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今歲如今神魂修復了三分之一,也已經足夠她正常使用靈氣了。
之前,她一直有種「魂不附體」的感覺,對自己的身體感覺像是隔了一層紗,這就是所謂的「神魂不穩」。
然而現在,她對自己的身體有了更加清晰的感覺。
於是她立馬就發現——
她的丹田已經隱約在積聚著乳白色的靈氣,一圈圈地轉動著,正緩慢地拓寬她的筋脈和丹田。
顯然,這種變化已經不是剛剛才發生的事,因為神魂不穩,她根本沒有感知到身體的變化。
她這是要進入元嬰中期了!
她自醒來後,修為就一直停留在元嬰初期。
其實這個速度已經不慢了,像是朝太初就在元嬰初期停留了五十年,一直到他四百歲的時候才慢慢地步入了元嬰中期。
也不知道是不是重新研習了一遍《崑崙劍訣》的緣故,她踏入元嬰中期,比上一世要提前了許久。
她想起了打敗那隻大蜘蛛時的流暢,還有對崑崙劍訣前三重的新感悟……機不可失,朝今歲不再猶豫,直接和燕雪衣說了一聲,開始了閉關。
元嬰的每一個境界之間,區別都非常大。
元嬰初期到元嬰中期——
筋脈會拓寬,丹田裡的靈氣儲量也會增加到原本的一倍!
丹田裡的靈氣儲量對於修士而言非常重要。在對上護宗大陣,她使用崑崙劍對抗那致命一擊,丹田裡的靈氣幾乎抽乾;在對上失控的魔頭,最後也是丹田裡的靈氣消耗一空,才不得不貼身作戰……這都是靈氣儲量不足的緣故。
她閉上眼,讓那些乳白色的靈氣不斷地滋養她的身體、拓寬她的筋脈,不停沖刷著的自己丹田,進入了一種非常玄妙的狀態。
一個月後。
她睜開眼。
身上的金光一直運轉了三個周天,才慢慢地消退了下去。
全身輕盈無比,丹田已經擴充完成,就連調動靈氣都變得分外流暢。
她站起身,開啟了結界,試著在鴛鴦城上跳躍了一會兒,她發現自己的身體更加輕盈,彷彿身體變得像是一片羽毛一般,超脫了原本的笨重;
她到了郊外,提起崑崙劍,試了試寒霜境,一瞬間,一整條山間大道,都凝結成了一層層的寒冰!周圍的樹木都在結冰後,寸寸地斷裂成了無數截!
她挽了個劍花,收劍回鞘!
寒冰消退,周圍恢復了春意融融的場景。
從前她在元嬰初期,那寒霜境雖然適合大面積進攻,但是殺傷力並沒有那麼強,如今她再凝聚成寒霜小劍,恐怕就能夠劍劍索命。
——然而她知道,這還不夠。
化神與元嬰,有如天壤之別。
就像是她前世化神期使用第五重寒霜境——甚至可以做到冰封千里之地。
她有著上一世化神修士的認知,這已經是非常難得的財富,還有《崑崙劍訣》。她一定要比上一世,更快的步入化神。
她轉過身去,就看見了樹上長出了一隻魔頭,靠在樹幹上,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他懶洋洋道:
「恭喜,要打一場麼?」
揹著劍的少女朝他笑了笑:「不著急,我要先去打別人。」
他一頓,表情不復剛剛的慵懶,有些陰惻惻地提醒她道:
「你可別忘了,你的神魂還有三分之二沒有修補好。」
她看著他,終於把話說出口了:「燕雪衣,我不能現在跟你回魔界。」
她要追著朝小塗的那個線索去找補天石,如果她沒猜錯,應該就在太玄無極。
她以為說出這句話,這魔頭會暴怒,會瞪她,但是其實都沒有,他只是突然間安靜了下來,看著她。
——他現在,連保證自己不會傷害她都說不出口。
他沉默了一會兒:「正好,本座也有事要去做。」
春日裡,桃花灼灼。
這魔頭近乎貪婪地注視著她,眼神像是要將她的樣子刻在心上。他很討厭分離,哪怕是離開她一分一秒,他都覺得暴躁又難受,像是自己看守著的珍寶要離開自己視線的兇獸。從前,也許他們一直刀劍相向,從未好言好語,他還能忍受長時間不見她。
但是在她會對著他笑、會叫他「燕燕」之後,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一場夢。
一場彷彿這個魔頭痴心妄想許久,自己假想出來的夢。
兩個人面對面,陷入了沉默。
許久之後,他們幾乎同時道:
「你現在就走麼?」
「你現在就走麼?」
兩人都是一愣。
魔頭輕笑了一聲,掩住了眼底的落寞,語氣輕鬆道:
「你要走也行,帶走小眼睛,還有紅娘。那個叫靈韻的小姑娘你也帶走,我們魔界可不要人修。」
朝今歲發現他都把話給說完了,一時間竟然有些莞爾。
她看著對面的魔頭緩緩轉過身去,突然間說:
「那你……路上小心。」
「注意安全。」
大魔頭的背影一僵。
萬魔窟裡摸爬滾打出來的魔頭,這輩子,從未聽過這樣叮囑;畢竟誰會在意一隻無法無天的、張牙舞爪的魔,會不會遇見危險呢?
平安、小心。
他想:囉裡囉嗦的人修。
他又想:杞人憂天的人修。
他還在想:如果是一場夢,可以做得更久一點就好了。
他丟下了一句話:「婆婆媽媽的,和你是我媳婦似的。」
說完這句話,這大魔頭頓時化作了一陣黑霧,立馬消失得乾乾淨淨。
朝今歲抬頭,那魔頭已經不見了。
廣平和魔尊出現在一座荒山之間。
魔將莫邪已經帶上了幾十名魔族部將,嚴陣以待。
在朝今歲閉關的一個月的時間裡,廣平和魔尊回了一趟魔界。
燕雪衣想要做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重要到他寧願暫時不跟著那劍修,也要先完成的事。
魔族萬年裡,魔氣失控幾乎是所有魔的本能——從未有過魔做到過在魔氣入侵時保持清醒。
但是現在,魔尊突然間覺得這樣不行了,他想要改變。
廣平嘆息道:「尊上,您知道的,這幾乎不可能。」
魔尊淡淡道:「廣平,我做到過。」
廣平面露驚訝。
魔尊:
「在我用刀紮下去,差一點就要了她命的時候,我做到過。」
「刀尖偏了一寸。」
雖然用了極大的意志力,雖然可能僅僅是一秒,但是已經是不可思議的事了。
廣平不再說話了——
魔尊燕雪衣,本身就是萬年裡最為強大的魔族。除了鴛鴦城那濃郁的魔氣,廣平從未見過他失控,在魔族簡直就像是一個奇蹟。
萬年裡,從未有魔族想過在失控的時候保持神志,他是第一個。
也許——真的能做到呢?
就在不久前,魔尊得到了個訊息:
太玄無極,最近得到了一種可以讓修士在走火入魔時,保持靈臺清明的珍貴功法,名叫《明心訣》。
這功法據說是從一個萬年前隕落的化神修士的秘境當中得來,剛剛出世便引起了修真界的轟動,然而很快,這訊息就再也沒人傳了。
——因為這看起來對人族來說作用非常有限,畢竟也沒人天天走火入魔。
反而萬年前隕落的化神修士秘境裡就出了這麼個玩意兒,很是讓人掃興!
然而,這個訊息很快就被燕雪衣知道了。
如果可以在魔氣入侵失控的時候,讓自己靈臺保持偶爾的清醒,哪怕是偶爾、片刻呢?
雖然不知道訊息真假,這《明心訣》效果又如何,是不是對魔族有用,但是他還是決定動手了。
——帶著這麼些人,也足夠去那太玄無極搶東西了。
廣平合掌道:「您知道,您這樣像是在做什麼?」
魔尊腳步一頓。
「像是一頭獅子,努力去拔掉自己的爪子、磨平自己的尖牙。」
廣平:
「但是您應該知道,沒了爪牙的獅子,還能算是獅子麼?」
魔尊安靜了一會兒,許久後才懶洋洋地笑了一聲:
「和尚,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太玄城內。
半個月前,朝小塗帶著一口棺材,回到了太玄無極。
她跪在了她的外公師春秋的門前,哀求道:
「外公,求求您了!您一定有辦法的,救救夙師兄吧!」
許久之後,從裡面走出來了一個髮鬚皆白的老人:
「你這又是何苦,他魂燈斷絕,氣息消失,早就已經死透了!」
「可是,可是紫夫人說她有辦法!」
「紫夫人明明說師兄還可以還陽!外公,你最擅長陰陽陣法,一定有辦法的!」
許久後,他長嘆了一聲,「我試一試。」
然而,師春秋施展了陰陽尋魂大陣,卻一無所獲。
朝小塗守在他身邊一天一夜沒閤眼,滿懷期待。
師春秋最後對她搖了搖頭:
「老夫迴天無力,他的魂魄早就消散在了輪迴之中。」
朝小塗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喃喃道,「怎麼會呢?」
她呆了許久,起身就要站起來朝著外面衝過去:「不行,我要去找父親!我還可以找別人,合歡宗不是還有別人麼?」
師春秋攔住了她:
「魂魄消散,輪迴裡都找不到了,怎麼可能還能救活?!」
「來人,把小姐給送回去,不要再胡鬧了!」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朝小塗搖搖欲墜。
不管是師兄失蹤、父親斷臂,這些加起來,都沒有師春秋的一番話對她的衝擊大。
夙師兄是男主角、是大氣運者,怎麼會死呢?
她不明白,她明明已經重生了一次,她還知道大致劇情,還得到了夙師兄的青睞,明明佔盡了優勢!
師春秋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朝小塗已經有了走火入魔之兆!
他立馬把朝小塗給抓住,朝著內室走去,給她灌了幾瓶靈藥,就要把她給打暈,朝小塗突然間抓住了他的胳膊。
「外公!外公!」
「外公!我知道你們太玄無極最是公平正義!你可知那朝今歲,她勾結魔族,殺了紫夫人!還害死了夙師兄一家!」
「你說什麼?」師春秋狠狠蹙眉,「此話當真?你不要亂說。」
朝小塗立馬豎起了手指:
「我發誓,夙師兄、夙家大伯,紫夫人皆是因她而死!若我的話有半分虛假,天打五雷轟頂!」
她發了誓,天雷卻沒有響。
可見此事絕無半分虛假,並不是朝小塗走火入魔失心瘋了編出來的瞎話。
師春秋神色立馬就嚴肅了起來。
「此事我已知曉,必定會徹查,你先好好休息。」
師春秋把朝小塗交給了萍姑姑,看著朝小塗,萍姑姑嘆息了一聲,「為什麼好端端的去了崑崙生活,回來就成了這幅模樣?」
朝小塗面色恍惚,渾然聽不清別人的話。
她無法接受夙流雲的死——如果他死了,她前世的付出算什麼呢?她這一世的殫精竭慮又算什麼?就好像是一個賭徒已經壓上了所有的賭注,滿心以為會贏,卻突然滿盤皆輸。
一個輸紅了眼的人,急於找到一個發洩驚恐的出口。
朝小塗突然間問萍姑姑:「姑姑,太玄的通緝令一發出去,可有活下來的修士?」
萍姑姑淡淡道:
「從太玄無極成立起,五千年來,被通緝的修士,未有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