了病毒,是我喪心病狂把病毒釋放出來。這場災難必須由我負責,由我來結束。我是製造者,也就有著對抗病毒的方法。我不要什麼功勞,我現在就可以把免疫藥劑交給你。求求你……不要毀滅我的研究資料,那些倖存者還期待著它們拯救世界。」
「我是罪人,但是你們可以挽救這一切。我,我不要什麼名聲,也不會介意什麼以後。聽我說:免疫藥劑的製造技術很簡單,以基地目前的裝置,最多二十四小時就能批次生產。我什麼也不會要,你們想怎麼樣都行。我只有一個要求————結束這場災難吧!讓活著的人繼續活下去,讓死去的人得到安息。」
殷毅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愣住了。
呆呆地看著滿面期待的常德方,殷毅忽然覺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東西在滾動著。無比柔軟,充滿了溫暖。
他當然明白常德方說這些話的意思。
可是,我永遠不可能按照他說的去做。
殷毅慢慢撥開常德方按住檔案的那隻手,表情比之前和緩了許多。他迅速調整了一下情緒,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靜。
「如果你不喜歡基地農場,我可以給你另外換個位置。第三區域倉庫主管怎麼樣?那裡很安靜,倉庫裡儲備的物資都是各種生產圓臉,平時也沒有什麼事情。」
殷毅這番話絕對是發自肺腑。
常德方臉上的慘白之色越來越重,眼睛裡充滿了絕望。
「無論我怎麼說你都不肯嗎?」
常德方覺得希望正在消失。
他後退半步,從衣服下面的腰帶中間拔出手槍,對準了殷毅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