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都多少年不工作了,這要是家裡沒有張芸的工資……不能這樣!
許大娘這邊煎熬著,許老頭倒是難得問了一句。
「你打算怎麼解決?」許老頭問兒子。
許磊陰沉著臉色:「你們不用管,我等明早去找張芸。」
他有錢,但是錢是藏在外面的,不是在家裡。甭管是為了面子上,還是為了實際上,他都得給張芸弄回來。
有了張芸在,他的錢就有了來處。
如果是沒了張芸,家裡的錢要怎麼解釋?
許老頭一聽兒子這麼說,立刻就不操心了。
倒是許大娘心裡知道自家離不開張芸,偏偏嘴上還是忍不住,又緊跟著罵了幾句。
「接她幹啥?那孃家哪兒能是那麼好住的?就該讓她在孃家好好待著,看看白眼才知道咱們家的好!」
許磊臉色如同墨水一樣黑:「你別說了!」
別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張芸家裡的情況是不一樣的。
他心裡懊惱,恨起女人。
孫梅一個,張芸一個。
他娘也是一個!
怎麼這些女人都是這麼呱噪,這麼煩人,這麼不為他著想?
她們就不能老老實實的當一個為他所用,為他付出,不給他添亂的人呢?
……
在縣城的另一邊,客運站的家屬大院裡。
張芸的父親黑著臉:「你為什麼就不能聽我跟你媽的話?為什麼非要找這樣一個狡猾,陰毒,貪婪無齒的人當丈夫?」
張芸哭的太久,整個人都已經昏昏沉沉了。
她母親聽她說了經過,人剛才氣暈過去,又被家裡的嫂子給掐醒。醒來之後的母親在她身上狠狠打了兩下,又抱著她痛哭出聲。
「你怎麼就那麼傻!你當初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有這一樁內情在?你要是早說了,我跟你爸的人頭熟,早就給你查的明明白白!你就為這個嫁過去,吃了這麼些年的苦頭?你說說你!你說說你是多愚蠢啊!」
張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今天在街上,被人點破了這點事之後,張芸將信將疑的跑去了曾經那座她跟婆婆一起去過好幾次的一戶人家。
那戶人家當時不依不饒,非說是許磊把人打壞了,要賠四百塊。
許磊當初滿口說的是不用她來負責,他自己願意將國營飯店的工作賣掉,錢就夠了。
但那時候還只是一個年輕女孩的張芸哪裡能看出來許磊的盤算,她毫不猶豫跳進了許磊的陷阱。
她婆婆更是做足了表面功夫,嘴上說著不要她負責,但是經常帶她去那戶人家。那戶人家蠻橫無理,獅子大開口,一開口就是要好幾百。
有了這樣的惡人在,張芸把自己看做許磊一家的救星。更是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她總覺得如果不是自己,許磊一家怕是現在還是好好的,家裡有一個服務員的工作,日子怕是也過的很舒服。
就是因為噫譁有這樣的負罪感在,張芸忍受了公公的不作為,婆婆的表裡不一,丈夫的懶散不幹活。
結果這麼多年下來,居然一切的起因都是算計!
張芸去到那戶人家的時候,那裡已經是別的人在住了,問起來,對方就說這裡以前就一直是他們一家人。只不過中間租出去幾個月。
租的!
張芸被一瓢冷水從頭到腳潑下來。
她渾渾噩噩回了孃家,跪在父母面前。
把這些年的辛苦和欺騙都告訴給父母。
收穫了父親一記耳光,母親的兩下拍打,然後就是母親的擁抱。
父親眼裡泛著淚花:「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罵你了。從小你就是這樣,認死理,偏偏還帶著點學生時期的清高。你萬事不求人當然是好,但你不想想,我跟你媽是別人嗎?」
「這些年,你學校發的東西,有好幾次是米麵油,那都是你媽送到學校,讓你領導以學校的名義偷偷給你的。」
「去年你媽實在忍不住,給了你二十塊,你把錢丟回來。你都不想想,你媽跟我都這麼大歲數了。你有了男人孩子,連父母都不要了?我自問從來沒有拿你攀高枝,也沒有疏於對你的教育,卻不想你對我和你媽倒是狠心。」
張芸承受不住這樣的指責,跪下說道:「爸,我不是……我就是覺得沒臉見你們,也沒臉要你們補貼我……我這些年經常去你和我媽單位偷偷看你們,但我不敢見你們,因為我怕……之前織了件毛衣,想著給你送來,但是被大寶給糟蹋了。爸,我對不起你們。」
張芸的母親抱著女兒:「不要說了,別說了,小芸一直都是這樣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拿話來戳她的心。」
「現在最主要的是,打算怎麼辦!」
張芸母親抱著女兒:「現在到了這裡,我就想問問你,你自己是個什麼打算。」
張芸擦了眼淚:「我要把許磊送進去!」
她的十年,人生中最好的十年,就消耗在這樣的人身上!
她必須要討個說法!
張芸的父親總算是展開了皺著的眉頭:「總算是沒有糊塗到底。」
頓了一下,又說道:「你準備以什麼理由告他?他現在沒有工作,就算是亂搞男女關係,這種只怕處罰的不重。」
張芸:「我不管重不重,他現在是婚內出軌,我先拿這個告了。」
也許女人總是在走出戀愛腦之後會大幅提高智商,張芸現在思路無比清楚。
「我要先告他婚內出軌,人證現成的,物證我也帶來了。」
她掏出孫梅的一封情書:「物證齊全,他抵賴不了。」
「到時候就看孫家那邊了,如果孫家懂事,他們也會反口,那個孫梅只要她聰明,就會說是許磊耍流氓。流氓罪判的可輕可重,反正至少也是好幾年。」
張芸的父母都是客運站的,兩個人如今都是小領導,張芸的父親一聽女兒的打算,就安排起來。
「這樣,明早你跟我一起去派出所,咱們把事情講清楚,到時候先把許磊抓了。然後讓你媽帶著你,偷偷去找一趟那個叫孫梅的。」
張芸的父親見識多一些,冷哼一聲:「那個孫梅的爸媽不是好東西,能去找許磊談賠償,可見是不把閨女當人了。你們繞過她爸媽,就跟她私底下商量,只要她咬住了許磊,許磊承諾她爸媽的錢,我給!單給她一個人!而且後面她下鄉,我可以給她弄去好一點的地方。」
「只要許磊能從重判,我會給她更多!」
張芸震驚的看向父親:「爸……」
她一直以為,父親是不喜歡她的。
她性子又倔,又不會說好聽話。
這些年別說家人,就連朋友都沒幾個。
張芸的父親早年是從大車司機做上來的,性子中帶著點匪氣:「你不用覺得你爸心狠,這家人欺負起人來也是夠不要臉。你就沒有想過,如果不是這次偶然知道真相,你未來會是什麼樣?」
未來會是什麼樣……
張芸打了個冷戰。
如果她不知道真相,未來只怕是她會比孫梅更慘。
孫梅下鄉,還能再挑挑,而她呢,未來的日子可以一眼望到底!
是把自己的骨肉榨汁餵給許家人的一生!
張芸:「我聽您的!」
一家人同仇敵愾,唯有張芸的嫂子弱弱說了一句。
「那……小妹的孩子……」
張芸眼中閃過一絲心痛。
如果說這件事裡有什麼讓她難以割捨,那就是許大寶。
孩子何其無辜,做了謊言的產物。
張芸的母親緊緊握住女兒的手,悄悄做了個手勢,壓下要說話的丈夫:「你先不要這樣草率的做決定,媽媽會陪著你,咱們到時候一塊再想。但現在當務之急,是把許磊送進去。許磊做的事情是不可原諒的。囡囡,你說對嗎?」
張芸含著眼淚點頭,歪倒在母親懷裡。
他們一家子其實是南方過來的,所以張芸沒出嫁之前,張母一直是叫囡囡的。
終於初步說定了一切,張母安排張芸去洗洗睡覺。
一家人折騰到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張父:「你為什麼不讓我說?那個許大寶,你又不是沒有偷偷去看過,小小年紀就學的一身壞毛病。性格怕是已經扭轉不過來了,而且他瞧著也不像是跟小芸關係特別好的樣子,幹嘛非要把孩子壓在小芸身上?」
張母:「這麼些年下來,你怎麼還看不出來小芸的性格?她吃軟不吃硬的,你要是現在勸她不要孩子,她怎麼可能同意。」
張母頓了一下,嘆口氣道:「孩子都是當媽的債,咱們最好還是弋劃幫助她看清,她做什麼決定都看她自己,難道咱們倆還要替她過日子嗎?」
許大寶是張芸的債,而張芸難道不是他們夫妻的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