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沒想到田少校你竟然這麼憤世嫉俗,真是讓我意外。」「如果你在軍營裡待久了,看得事情多了,其實也會這麼想。按照我的理解,軍隊就是專門為戰爭準備的國家機器,不是為了個人私利所驅使的工具。我願意為了這個國家奉獻一切,哪怕要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但是,我絕不願意死得不明不白,尤其是被自己人在背後算計。」
說著,田光耀轉過身,目光很是複雜:「我知道你給劉天明他們送去了一批禦寒物資。謝謝!」
思博仰著頭,雙手背在身後,保持著似乎永遠都是這樣的傲慢與冷漠:「其實你用不著謝我。我只是出於對他們的合理使用才這樣做。田少校,你剛才有一句話說得沒錯————指望新北京基地那些廢物研製出免疫藥劑,就像指望上帝降下雷火燒光所有變異生物那麼不切實際。我只能自己動手完成這項工作。我需要有人幫忙收集活體樣本,你的那些朋友做的很不錯。我可不會讓如此優秀的幫手因為一場暴風雪而白白損失。不過是幾件衣服罷了,值不得「感覺」兩個字。」
田光耀用陰沉的目光看著思博:「知道嗎,我現在很想揍你一頓。」
思博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聲音充滿了學者特有的輕蔑:「我練過幾年散打。約個時間,咱們倆可以單練。」
充滿挑釁的話語沒有讓田光耀發怒。
他陰冷刻板的面孔忽然軟化,露出一絲非常難得的笑意。
說歸說,做歸做。田光耀很清楚,思博所做的事情,真正是為了劉天明他們考慮。這個男人其實並不冷漠。至少不像表面上那麼冷淡。
運輸機已經結束滑行,它開始以緩慢的速度轉向,朝著空曠的機場駛來。幾分鐘後,飛機穩穩停住,厚重的機艙從內部開啟,兩名身穿軍裝的人放下簡易舷梯,一箇中等身材,稍微顯得偏瘦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穿著陸軍制服,肩膀上佩著少校徽章。
越野車距離飛機停靠的位置不遠,田光耀整了整身上的軍服,朝著男人大步迎了上去。思博換了一個雙手抱在胸前的姿勢,嘆了口氣,很是無奈地搖搖頭,緊跟其後。
他根本不想來什麼機場,但實在抹不開蘇海龍的面子。說起來,基地指揮官蘇海龍也是個老滑頭。他明明知道這次過來的傢伙不好對付,偏偏把自己派來應付……思博覺得,回去以後,應該再找蘇海龍要些實際性的好處。
田光耀一直走到男人面前才停下腳步。他伸出右手,用軍人特有的堅硬語調說:「殷松少校,歡迎來到西北基地。」
殷松的長相算不上英俊,只能說是一般。他大概三十歲左右,顴骨很高,薄薄的嘴唇顏色有些發白。他皺著眉,毫無想要與田光耀握手的意思,偏頭看了看站在位置靠後的思博,言語中很是不滿:「怎麼,你們是來迎接我的嗎?」
田光耀的右手僵在了空中。他控制著情緒,儘量使臉上表情看起來帶有微笑:「蘇將軍臨時有事,車子已經安排好了,請跟我來吧!」
說完,田光耀根本不管對方的反應,徑直轉身,朝著遠處的越野車走去。
殷松顯然沒有料到田光耀會來這一手。他眉頭皺得更深了,眼睛裡閃爍著陰狠的目光。
……
蘇海龍坐在基地辦公室裡,凝神注視著擺在面前的電子地圖。
西北地區歷來地廣人稀,之所以把軍事基地設定在這個地方,也是出於安全和保密方面的考慮。
按照甲、乙、丙、丁的等級劃分,西北基地屬於規格等級最高的「甲」類。這裡擁有設施完備的軍工廠,可以生產共和國單兵裝備目露中的所有輕型武器。重型裝備試驗場可以修理任何已有型號的戰車或機械。西北基地與北方工業集團之間是直轄關係,空軍在這裡安排了一部分實驗機型。從地圖上看,西北基地的範圍不算太大。它真正的核心位於地下。在那裡,才是最為機密,最關鍵的所在。
正常情況下,西北基地日常駐軍不會少於一個整編師,也就是兩萬人左右的武裝力量。加上基地內部的後勤管理和科研人員,以及家屬,總數大約為三萬。
病毒爆發並非毫無預兆。很早的時候,各方面收集並且彙總的情報就顯示有活屍存在。災難降臨前半年,國家防疫總局臨時徵召了大批相關人員,對特殊渠道獲得病毒樣本展開專項研究。可是尚未得出結果,病毒就以無比迅猛的勢頭席捲了全球。
所有地方都在戰鬥,不管知情或者恐懼,每個人都在為了生存而抗爭。在過去的幾個月,蘇海龍一次次向各個鄰近城市分派增援部隊。遺憾的是,任何戰鬥都沒有結果。派出去的援兵傷亡慘重,救回來的平民數量也寥寥無幾。造成這種可怕戰鬥交換比數的原因很多————平民的無知和愚蠢,貪婪者的瘋狂,不切實際的幻想,士兵的狂熱,還有就是人類武器面對病毒侵襲時候的無力和困頓。
時間過的很快。從病毒爆發至今,差不多已經半年。
原本近兩萬人的基地武裝力量,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千。傷亡慘重的軍隊從病毒佔據的城市裡救回來不少平民。最初的時候,基地裡的倖存者數量曾經超過三萬。可是這些人成分很雜,混亂中也無法對其身份一一甄別。其中有殺人犯、竊賊、搶劫者,還有各種各樣心懷叵測的傢伙。
蘇海龍從未想過,管理一個軍事基地竟然會如此麻煩。
除了要給這些倖存者分發食物和飲水,還要面對各種各樣的問題。
很多人不服從管理。他們拒絕的理由很多,五花八門。有些人飽食終日,無所事事,整天叫喊著要軍隊打回去,殺光所有的變異生物。蘇海龍曾經想過把他們收編,接受軍事訓練。可是這些傢伙根本不願意,嚷嚷著什麼「保家衛國是軍人的義務和天職」。他們自己什麼也不做,口號卻喊得非常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