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人的行動很快,第二日一大早,張父就打算去派出所和革委會。
之所以兩個地方都去,是張父擔心派出所拿不住這個事。
也是正常的,這些年搞運動,很多地方的派出所和基層組織都被革委會給取代了職能。
但沒料到的是,張父剛去到派出所,找了一個熟人說情況。
對方先是一臉關切:「老張啊,這是好事,你女兒這腦子扭過來了,往後還不都是好日子?」
都是相識多年的老朋友,都曉得張父的閨女是個戀愛腦,為了男人不認爹媽的。不過當著面,老朋友還是為張父高興。
這人歲數上來了就知道了,兒女省事是最大的福氣。
張父嘆口氣:「誰說不是呢,只盼著她順順當當的回家來,就算是不再結婚,家裡也有她一口吃的。勝過在別人家裡做牛做馬。」
「可不是麼,對了,你剛才說你女兒找的男人叫什麼來著?」
張父:「叫許磊,住在老民區那邊,家裡有父母,之前是在國營飯店做服務員的,後來不知道為了啥惹了事,就把工作賣了。老薑你這邊能接這個案子不?那實打實的是鄰居們都看著了,那傢伙招了女青年上門來逼問,能有什麼假的?」
老朋友點點頭:「這沒問題,屬於是流氓罪,小芸回頭記得劃斷關係,別被牽連上。剩下的我們還要找那個叫啥,叫孫梅的去問問。」
張父心道幸好,虧得他這邊先來了,待等到一會兒老婆和女兒就去找那個叫孫梅的商量,兩下事情就都能辦妥。
倒是老朋友咂摸了幾下:「這個許磊……聽著名字倒是怪耳熟的。」
還沒等張父說話,老朋友一拍大腿!
「我說呢!許磊!許磊!可不就是他嗎?!」
「老張你等我一會兒,我去上報一下,等著啊!」
老朋友迅速的跑進一個辦公室,沒過一會兒就騎著一輛腳踏車出來:「走啊老張,你跟我一塊去總所!」
張父:???
他不明所以,只能跟著朋友一道走。
兩人到了地方,就看到一個老警察迎出來。
「老薑,你說的是真的嗎?真能給那誰抓了?」
老警察這幾天都沒睡好,心焦的不行了都,急到了份上,甚至他們內部都有人出歪主意了,說聽說許磊不是跟兩個作風不太清白的女同志亂搞關係嗎?也有人說那倆女同志半掩門什麼的。不如把這兩個女同志抓了,再從她們那裡拿口供抓許磊。
但是這個提議被老警察否了,一個是作風問題很難抓現行,除非你是捉姦在床了,不然怎麼都定不下來。二個也是覺得何必再給人拉下水來,許磊這邊已經夠複雜了,再引入別的事,難保不會打草驚蛇。
誰知道這人還有沒有別的後手呢?
正愁著呢,突然接到電話,說是有眉目了!可以找到一個不驚動對方的方式把許磊先拘起來了!
老警察又是激動又是興奮!
老薑點頭:「咱們進去說!」
剛進屋,老薑的手就被老警察握住了:「你快點說!」
老薑稍微介紹了一下張芸許磊和孫梅的事,老警察兩眼放光。
「好好好,那事不宜遲,現在就去抓人!」
張父在邊上聽得暈暈乎乎的,這怎麼……抓個人至於鬧這麼大陣仗?
瞅瞅這一屋子的警察,個個眉開眼笑,至於嗎?
老薑沒跟張父說什麼,只趁著別人出門去的時候,小聲對張父提醒了一句:「你可抓緊回去讓你閨女端正好態度,可不能再藕斷絲連了哈。」
這許磊身上的事小不了,萬一張芸後面再稍微一心軟,就容易把自己也牽扯進去。
畢竟是結婚了十年的夫妻,要說一點都不知道,可是需要拿出態度和證據的。
張父打了一個激靈,整個人都清醒了,瞬間背上就爬滿了汗。
他應了一聲,呆愣愣的往家走,走到一半就拍腦袋。
壞菜了!老婆和女兒還去找孫梅了!可別是鬧出什麼事來!
……
再來說張芸這邊,張母瞧著就是個溫厚人,帶著女兒去了孫梅家的家屬院,沒多會兒就跟人熟悉起來,把孫家夫妻的人品也打聽的清清楚楚。
回來之後就對著女兒說道:「問清楚了,跟你爸說的差不多。」
事實上,比張父說的更不堪,一個大院的人沒幾個人能待見蘇三妹的,還有孫梅她爸,這兩夫妻在大院的人緣差到底了。
張母:「這樣倒是好了。」
孫梅的父母越不堪,孫梅答應她們條件的機率就越大。
果然,張母找了幾個小孩給孫梅引出來,去了一個僻靜的地方談條件。
孫梅昨天回到家就是呆呆的,現在瞧著也跟行屍走肉差不多。
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完了,父母拿了錢,絲毫不管她的名聲。即便是說許磊不是個東西,但她身上的髒水也不見得乾淨到哪兒去。
這還罷了,父母昨晚已經說了,讓她開春就把臨時工的活計賣掉,這樣她就能下鄉了。
孫梅看著自己的父母,覺得他們怎麼那麼陌生。
以前她只知道為父母添光彩,但現在看到了,自己如果不能給父母好處,那他們就會像丟垃圾一樣把自己丟到遠處。
孫梅看著眼前的張芸,張芸也看著孫梅。
她們兩個完全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居然因為一個男人交匯在了一起。
她張芸,有萬中無一的父母,但卻吃了十年的欺騙。
而孫梅,有一雙爛到底的父母,前途未定。
張母:「我來的目的很明確,我希望你能出面指證許磊。只要你能證死許磊,你的生活我們會幫你。」
孫梅喃喃道:「幫我什麼?」
張母:「幫你擺脫你的父母。」
張母:「我們可以給你一筆錢,不算多,但是足夠你自己下鄉使用了。然後我們還可以給你安排到相對富裕的地方去下鄉插隊。你知道的,插隊和插隊也不是一樣的,有些富裕的地方,不光是吃喝都充足,生活也沒有很大的不便。」
就比如他們縣城底下有個公社的大隊,這幾年種上了藥材,聽說光是靠著藥材,現在家家戶戶都能攢上錢了呢!而且還蓋了學校,保證了大部分的孩子都在上學。
這樣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孫梅不語。
張芸看母親有點急了,拍拍母親的手:「我來說。」
張芸站定在孫梅的面前:「孫同志,昨天我說的話不對,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孫梅還沒有反應過來。
張芸提醒道:「就是我說你撒謊那點,非常抱歉。」
孫梅從昨天到今天,不論是始作俑者的許磊,還是父母,沒有一個人對她說過對不起。
所有人都在指責她,彷彿都是她自己不檢點,是她自己太愚蠢,結果到了現在,只有同是受害者的張芸說了一句對不起。
孫梅小聲啜泣,哭聲越來越大。
張芸拉了母親的手,靜靜等著她哭完。
孫梅:「我願意的。」
孫梅抽了下鼻子:「我願意出面,只要能讓許磊受到懲罰,我怎麼都行。」
張母大喜過望:「好,那就下午,不,現在,現在你能跟我們一起去派出所嗎?」
她生怕孫梅後悔。
孫梅毫不留戀身後的家,堅定道:「我可以。」
她沒有回去拿東西,也沒有回去說一句,她知道父母現在並不在家,他們去找許家要錢了,但是她並不打算給父母通氣。
事實上,孫梅覺得,身後的,壓根就不是自己的家。
「伯母,我出面之後,希望您能給我找個住的地方,過完年我就跟著最早的一批知青走。」
張母:「可以的,沒有問題,我兒子分的房子是一個單間,還空著。你就去住下,你放心,我承諾你的都會給。」
幾人趕忙去往派出所,到了之後卻已經得知了有人去抓許磊了。
警察留下孫梅做筆錄,張芸也給了證詞。
不多時,去抓人的警察回來了。
抓回來的卻不光是許磊,還有孫梅的父母,許大娘抱著許大寶也跟在後面哭哭慼慼。
孫父看到女兒就暴跳如雷:「孫梅!你趕緊跟別人說,咱們家跟許磊是沒關係的!這怎麼抓人還要抓到咱們頭上來?」
蘇三妹本來嚇傻了,但看到女兒就撲過來要打要罵:「好哇,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讓人抓你爹跟我的?你個白眼狼,沒心肝的玩意兒!」
許磊則是肝膽俱裂,他發現了一個不好的事情,孫梅居然和張芸坐在了一起,兩人甚至還不是敵對的狀態,顯然是一起在派出所等結果。
許大娘這會兒也顧不得許多了,就差跪在張芸面前了。
「小芸!你不能這麼狠心啊!你咋能這麼狠心,你怎麼能把男人給舉報了?你這不是壞了心肝了嗎?你不要大寶了嗎?」
……
吵吵鬧鬧的一屋子,直接把警察們都給弄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