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宗提起李春娟,就是想把這個殺神一般的二叔引過去。
其實他自從出來之後,就去找過李春娟。他爸不像樣,上工的活就是勉強幹幹,大隊上雖然也給他分錢,但都是按照最低的分。他想娶媳婦,光靠老爹的那點工分是不夠的。所以王耀宗第一反應就是把李春娟找回來。
王永順和李春娟,都是欠了他的!
難道不該補償他?
這倆老貨就應該彎著腰幹到死,不然他媳婦哪裡來?沒有媳婦,他王家的香火難道要斷在他頭上?
結果王耀宗去找李春娟,沒進門就被打出來了。
李春娟被爹媽說給了一個鰥夫,那鰥夫家裡四個兒子,人不缺兒子,就缺一個在家幹活的。
李春娟過去之後的日子說好過也好過,家裡不指著她下地幹活掙工分,說難過也難過,她得忙著家裡裡裡外外。
當後媽本就難,幾個繼子先後娶了老婆,後婆婆更是難當。李春娟就整天消磨在家裡,別說是知道王耀宗出來了,她連王永順出來了都不知道。
王耀宗上門,還沒說出來意就被李春娟的男人給揍了。
王耀宗不知道這是不是李春娟的意思,他只能把賬記在李春娟的頭上。
「二叔!你信我!六七年前我才十七八,我真沒咋欺負過櫻姐。你去找我媽!都是她!她逼著王櫻每天干家務洗衣裳,還拿了她的烈士子女證偷領了她的錢,後來我媽還想給她說個二婚頭,想讓她嫁過去當後媽!」
王耀宗怕捱打,竹筒倒豆子的說。
「還有我爸!我爸偷了二嬸留下來的錢,五百塊錢!」
「二叔,我真的沒幹啥啊!」
他確實是沒幹啥好事,但是他真的沒咋算計過王櫻。
王永順躺倒在地上,聽著自己生的叉燒把所有事情都推過來,氣的差點吐血。
「你個王八蛋!」
王耀宗直蹦高:「你才王八蛋!你想吃絕戶!是你說二嬸走了,王家所有都是我的!你說二叔就算是活著,也該給我供起來。」
王耀宗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要不是他爸老在他耳朵邊上說,他肯定也不會那樣想。
所以,都怪他!
王永福看著他們父子互咬,王耀宗甚至越過他,踹了王永順兩腳。
「二叔,都是他的錯!都是我爸媽的錯!對了,還有我姐!我二姐那時候也欺負王櫻!」
「永福,哥哥是錯了,但是哥真沒有那麼壞,我沒想著要把櫻丫頭怎麼樣啊,我就是為耀宗考慮的。早知道他是這樣,我還不如溺死了他!」
……
王永福拳頭攥的咯吱響,一腳踹翻了喋喋不休的王耀宗。
上前把王永順從地上提起來。
「大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我徵兵走時候你說過什麼還記得嗎?」
「你說家裡你幫我看著,你說幫我照顧妻兒。你說你當大哥的,就是自己餓死也會給王櫻娘倆照顧好。」
「你踏馬的就是放屁是吧?」
「我不圖你照顧,你倒是有膽子來吃我的絕戶?」
「你還是個人嗎?」
「給我閨女說二婚頭,你還好意思說沒想把她怎麼樣?」
「你們全家都是活該報應!你媳婦現在去當後媽了,你兒子不學無術,你自己想要的都沒有,這就是報應!」
……
王永順從未想過這些,他這些年過的難,卻只想著自己是時運不濟。但現在被王永福一口一個報應砸在腦門上,他整個人都懵了。
真的是因果報應嗎?
李春娟攛掇王櫻嫁個帶孩子的,結果最後自己去給人當了四個孩子的後媽。
王耀宗靠著他們夫妻,佔據了全家的好處資源,結果最後這些資源也全是敗在了他身上。
而他自己,想要的體面和氣派都沒有,兒女不爭氣,夫妻也分開,家業全散盡,如今老無所依。
王永順呆呆看著自己的弟弟,對方雖然也上了歲數,但腰板硬挺,體魄也健壯。跟自己完全不同。
他這麼些年,算計來去,最後一事無成。
他算計的人都越過越好了,他們父子還是一灘爛泥一樣活著。
本來他引以為傲的兒子,在兄弟的女兒面前也一敗塗地。王櫻一個丫頭片子,愣是靠著自己嫁了好人家,進了城,還有了名聲。
而自己呢?
王永順心頭那股子爭上的心氣煙消雲散,整個人頹喪的抬不起頭來。
王永福又踹了王耀宗幾腳,給他踹的嗷嗷叫。
「你給我記住,這輩子,我都不想看見你們兩個。我再也沒有你這個兄弟,父母的墳頭我回頭遷走,你們倆,我見一次打一次。」
王永福走了,王耀宗哎呦哎呦的叫喚著起身。
躲在屋裡半晌,終於確定二叔不會再回來了。
王耀宗踹了一腳躺地上死豬一樣的親爹:「老東西,起來給我做飯去!」
尊嚴是什麼?他早就沒那個玩意兒了,王耀宗無所謂的聳聳肩,還慶幸自己挨的沒有王永順重。
王永順迷迷瞪瞪的,撐著渾身的疼痛起來。
廚房的熱氣氤氳,他渾濁的眼中蓄滿了淚水。
報應啊。
在王永福揍人的同時,另一處的破敗房子裡。
清雋的男人揣著忐忑的心情推開了吱呀的木門。
程淑芬正在繡花,頭也不抬:「小玉,你回來了?鍋裡有點麻葉,是剛才麥苗送來的,你說說你啊,這麼大的姑娘了,不要老是爬高上低的了,你看看你這個衣服,膝蓋上的補丁摞的都不好縫了,我給你繡個花,你再弄破,我可要逼著你自己繡了。」
程淑芬咬斷了線頭,把衣服甩了下:「過來,上身試……」
話音乍然斷掉,程淑芬呆滯在原地。
藍越輕聲說道:「淑芬,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