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水雲天幻境一

晚飯時,許家給許天成的新朋友準備了接風洗塵宴。

許老爺子也很給面子地露了面。

許老爺子就是個普通的凡人,靠著吃丹藥大活到了現在,按照年紀推算——百年前,應該是許菩娘弟弟那一輩的人,如果許菩娘真的是許家人,許老爺子也就是朝今歲的舅舅。

他先是看見了燕雪衣,大魔頭渾身上下散發著不好惹的氣息,往那裡一坐,就像個過於漂亮的惡霸,他立馬不敢再看;

他緊接著,看見了朝今歲。

她的短髮長得很快,如今已經到了肩下,用一根白色的繫帶挽起,面容精緻冷清,抬起的杏眼漂亮又清冽。

但是在看見麗嘉了她的臉的那一瞬間,許老爺子就瞳孔一縮!

他彷彿看見了多年前一個名叫阿菩的少女。

那雙漂亮的眼睛,簡直是一模一樣!

許老爺子心中一驚,腦海裡一瞬間轉過了許多念頭,第一反應就是通知朝太初!

他心中想著,但是面上卻是笑呵呵道:「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緊接著,這老爺子就要扶著人的手離席。

他袖口動了動,眼見著就要捏碎傳訊符!

下一秒,一根筷子猛地飛了過來,帶著風聲,猛地將這老頭的袖口扎穿,死死釘在了牆上!

氣氛一下子變得非常緊張。

周圍吃喝的許家人都僵住了,許天成更是面如土色。

大魔頭收回了視線,懶洋洋地解釋道:「有隻蒼蠅。」

許天成乾笑了兩聲,心想他就不該把這幾個祖宗請回家的!

燕雪衣:「怎麼,許老爺子不坐下一起吃麼?」

他手裡還有另外一根筷子,指著許老爺子。

老頭子面色蒼白,坐了下來:「吃飯!吃飯!」

但是,這頓飯誰也沒有心情吃下去了。

朝今歲低聲道:「他想要聯絡朝太初。」

燕雪衣閉上了眼睛,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黑氣浮現,又消散在了空氣裡,好一會兒他睜開了眼:

「放心,我在這佈下了結界,短時間,他們沒有辦法聯絡外界。」

朝今歲鬆了一口氣:

「他們還真的和朝太初是一夥的。」

「那朝照月來許家探查,一定也驚動了朝太初。」

不行,她必須快點搞清楚許家把朝照月弄去哪裡了!

朝今歲突然間放下了筷子:

「不瞞你們說,我今天來,是來尋親的。」

許老爺子面不改色:「尋親?」

朝今歲:「你們許家,可有一個名叫許菩孃的女子?」

她死死盯著許老爺,關注著這老頭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這老頭非常鎮定。

但是朝今歲回想起來他看她第一眼時候的震驚,可以確定了——

這個許老爺,認識她娘!

她抓緊了燕雪衣的手,他立馬反握住她的手。

許老爺子裝模作樣地皺眉思索了片刻後,道:「沒有,沒有一個叫許菩孃的。」

她又問:

「既然如此,那一個月前,天賜府是不是來了個劍修,也和你們打聽過許菩孃的事?」

許老爺子:「兩個月前,老夫還在外做生意,哪裡知道呢?」

還真的是隻滑不溜手的狐狸。

朝今歲冷笑了一聲。

她的手在桌面上猛地一拍,崑崙劍出鞘!

下一秒,她就直接出現在了許老爺子的身後,雪亮的崑崙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周圍一片寂靜。

朝今歲:「說!朝照月去哪裡了?」

許老爺子顫顫巍巍道:「我、我不知、不知道!」

朝今歲冷笑了一聲,一劍猛地刺向這老頭的手指,他立馬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這老頭終於驚慌了起來:

「我是你舅舅,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他剛剛還一臉一問三不知,如今劍架在了脖子上,就開始承認了。

一股冰冷的怒火竄在了心尖,她反問道:「舅舅?」

她明白為什麼朝照月不出手了——因為朝照月估計也以為這一家人是他們的外祖。

然而,許老爺子的話才說了沒有多久,角落裡,就衝出來了一個瘋老婆子:

「怪物!你是那個怪物的女兒!你是小怪物!」

這瘋婆子就要衝過去撲打朝今歲。

但是下一秒,長髮青年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掐得腳尖離地。

這瘋婆子的罵聲就堵在了喉嚨裡。

青年的手指猛地捏緊:「你說,誰是怪物?!」

他雙目漆黑,駭得瘋婆子喉嚨裡發出了喀喀喀的聲音。

那一條藤上的七個娃已經被嚇得面無人色,紛紛往桌子底下爬走,抱在一起。

朝今歲轉過頭來,冷笑道:

「舅舅?你們管我娘叫什麼?怪物?」

她把他一腳踹開,崑崙劍尖一抖,指著地上的許老爺子,

「我管你什麼舅舅不舅舅的,告訴我,朝照月被你們弄去哪裡了?」

「不說的話,我今天就把你們通通殺光!」

她的話音落下,周圍就非常應景,騰地冒出了洶湧的業火。

歲:……

倒也不必。

許老爺子的嘴比蚌殼還緊,他知道說出來就完蛋了:

破壞了朝太初的計劃,他們許家才是真的完蛋了。

但是那業火燒得那七個娃立馬哇哇慘叫起來,許天成受不了,這個沒出息的七娃立馬慘叫起來:「我說!我說!別燒了!」

許老爺子氣得一個仰倒,剛剛想要讓兒子閉嘴,朝今歲直接反手把他給劈暈了。

這老狐狸嘴裡沒一句實話,暈了算了。

許天成貪生又怕死,生怕這兩個祖宗來個火燒許家,連忙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

「一個月前,的確有個人來我們許家找許菩娘,但是我爹讓我們什麼都不要說。」

「我爹就把他引去、引去了……」

許天成嚥了一口口水,「長明宗的水雲天幻境。」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水雲天幻境?

這和朝今歲一開始的猜測不謀而合,朝照月是進入了某個秘境或者幻境裡才讓小紙鶴迷失了方向。

大魔頭踹了踹他:「那幻境要怎麼進去?」

許天成:「我我我不知道,那幻境一直是長明宗把守,只有孽春大人才知道入口!」

如果他們想要找到朝照月,恐怕就要去會一會那孽畜三兄弟。

朝今歲又問:「關於許菩娘,你都知道什麼?」

提到這個名字,許天成就打了個哆嗦:

「我就知道我小時候,許家死過很多人。」

「凡是見過許菩娘、認識許菩孃的人全都死光了!」

朝今歲冷笑:「除了你爹,還有那個瘋子,對麼?」

許天成不吭聲了。

朝今歲卻沒有去問許老爺子和那個瘋子。

——她不想從一群叫著她娘「怪物」的人嘴裡,聽到和她娘相關的事。

她打算先找到朝照月,直接問他便是了。

既然許家和崑崙劍宗有著藕斷絲連的關係,還一直為朝太初做事,那她就不可能放他們出去了。

很快,許家的上方,很快就出現了一個結界。

「結界會封閉你們三個月,等到我們離開天賜府後,自然會解開。」

許天成癱坐在了地上,抱住了他爹。

他總覺得,孽春大人,可能要倒霉了。

他們離開之時已經是暮色四合,天賜府燃起來了萬家燈火。

她有些悵然地說:「我五歲那年,問朝太初為什麼我沒有阿孃,他說是我害死的。」

魔頭說:「本座五歲那年,被丟去了靈獸的嘴下表演給那些權貴看虎口逃生,本座不願意,被打了個半死丟進了獸籠裡。」

她說:「我十歲那年和哥哥離家出走來天賜府,走了三天,半路又被抓回去了。」

魔頭說:「本座十歲那年,在萬魔窟裡和其他的小魔搶睡覺的地盤大打出手。」

她說:「我小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見我阿孃一面。」

魔頭說:「本座小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吃一口飽飯。」

她抬頭看著那魔頭。

這漂亮的青年低頭看她,朝著她笑了笑:「你看,本座好像永遠比你慘一點。」

「這樣有沒有好過一點?」

她愣住了,看向他漂亮又堅毅的側臉。

她雖在崑崙劍宗處境不好,但衣食無憂,從未因為生存發過愁;小魔頭卻不一樣,他的童年在人族當奴隸、少年在萬魔窟摸爬滾打,吃過的苦頭遠超過旁人的想象。

他無父無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是萬分不容易。

她輕聲安慰道:

「燕燕,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

「你看,你現在是我見過最厲害的魔族。」

大魔頭從未覺得自己的童年有多可憐,但其他的魔族都覺得那是他難以啟齒的過去一般,從不敢提起。如今她這樣說,好像在她的話裡,那些苦難的過去,似乎就是為了此刻的甘甜似的。

大魔頭嘴角微微彎起。

最厲害的魔族?

他從不喜歡部下的吹捧,但是她一表揚他——

如果他有尾巴,此刻就要高高翹起來了。

這隻魔突然間說:「本座小時候天天捱打。」

歲:?

他說:「還要出去和靈獸鬥毆。」

歲:?

這魔為什麼突然開始賣慘?

下一秒,她的面前就湊過來了大魔頭的漂亮臉蛋,還頂著兩個魔角。

魔:「本座小時候沒飯吃。」

此魔明示她:

都這麼慘了,她怎麼不親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