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宗當初是判了六年,在今年春上回了大隊。
跟王櫻猜測的一樣,這位堂弟在出來之後,沒有地方可以去,直接回了大隊。
王永順兩年前回來之後,就在大隊的一處破屋住下,這兩年下來,大隊日子好過,他也跟著過上了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日子。不說富裕,但卻是餓不著凍不著的。
但王耀宗出來之後就不一樣了,王耀宗蹲了六年,出來之後雖然外面慫的不像話,回家裡卻是以前的態度。
他還覺得自己是一家人的指望,心裡想的還是當初王永順和李春娟怎麼對他好。
王耀宗回到家就開始躺下不幹活,不管是下地上工還是家裡的家務活計,他都不幹。
王永順現在對著這個兒子已經沒有了任何耐心,早先那種存著心思讓兒子飛高飛遠的期盼也沒了著落。
隨著王耀宗越發的不爭氣,王永順最後一點翻身的指望也沒了。
指望這個沒剛性的玩意兒給他撐腰翻身,那是做夢呢!
而王耀宗不幹活,卻忙什麼呢?
答案是,這人出來之後就想找個老婆。
王耀宗如今已經是二十好幾的人了,大隊上少有這個歲數還不結婚的,王耀宗也想娶老婆了。
可他這個名聲,就算是有第七大隊的好日子放著,也找不來一個媳婦跟他過日子。
田有福把王耀宗出來之後的事情大致的說了說,本意是想壓一壓王永福的怒氣。
到底是一家子的兄弟,王櫻已經出了氣,沒看這幾年王櫻和徐霜經常回來探親,愣是沒問一句嗎?徐家對王櫻不錯,又已經進了城,徐霜聽說現在已經評了特級三等的廚師了,眼瞅著就都是好日子,何必跟倆破瓦罐較真呢?
田有福有些委婉的說道:「永福,你現在可是幹部了,這些事櫻丫頭的態度是算了,這倆貨不上臺面,但也已經吃了教訓。」
王永福冷笑一聲:「有福哥,你說的對,但我還是要先見見王永順。」
見見這個骨肉兄弟,見見這個想吃自己絕戶的兄弟!
田有福:「你不先見見櫻丫頭?」
王永福頓了一下:「等等吧。」
他現在沒臉見女兒。
第七大隊的破房子不少,尤其是這幾年日子好了,新一茬的年輕人也不愁找媳婦,大隊上分家的人也越來越多。再起的房子都給劃在靠外的地方,靠山那邊的好多舊房子就給劃出來,重新規劃了地方種金銀花。
王永福跟在大隊長身後,王永福交代了讓人不要跟著,田有福看王櫻不在人群中,也招呼了人去跟王櫻說一聲。
「讓她先回家去吧,等會兒我們就過去。」
多年父女相認,總不好是在外頭。
一直走到了一處破敗的房屋前,王永福壓了腳步。
只聽見屋子裡傳來幾聲咳嗽。兩個男人的聲音你來我往。
「老東西,你能不能滾出去咳嗽?媽的,對著鍋灶咳咳咳個沒完了?」
「這是老子的房子,你不願意待就滾!」
「你說誰滾呢?媽的,不是你這個老不死的牽連我,我現在能娶不上媳婦?」
「做你孃的春秋大夢,還娶媳婦,你娶個屁!」
「你是不是找揍?你個老王八蛋,要不是你不像話,你當初算計王櫻,咱們家日子能這樣?現在好了,人家進城了,咱們連沾都沾不上。」
「我是為誰?我不是為你?」
……
王永福聽著裡面父子倆,一個蒼老,一個年輕,互相謾罵又互相指責。
田有福嘆口氣:「永福,你看吧。」
這些不上盤子的貨,就算是沒人管,也會這樣一直爛的。
王永福卻不這樣想,他上前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木門,噗通一聲,大門的門葉就掉下來,整張門撲在地上,灰塵飛舞。
王耀宗和王永順卻沒有第一時間責罵,在漫長的改造生活中,這倆人的膽子都被嚇小了。
等到看清楚是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站在飛舞的灰塵中時,王永順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你是永福!」
王永順嚇的兩股戰戰,差點站不住就要跪下。
「永福……永福,你沒死!永福!」
王永福把帽子摘了,上衣脫了,丟給田有福拿著。
王永福一個健步上去,提溜著王永順的脖子領。
「大哥,好多年不見了。」
他鎮定自若,嘴上說著好久不見,手上卻乾脆利落,一拳打在王永順的臉上。
噼裡啪啦,巴掌帶拳,王永福二話不說,就給王永順揍了個半死。
王永順剛開始還在捱打的間隙喊著弟弟的名字,喊著自己知錯了,後來卻顧不上了,不是不想,是因為臉被打腫了,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明白。
王耀宗縮在邊上瑟瑟發抖。
剛才他聽見他爸喊名字,還竊喜了一下。
就算是他得罪了王櫻,可二叔回來了,是不是往後就得靠著他承繼香火了?
然後,王永福就用自己的拳頭告訴了他,沒可能了!
王耀宗抖著手,想往外跑。
他覺得自己冤枉,以前欺負王櫻的事,不都是他爸的打算嗎?咋能算到他頭上來?
這個二叔看上去好凶,他爸那麼大的歲數都打,一會兒會不會也打他?
王耀宗想跑,王永福不會由著他。
把被打的暈頭暈腦的王永順往地上一丟,上前就攔住了王耀宗。
王耀宗嚇的要尿褲子了,顫顫巍巍的辯解:「二叔二叔,冤有頭債有主,這不賴我啊!你你你、你看,我爸還在這兒,還有我媽……我媽那時候最喜歡欺負王櫻了!你找她去!她就在隔壁那個公社,我帶你去!」
田有福都恨不得把耳朵捂起來。
這還是當兒子的?生了個豬崽都比這貨強啊!
王耀宗一股腦的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他心裡最怨恨的,就是爸媽。至於王櫻,他不敢怨了。差距太大,他沒那個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