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今歲回到了鴛鴦城的客棧裡,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
系統:「宿主,第二塊石頭,是不是在崑崙?」
朝今歲輕笑道:「那你覺得,崑崙現在氣運旺麼?」
旺到山門都被圍了、淪為整個修真界的笑柄?
系統:……那看起來真的不像是有補天石的樣子哈。
「朝小塗有個外公在太玄無極,她也很小沒了娘,從小就在太玄無極長大,一直到了十五歲才回崑崙劍宗。如果補天石有可能的話,應該在太玄無極。」
不過說來也奇怪——
自從朝小塗十五歲之後,就很少回太玄無極了。
「不過,此番如果她對復活夙流雲還不死心的話……她只會去太玄無極求助。」
系統忍不住道:「宿主,你那爹,是不是有點,克妻?」
朝今歲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克妻?他不僅克妻,還克全家。」
仔細一想,上輩子她死了,朝照月也死了,朝小塗後來也死了,還都是英年早逝,崑崙劍宗他一當宗主,也急轉直下——可見真是個災星轉世。
三兩下收拾好了行李,朝今歲帶上了小眼睛,紅娘帶上了靈韻,一行人朝著太玄無極的方向趕去。
然而才剛剛到了鴛鴦城的城門口,她們一行人出現,整個城門口都直接陷入了一片安靜當中,齊刷刷地看向了她們。
紅娘下意識地舉起了鏡子照了照:
還是一個頭啊,怎麼都看她?
但是很快,紅娘就發現他們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朝今歲。
因為夙家被解決了,她今天出城並沒有戴幕籬。
她的身形修長勻稱,五官生得非常精緻,尤其是一雙泛著寒星的杏眼,有種極為沉靜的美感,猶似在煙中霧裡。
長髮的時候飄逸似仙,如今及肩的發,反而像是一把很乾淨的劍。
尤其是朝著紅娘望過來的時候,眼神溫和、沉靜。
——但是還沒有到一露面就引起整條街的轟動、紛紛回頭的地步,修真界的修士又不是凡人,見識可廣著,也不會盯著人使勁瞅。
很快,就破案了。
靈韻從不遠處跳著朝著她們揮手,「歲歲師姐、紅娘姐姐,你們看這裡!」
原來是城牆上貼了一張通緝令。
紅娘嘖嘖稱奇:「這是赤級的通緝令吧?」
此令一齣,天下修士,人人得而誅之。
難怪人人看了都回頭,要不是朝今歲如今剛剛突破了元嬰中期,氣息還收斂得沒那麼好,可能立馬就有人直接打上來了。
紅娘面色古怪道:「小劍修,你到底做了什麼?」
要知道,修真界從前唯一一個上赤色通緝令的——
是魔尊本尊。
朝今歲也不知道事情的原委,然而一抬眼,愣住了。
現在,那城牆上貼著兩張非常抽象的紅色通緝令。
左邊一個短髮圓臉女劍修舉著一根火柴(崑崙劍);
右邊一個長著一對角的大魔頭呲出青面獠牙。
左看:不是個好人;
右看:鍾馗轉世。
畫技醜得不相上下。
中間也不知道鴛鴦城的哪一戶人家,在城牆上貼了個「囍」字。
歲:「……」
究竟是誰幹的!
朝今歲將那張通緝令撕下來一看,罪名是:勾結魔族,滅夙家主脈。
靈韻憤憤道:「一定是朝小塗!」
朝太初要面子,不會把家事鬧成滿修真界的笑話,也只有朝小塗了。
修真界,有兩大組織。
朝今歲上次遇見的小圓臉,她所屬的玉劍盟,就是一個由劍修門派組成的組織。
但凡有頭有臉的劍宗,都以能夠入玉劍盟為榮,而玉劍盟裡的十大劍宗,就是修真界最強的十大劍修門派,幾乎囊括了整個修真界的最強戰力。一旦修真界陷入危險,玉劍盟就會發布玉劍令,召集天下劍修,捍衛修真界;
與此同時,修真界還有一個和玉劍盟並列的組織,名喚太玄無極。
如果說玉劍盟是危機時刻保護修真界的——
那麼太玄無極,就是掌修真界的公平正義,剷除奸惡。
上至宗門紛爭,下至私人恩怨。
如果修真界有不平之事、有極惡之人,太玄無極就會直接釋出太玄通緝令。
太玄令可怕就可怕在,它不是一家、一派去追殺你,而是太玄令可以號令整個修真界。
也正是因為玉劍盟和太玄無極的存在,修真界明明強者為尊,卻仍能夠維持著和諧,並沒有出現過什麼人神共憤的慘案,各大宗門也相安無事。
這和朝小塗從前喜歡耍小手段的那些招數截然不同,這一條,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朝小塗竟然直接把她告上了太玄無極。
紅娘:「都這樣了,還去太玄無極麼?小劍修,我看你也在修真界混不下去了。」
朝今歲把通緝令一合:「去,怎麼不去?」
只不過,頂著太玄無極的通緝令,修真界短髮的女劍修又太少,她不得不重新戴上了幕籬。
誰知道路上路過的每一座城池,都要求摘下幕籬檢查,尤其是女修的頭髮。
要不是她會障眼法,恐怕這一路上,她們幾人都只能風餐露宿了。
——這就是太玄無極的號召力。
一令出,可謂是天下莫有不從者。
一行人在太玄城門口停下。太玄城的城牆比別的城都要高上不少,那威嚴的陰陽標記、還有周圍的太玄弟子穿戴重甲,門口一個巨大的虎頭鍘,帶給人極大的壓迫感。
上書四字:鏟奸除惡。
「能夠讓太玄無極下赤級通緝令,你的那個妹妹,一定有十分確鑿的證據。」
紅娘扭頭看那個通緝犯:「小劍修,要是你沒把握,我們就是自尋死路。」
靈韻:「歲歲師姐,我可以去作證,可是朝小塗的外公可是太玄無極的長老……」
通緝犯本人打量著那虎頭鍘:
「我記得太玄無極有一條規定,下通緝令的一個月之內,可以前去太玄無極自證清白,若是可以證明太玄無極誤判,便可撤銷通緝令。」
「還可以得到太玄無極的一個承諾——無論什麼要求,太玄無極無故不得拒絕。」
太玄無極最初能夠成為修真界的天平、審判之眼,一來是因為天道誓約、極少有冤假錯案,二來,就是這一條已經很少有人提起的規定。
太玄無極的一個承諾,無論提什麼要求,只要太玄無極可以做到,勢必不能拒絕。
系統:[宿主,你是說……!]
朝今歲:[屆時,只要找個好藉口,讓太玄無極交出一塊石頭來,應該不難。]
朝小塗這一招釜底抽薪,的確是讓她始料未及。
但是危險和機遇並存,不然太玄無極那麼大,她難道真的殺上門去?
朝小塗拿靈韻擋蜘蛛草菅人命沒發太玄令,紫夫人殺了鴛鴦城數千女子沒有發太玄令,她這個什麼都沒幹的,反而要成為太玄令的赤級通緝犯。
——這世間可沒有這個道理。
於是,太玄無極城裡,那威嚴的虎頭鍘之下,赤級通緝犯光明正大地走了進去。
因為太過於理直氣壯,入城檢查的一時間都沒有來得及把人給叫住。
但是下一秒,明察秋毫的虎頭鍘就落了下來!
那弟子追了上來,問道:「你的身上有什麼?」
她攏了攏袖子:「什麼都沒有。」
弟子狐疑道:「不可能!那虎頭鍘為什麼會掉下來?」
她不緊不慢:「應當是,感應到在下一身浩然正氣。」
弟子:「……?」
他見她態度理所當然,愣是沒有想到,竟然有一個赤級通緝犯能口出狂言。
但是看見她走得如此理所當然、走得一身浩然正氣,那太玄無極的弟子撓了撓頭,到底也沒追上去盤問。
靈韻:?這麼容易就進來了麼??
紅娘:?所以同是赤級通緝犯,魔尊前日夜襲太玄城,究竟是為什麼?
但是,一切註定命途多舛。
朝小塗在太玄無極一直神色鬱郁,師春秋恰好讓弟子跟著她出來散散心,恰好和她們這一行人狹路相逢。
朝小塗如有所感,視線立馬朝著她們的方向看了過來,表情十分狐疑。
但是她看見這三人在糖葫蘆的攤位前插著手等著,一時間又拿不準了。
朝小塗躊躇了片刻,帶著人朝著她們三個人走了過去。
朝小塗從未想過朝今歲會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這裡——
她的腦海裡,根本沒有朝今歲會找她對峙這個可能。
在她的心裡,都上了赤色通緝令,就是板上釘釘,朝今歲不應該縮頭縮腦,東躲西藏麼?她怎麼敢帶著人就這麼光明正大地來太玄無極?
朝小塗這麼想著,也不是很確定了,但不管這三人究竟是不是……
朝小塗眼中的戾氣一閃而過,「抓人!」
先把人抓起來再說!
周圍太玄無極的弟子朝著朝今歲等人圍了過來。
「你們這三人鬼鬼祟祟、藏頭露尾,還用了障眼法,莫不成是通緝犯?太玄城內不允許任何偽裝,你們難道不知道麼?」她那清秀的臉蛋都有幾分猙獰。「若是不敢露面,那就去太玄無極的地牢裡面好生地叫人看看,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一時間,他們將這三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靈韻:「歲歲師姐,她一定是想把我們抓進地牢折磨!」
朝今歲慢騰騰地把糖葫蘆給塞進了小眼睛的嘴裡,小眼睛翻了個白眼,就聽見這人修開口道:「朝小塗,你走火入魔了?」
朝小塗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悚然一驚,她本也不信她敢來,只是試探一下,誰知道她竟然這麼承認了,她叫了起來:「朝今歲?!」
朝今歲卻自顧自地把小眼睛給抓起來盤在了手上,直起了身看著她。
朝今歲在看見了朝小塗的那一刻就發現了,她走火入魔了。
朝小塗其實也有道的,只是就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
其他的修士的道是飛昇,而朝小塗的道,是她堅信自己是女主角。
如果夙流雲沒有死,她順利堅持自己的道,一直堅定下去,真的成為了女主角,那麼她就會氣運加身,最後飛昇也說不定。
但是夙流雲死了,朝小塗的「道」也就沒了。
她前世的付出、今生的堅持如同煙消雲散,她當然會崩潰、走火入魔。
——朝小塗要把自己困在一本「話本」,一個「故事」的天地裡畫地為牢,那麼當這個「故事」崩潰的那一刻,也是她這個人崩潰的開始。
但是如果她試著走出話本,再看這修真界,天地寬廣,大有可為。
——不過,朝今歲為什麼要告訴她呢?
朝小塗不可思議道:「你怎麼敢?」
赤色通緝令,修真界人人喊打,她怎麼敢的,她怎麼敢來的!
朝今歲:「我為什麼不敢來?」朝今歲壓低了帽簷,如同一隻樑上飛燕,輕巧落在了太玄無極的正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