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霜勉強答應:「那就看吧,下次瞧見他們吵架你別往前。」
他剛才聽了一嘴,這為了孩子鬧起來的事,兩邊怕是往後關係不會好了。
王櫻瘋狂點頭:「讓我看看!」
徐霜給她搬了把高腳椅子放窗戶那兒,又給人脫了外套,外面裹上兔毛毯子。嚴嚴實實把人放窗戶邊。
自己則是去燒炕做飯。
王櫻那頭一驚一乍:「咦~啊!哎呦!我去……」
等到外面打完,徐霜的飯也做好了。
王櫻雖然下午就去飯店吃過,但現在她餓的太快了,一天四頓都是基本,上班時候兜裡還裝著糖塊和餅乾。
徐霜用木耳胡蘿蔔炒雞蛋,裡面加了一點綠豆粉絲,本來清淡的菜里加了不少辣椒段,味道是沖鼻子的辣香。主食是山藥奶香饅頭。
兩人去醫院檢查,醫生說了,有條件的話就豐富一下食品種類。畢竟是冬天了,最關鍵的幾個月都是冷著過,整天大白菜大蘿蔔的,對孕婦也不太好。有了醫生的話,徐霜就絞盡腦汁的想著怎麼豐富。
他倆進城時候帶上了一些菜乾,還有些幹木耳,雞蛋也是不缺的。倒是鹹菜酸菜今年不多,都是隻有一罈子。
按理說這個種類也不算少了,但徐霜還是千方百計的搜刮各種稀罕的票。
跟同事換了花生芝麻,又買了紅糖紅棗。前段時間飯店來了一批蓮藕山藥,徐霜更是難得一改脾氣,問人家這對口的一批都分了哪些廠,他偷摸去了幾個黑市,還讓師父陳東幫著找。終於是在家裡囤了好幾十斤的山藥和蓮藕。
徐霜聽說山藥吃了好,尤其王櫻最近食量大,他生怕吃多了不消化,就把山藥加進饅頭裡,甚至還託人弄了一瓶奶,加了奶的饅頭香甜的嚇人。那個香味把周圍一大片的孩子們都香哭了。
王櫻吃著奶香山藥饅頭,搭配香辣的雜炒,美滋滋吃完了宵夜。
外面各家也平息了,許家罵罵咧咧,馬家則是訓了驢蛋一頓,劉家倒是還好,劉志高劉志遠幫著找了大半天,累的不行了,回來就早早洗了睡覺。
王櫻洗漱完畢和徐霜躺在床上的時候,王櫻睡不著了。
她滾進徐霜懷裡:「我覺得不對勁。」
徐霜:「……什麼?」
王櫻悄悄說道:「你不覺得今天丟孩子丟的很不對勁嗎?」
她掰著手指頭算:「小孩子再容易困,也沒有那樣困的,困的都能在路邊直接睡著,這可能嗎?還有啊,躺在草垛子上為啥會有人給他放草垛子裡?難道真是好心人?哪個好心人會這樣幹?別的不說,就咱倆在路上碰見這樣的,是不是第一反應都是給孩子叫醒?或者是真有什麼事也是找警察或者送醫院對吧?」
徐霜在吃飯時候就已經聽王櫻說完了前因後果,輕輕撫著她的肩膀:「可是警察不是也沒查出來?」
王櫻更來神了:「警察來的也很奇怪啊!」
她讓馬大蓮去找警察,想的是先在警察那兒掛個號,並不指望警察能很快就來。畢竟現在養孩子不比以後,城裡孩子們都是到處跑,管不住。孩子自己跑丟的可能性是比較大的。怎麼就馬大蓮一去,一下子就來了倆警察?
這年頭警力也不比以後呢,一個片區的派出所,警察能有個四五個。大家有事也都是找廠子,能找到派出所的少之又少。
王櫻篤定:「這裡面肯定有內情。」
她詳細跟徐霜解釋了一番,有些偽裝成食物的東西可能是下過藥的:「別看醫學治病救人,有些東西在壞人手裡也是危害很大的。就比如有人給孩子吃一顆糖,那糖裡說不好就有什麼呢。反正我覺得驢蛋這孩子困的不太正常。」
徐霜緊了緊胳膊:「你自己心裡清楚就行了,別去找警察。」
人販子不比別的罪犯,這些人要是不能一網打盡,留下一兩個在外面,那可是會打擊報復的。
徐霜知道王櫻這人看著懶散,在一些大事上總是底線異乎尋常的高。就像是大隊開辦小學一樣,她明明不愛出頭的一個人,偏偏直接去促成了這件事。
包括後來種藥材,徐霜總覺得他媳婦是看村小的入學率不高,才想著千方百計提高大家的收入。截止到他們離開大隊的時候,第七大隊的孩子們有一個算一個,基本甭管男孩女孩都送去讀書了。
誰家不送,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都知道第七大隊種藥材掙錢了,一個孩子讀書一塊錢,紙筆都是省著用的,這還能不叫孩子去上學,可見是黑了心肝。
綜上,徐霜總覺得王櫻內在是個很有人情味的人,但凡是人品過關又讓她碰上的,她好像都在能力範圍內幫了。
徐霜:「這件事你要是想管,那就我來。你不要出面。」
王櫻拍了他一下:「你真的想多了,我不是那麼草率的人。我這就是跟你商量呢,因為我想不明白啊。」
「你看這事奇奇怪怪,剛才劉大娘說前年縣城丟過孩子,那件案子還沒破呢。」
「我在想,會不會兩件有牽連。」
徐霜:「你還是覺得這次是有人想拐孩子對吧?」
王櫻遲疑著點頭:「但我不清楚為什麼這人最後放棄了。」
徐霜思考了一會兒,緩緩說道:「你說警察來了之後問驢蛋有沒有遇到什麼人,驢蛋說沒有。那有沒有可能,那個人,不是大人……而是小孩呢?」
雖然是在溫暖的被窩裡,但王櫻的雞皮疙瘩都竄上來了。
「你的意思是……跟驢蛋玩的那幾個孩子?」
徐霜:「你看,我們都沒想到,驢蛋說自己全程就是跟幾個小孩玩,那幾個除了咱們大院的,還有壯壯和他朋友,小孩子們玩起來都不問從哪兒來。萬一其中混進去一個,也不是什麼大事。驢蛋也不會放在心上。小孩子們之間互相分享點吃的,也不是什麼難事。等驢蛋困了,只要小孩把他藏起來。等到大人們都散了回家,再有同夥把小孩帶走。這不是神不知鬼不覺嗎?」
王櫻打了個激靈:「怪不得,怪不得,後來找孩子的人說是有個小孩給他們說的草垛。沒準就是那個孩子!」
王櫻抓住徐霜的手:「這件事上你我都不要出面了,你遞個訊息給師父,問問有沒有關係在派出所那邊,悄悄把這個信給過去。宜早不宜遲!」
王櫻摸上自己的肚子:「要是以前,出面說說我也不會慫,但咱們也有孩子了……這夥人居然能利用孩子來幹這喪天良的事,可見是兇狠毒辣毫無底線,這次畢竟沒拐走,要抓到人的希望也不大。不能冒險!你讓師父幫忙,帶個話過去就行了,咱們不出面。」
而且……王櫻沒說出口的是,對方放棄拐走孩子這個行為也很奇怪。
找孩子的人又沒找到,他們為什麼放棄?
難道是因為知道有人報警了?
那他們是怎麼知道的?是在警察那裡有暗樁?還是有什麼知道訊息的渠道?
這一切都是未知,卻足夠讓人心驚。
徐霜嗯了一聲:「你放心,師父的關係網比你想象的還要大,我明天上班時候跟師父說,師父肯定能找到萬無一失的法子。」
王櫻鬆了一口氣:「只盼著人販子早點抓到!」
不然自家的孩子生下來,她就永遠要吊著一顆心。
深夜,大院裡的人都已經睡著了。
許磊窸窸窣窣的起了床,身上罩了一個厚外套,縮著脖子袖著手,穿著一雙厚棉布鞋。整個人睡眼惺忪,像是出門去上廁所的樣子。
等到出了門,許磊眼神一變,哪裡還有剛才的昏沉。他左右檢視了一下,瞧著沒人。
就迅速的在小道中穿行,不到五分鐘就到了一處破爛房子。
輕輕的敲了下門,裡面的人就像是在等著他一樣,飛快的開啟一個縫隙。
許磊一個閃身就進了去。
這間破屋子頂棚漏風,平日裡沒有人來住。許磊進去就看見三個人圍坐在一起,中間散著跟人換的大餅。
「哎呦,咱們許老三來了啊?吃了沒?」
許磊眼光森然:「你們還有心情吃?說說吧,今天為啥找貨找到我家頭上了。」
其中一個刀疤臉憨笑道:「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嘛。」
「就是就是,四毛瞧著時機好,就想順手走一個,誰知道能走到你頭上呢。真是趕巧了!」
許磊狠狠說道:「我看你們是巴不得我被抓起來吧?之前的規矩都是放屁用的?說好了我給你們點子你們再行動,就算是撿貨也是隻能火車上和農村裡,城裡你還撿,等著被逮到是吧?」
刀疤臉撓撓鼻子,不好意思的乾笑:「確實是四毛不謹慎了……來,四毛,給你三哥走一個,權當是賠罪了。」
許磊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而一個小小的身影卻站了起來,映著不算亮的光,對方的影子比旁人小了大半!
是一個瞧著只有七八歲的孩子!
然而這個孩子張口卻是老練的一口大人口音,赫然只是一個侏儒:「三哥,是小弟今天眼拙了,下次不會了。」
許磊勉強受了這個禮。轉而催促道:「這個事一齣,你們也不合適再待了,明早最早的一班車就走吧。」
刀疤臉不樂意了:「老三你這話說的,點子不要了?你不都定好了嗎?一共三個,我們連買家都找好了。」
許磊諷刺道:「是啊,我都給你找好點子了,你就非得先撿,撿出事來了吧?」
刀疤臉搓搓臉,有些無奈:「真不成了?」
許磊:「警察都來我們大院了,還能有假?你們早點走,別在這裡停了。今年的點子都不成了,最遲後年開春,你們再來。到時候我給你們找六個點子補回來。」
刀疤臉:「這也不一定非得明早,我們在周圍公社大隊看看……」
許磊:「必須走!」
幾個人都吃驚的看著許磊,許磊臉色凝重:「今天警察來了不算,還一來兩個,為首的那個問東問西。雖然沒問出什麼來,但顯然是已經有些懷疑了。你們瞧著吧,他們回去想一晚上,明天還得再來我們院找那個孩子問情況。老四這個偽裝雖然好,但別人一旦想通了關竅,以後就會加倍小心。查到你們頭上是遲早的。」
刀疤臉被他說的緊張:「老四可從來沒失手過,不至於吧?」
許磊:「但前年的不是沒過去?我今天還看到了,來的那個老警察就是前年來排查的。最怕就是這種兩個案子都過手的人,到時候拼湊起來就麻煩了。」
刀疤臉咬牙:「成,那我們一會兒就收拾了走。」
這個地方短時間是不能來了!
許磊跟人通了氣,這才快速的又離開。
回到大院剛一推門,就跟馬家的老大馬擁軍臉對臉。
馬擁軍:「臥槽……」
瞧見是許磊直接哼了一聲:「我說誰呢,大晚上來上個廁所都遇上晦氣玩意兒!」
許磊:「……擁軍哥,你們家打也打了,咱們一個大院住著的,不至於關係這麼僵吧?」
馬擁軍:「呸!你也配叫老子哥!打你怎麼了,你們家孩子不幹人事!你娘你媳婦還動手,你們一家子都不是東西!」
馬擁軍這人性格有毛病,腦子又不好使。今天揍許磊揍的他心裡爽的不行,他本就有點欺軟怕硬,這會兒周圍沒人,許磊又說軟話,馬擁軍尾巴翹的比天高。興頭上又給了許磊一拳頭!
許磊被打懵了。
馬擁軍還在哼哼:「你看到了吧?往後你再叫你媳婦你老孃欺負我們,我就單揍你一個!」
放完狠話就夾著腿一溜小跑去上廁所,渾然不管身後被揍翻在地上的許磊。
嚴格意義上來說,馬擁軍的拳頭是沒有那麼大的力量的,但這不是許磊是個脆皮紙燈籠麼。
許磊的武力值真的很一般很一般,整個人都是虛了吧唧的。別說馬擁軍了,就是大院裡一個小媳婦都能給他推倒。
這下被馬擁軍揍了一圈,許磊一肚子火氣。
媽的!什麼蠢出生天的王八羔子!今天就不應該拐馬家老二的,就應該把馬擁軍這一房的全拐走!
許磊眼神陰鬱的回了家,他媳婦張芸今天也被揍的不輕,躺在床上不自覺的呻、吟出聲。
許磊眼睛裡滿是嫌棄。
如果不是為了成立家庭作為掩護,他根本就看不上張芸這樣的女人!
清高自詡,目下無塵,別人騙她兩句她就當真,蠢的嚇人。
許磊身心俱疲的躺在床上,盤算著時間。
他這個活計再幹幾票就不成了,到底是風險大。他們這個團伙,許磊剛開始並不是核心成員,只是幫人晃點子的,就是給點訊息換錢花。後來他才搭上了人,做了職業的線人。
他們一個小團隊是幾十個人,分成幾個小團伙。有的是幹投機倒把,有的是底下賭局,還有的就是他這樣的柺子。
互相之間都是相互打照應,別說是本縣了,周圍幾個縣都有他們的身影。
他們這些人大多就是當地人,各自有家庭孩子穩定工作,這樣也能掩人耳目。兩三年走一次,一次拐上好幾個孩子,到鄉下還能再隨機綁幾個。一個孩子少說二百,有那長得好又聰明的,三百四百也能賣上價。小媳婦更貴,都是三百起步。
一年幹幾票,到手就是大幾百。
許磊現在手裡已經攢了千把塊了。
等到他洗手不幹的時候,他就打算踹了張芸。臨走前把這一個大院的孩子都給賣走!他有了錢,就能偷摸跑到南方去,到時候直接偷渡去港島。
到了港島,他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懷揣著這樣的美夢,許磊沉沉睡去……
徐霜把自己的猜測告訴給了陳東,陳東剛開始還以為徒弟是來興師問罪他昨天吃肉又喝酒的,但聽到徐霜說完,老頭也黑臉了。
他這輩子雖然不娶老婆不要孩子,但他可看不上那些柺子。
就是舊社會抓到柺子還要打死呢,新社會居然還有柺子,陳東更氣了。
「拐到咱大院了,呵呵,真是找死!」
陳東一邊悄悄找人遞話,一邊趁著下班去了一趟黑市。沒多久就回來,清風拂面的。
王櫻剛好下了班來吃飯,看到這樣也很奇怪,陳東低聲說道:「我找了人了,那老小子也不是個東西,但他從來不碰拐,我託了他,讓他幫忙留意著。」
王櫻:「……看不出來師父你還是黑白通吃的啊!」
陳東:「什麼黑白!人家現在是良民!舊社會的兄弟多而已。不過那老頭說了,人怕是已經跑了,跑了就很難再找。估計本地的線人也要躲下去。只能是下次這些人再來,他指定能聽到風聲。」
王櫻頓時安心不少:「那就行。」
不然她懷著孩子都不放心呢。
說著王櫻打了個哈欠,徐霜正好過來給她送飯,看她這樣就說道:「你先吃了我送你回去補覺吧。」
昨晚上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的結束,凌晨時候馬家一片鬧騰,王櫻側耳一聽就知道了,驢蛋小盆友半夜突發高燒。
到底是個醫生,王櫻做不到心安理得的睡著,就披衣服起來先指導著馬家給孩子退溫,然後又摸著孩子不太好,從家裡找了兩樣藥材先灌。灌下去催著馬家人送孩子去醫院。
這麼一折騰,天就大亮了,走了困她也睡不下,索性就去上班了。
徐霜給王櫻做了一碗鍋出溜,白麵加水調成麵糊,沿著鍋邊下刷了油的鍋,攤到一半,一半是餅子一半還是麵湯的時候加水,一定要用豬油和熱水,這樣的餅子外面在熱水裡泡過,偏厚一些。再打碎雞蛋在倒進去,加點蔥花,滴兩滴香油。賣相不好看,但聞起來香噴噴的,清清淡淡卻也暖胃。王櫻吃完了飯就回去補覺,渾然不知道警察已經來了又走。
老警察今天被人提醒了小孩的問題,他又去問了驢蛋,問出了另外幾個孩子的住處,這麼一對比,就發現了關鍵。
一塊玩耍的孩子裡,有一個找不到!
老警察頓時明白了,對方定然是團隊內有一個小孩,或者是,那壓根不是小孩!
老警察聽過舊社會用侏儒拐孩子的事,搓搓臉就開始聯合前年的事情,柺子怎麼拐走的方式已經找到了,但更關鍵的是……他們能這麼準確的找到人騙,前年的事情最後連問個生面孔都問不出來,肯定還有本地的線人!
在反覆對比之後,老警察成功在兩者中間找到了一個重合人員。——許磊。
前年的柺子事件裡,丟的幾家都是在國營飯店大院的周圍,甚至其中一家就是跟許磊一樣的服務員家庭。今年的案子裡更明顯,事主前腳報案,後腳孩子就回來了。中間只有許磊一家在大院裡,知道馬大蓮是來報案的。
老警察並不滿足於只找到一個釘子,他調來了卷宗,還打了幾個電話給周邊幾個縣的派出所。最後形成了一個猜測。他面色凝重的把調查的結果往上彙報,直接遞到了縣城主管治安的一把手那兒。
「哦?意思是有一個大的犯罪團伙?」
一把手翻了翻,臉色不是難看,反而是帶著點暗流湧動的期盼。這份報告裡不光是本地的案子,還有隔壁幾個縣的懸案,幾下一和,資訊串起來,顯示到對面似乎並不是簡單的柺子團伙,而是一個大的組織。
「通知各個轄區,這次人跑了就不說了,但是下次這個團伙再來,一定要一網打盡!還有這個疑似為線人的許磊,給我盯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