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馬家的孩子找回來了,兩邊大院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眼瞧著就要過年,真要是來個柺子拐走一個孩子,免不了人心惶惶。前年丟了那幾個孩子後,整個縣城的大街小巷都消停了好長時間,家家戶戶都把孩子給看的牢牢的。這要是再來一次,這年還過不過了?

隔壁大院的都散了,只有大管院和已經退休的馬師傅沒走,跟著又哭又笑的丁招娣進了門。

「娘!驢蛋找到了!」

馬家的大兒媳趙玉蓮扯著嗓子喊,結果沒等到馬大蓮出來,只有幾個看家的小傢伙跑出來。

王櫻也不在屋裡待了,趕緊出來。

「馬大娘去派出所了,還沒回來。」

「啊?娘去派出所了?」

不怪趙玉蓮吃驚,實在是婆婆是個老虎面子老鼠膽,別看是在大院裡又是佔便宜又是撒潑的,出門老實的不得了。讓她獨個去找派出所,怕是她嚇的連門都不敢進。

王櫻:「葛嫂子一起的。」

趙玉蓮頓時明白了,估計婆婆是等不到人急了,葛嫂子才提議去找派出所的。

趙玉蓮和丁招娣各自摟著孩子,馬家的幾個男人也都安安穩穩站著。

這一家人的作派叫馬師傅都看的頭疼了。

你娘去派出所,是為了找孩子。孩子都找回來了,你們不知道去個人給老太太喊回來?

尤其是大管院,本來聽見說馬大蓮去找派出所,心裡有些不得勁的。這事情往上一捅,倒是顯得他這個管院沒當好似的。明明他做的已經很好了好吧?

隔壁大院大幾十號人呢,他都給動員起來了,這麼多人在外面找了倆小時,凍的跟孫子一樣。

馬師傅看這家人不開竅,實在是沒招了。只能自己發話。

「那誰,擁軍,建國,抗美,你們去一個給你媽找回來。就說孩子已經找到了,別麻煩人家公安同志了。」

馬擁軍不樂意,丟的不是自己的兒子,他在外頭凍了好一會兒了,已經很夠意思。再說了,他現在對這個名義上的師傅也是意見很大,這還是表舅呢,這幾年一點都沒用心給他鋪路。現在這老頭都退休了,他才不愛去巴結!

馬建國倒是於情於理都該去,但是他走不開。驢蛋找回來是找回來了,但孩子在草垛子裡睡太久,這會兒摸著腦門有點熱,他得守著,瞧著不好的話要送醫院。

前面兩個哥哥都不去,馬抗美個單身漢就逃不脫了。

他撓撓頭:「哪個派出所?」

馬師傅:「你甭管哪個了,先去最近的,找不著就問問派出所還有哪個比較近的,找兩個找不到就回來。」

馬抗美點點頭,一溜小跑出去了。

他走了沒多久,就又回來了:「我娘回來了!還帶著兩個警察!」

這下子可把一院子的人都給嚇清醒了,大家都是安生的日子人,這麼些年跟警察都沒打過交道,一聽來了警察就有點慫。

大管院:「你沒說你侄子已經回來了?」

馬抗美:「說了啊,但警察同志說既然已經來了,就來問問。」

「問啥?孩子回來了不就沒事?」

話音未落,警察一行人就已經進來了。

馬大蓮鵪鶉一樣走在最後面,心裡直打鼓。

她怕警察要訓她瞎找事,心裡更是直嘀咕驢蛋這臭孩子不聽話。說好了到點回家吃飯,非要在外面浪,浪出事來了吧?

葛玥一進大院就往後退了退,馬家的人一院子,還有馬師傅,大管院,還有她婆婆都在,這場合就沒她的事了,她退出包圍圈,想了想幹脆跟王櫻站到邊上。

王櫻抄著手,興致勃勃看熱鬧。

來的兩個警察倒是和顏悅色的,大管院趕緊上前去說明情況。

警察擺擺手:「這好說,我們來了也是想問問孩子有些情況,不知道現在方便嗎?」

驢蛋睡得迷迷糊糊,被人找到時候直接被親媽一巴掌給抽醒了,現在正哭唧唧抱著丁招娣的脖子。聽到警察叔叔說要找自己,嚇的不輕。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丁招娣尷尬的很,也是怪她,平時最喜歡說「你不聽話就讓警察給你抓走」。

為首的老警察頭髮帶著點白,笑眯眯的從兜裡掏出來一顆糖:「小朋友,我們來不是抓你的,是來找你幫助我們調查的。」

驢蛋別看是個男娃,但家裡孩子多,也顯不著他什麼。這還是頭一次有大人這樣正經的跟他說話。手無措的揪著衣角:「幫忙調查……我嗎?」

老警察:「對,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驢蛋害羞的點點頭。

警察拿出紙筆:「那行,小朋友,我們想問下,你是怎麼走丟的?」

驢蛋自從找到就捱了親媽一巴掌,中間還被親爹照著腦門拍了兩下,他又害怕又委屈,連話都不敢說。現在終於有個人來問他為啥丟的了,驢蛋慫慫的看了一眼自己親孃。

「我、我就是玩著玩著,突然間好睏好睏……然後我就自己找了個草垛躺下……但我沒有進草垛啊……」

驢蛋委屈死了,他們幾個人玩的是抓迪特的遊戲,兩個人抓,剩下幾個人跑。今天不巧,抓人的是他倆哥哥姐姐,他就跟最熟悉的許大寶一起躲。躲著躲著就躲遠了。再加上人還困,可要是回去了,他又怕被哥哥姐姐抓到。於是就想著待在那兒不走,再等一會兒他再回,這樣他肯定就贏了。

至於進草垛,他是不敢的,之前大人都說了,誰家的小孩躲在草垛子睡著了,結果有熊孩子把草垛點了,他在裡面不知道,硬生生給燒死了。

這件事真實不真實另說,但無疑是把驢蛋嚇到了的,所以他是死也不會躲草垛子裡,更別提是封嚴實,外面人都看不到他的草垛子。

警察一聽這話,臉色沒變,但語氣已經有點嚴肅了。

「那小朋友,你今天出去玩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人呢?」

驢蛋想了想:「沒有啊,今天我都沒遇到什麼大人。」

兩個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心裡一沉。

丁招娣雖然聽不明白啥事,但看警察這樣子,還以為驢蛋是撒謊了,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

「你這個死孩子,你要是沒進去,你咋能在裡頭?誰還能給你硬塞進去?」

驢蛋哇一下哭出來:「我說的是實話啊!今天我就是沒遇到什麼人啊!」

「你說!你一五一十的說!不許撒謊!」

「我沒撒謊……」

「你沒撒謊咋說不通?肯定是你自己忘了啥!」

……

丁招娣還要再打,老警察趕緊攔住。

「同志,你別打了,也不一定是孩子撒謊,沒準有什麼別的原因呢。」

劉大娘知道丁招娣這是情緒大起大落之後的惶恐緊張,生怕孩子在外人面前說了不合適的,趕緊也攔著:「招娣你幹啥呢,孩子剛回來,可別動手了,這時候再哭,小心半夜驚醒。」

馬師傅也皺眉:「動手幹啥,人警察同志還沒問完呢。」

大人緊張,小孩也緊張啊。哪兒能光為了面子就一個勁磋磨孩子。

馬大蓮慫慫的站在後面不敢說話,但她隱隱是站在丁招娣這一邊的。

驢蛋這孩子也真是,咋就能想不起來。丟人現眼的玩意兒,跟他親爹一樣!

幾個說話有分量的都發了話,丁招娣也只能按耐住,賠笑道:「不打了不打了,我這也是著急。」

老警察:「那行,小朋友,我再問問你,你今天去玩的地方在哪兒啊?」

驢蛋委委屈屈:「就是我以前經常去的,槐花巷子那邊的一個大空地。壯壯他們都住在那裡。」

「壯壯是誰?」

「是我學校的同學,還有他鄰居,朋友和他弟弟。」

「那你們玩了多久?」

「就跟平時一樣,放學就去玩了,然後壯壯媽媽喊吃飯我們就回來。」

……

兩個警察一邊問一邊記,記到最後雙雙嘆氣。

一點有用資訊都沒有。

王櫻卻覺得哪裡不太對。

「行,那就這樣了,謝謝你們配合調查,我們就先走了。」

兩個警察告辭離開。

走到門口正好徐霜陳東下班回來,看到大院裡來了大蓋帽,徐霜心頭一緊。顧不得給這些人讓路就趕緊衝進去。

老警察:「……這是?」

陳東在心裡罵徒弟,看到警察就跑,你是嫌自己不夠白非得往身上潑髒水是吧?

「我們是住在這院裡的,他媳婦懷孕了,所以有點緊張。」

警察點點頭,倒是沒說什麼。

警察走了,大院裡的爭端才剛開始。

「許家的!你們是都死家裡了?給我滾出來!」

「馬大蓮,你說話不要那麼衝,孩子找回來了不就好了?」

「找回來是找回來了,你們家許大寶個慫瓜蛋子,看見人沒回來不知道來說一聲?」

「我們家大寶哪兒知道你們驢蛋沒回來。」

「你放什麼屁呢!我在院子裡喊多少聲有沒有看到我家驢蛋,你們耳朵塞驢毛了?」

「馬大娘,今天是我們家大寶的錯,我給您道個歉。」

「兒子你道什麼歉!他們就是欺負咱們家人丁少,哎呦我的老天爺啊,我知道你們都看不起我們,我們家窮,三代單傳一個大寶,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呀……」

……

馬家和許家當家老太太掐著腰對罵,許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不過他倒是罕見的沒躲在屋裡,而是站在前面一臉謙和。

看到兒子給死對頭低頭,許大娘恨的不行,連慘都不賣了,上來就要跟馬大蓮撕把。

丁招娣哪兒能看婆婆吃虧?放下驢蛋也去撕。

她這邊兒媳婦一下場,剛回家腳踏車都沒停穩的張芸也上了。

「你們敢欺負我婆婆!」

雖然她是個人民教師,但她也是有脾氣的!

陳東站在大門處都不進去了,摸摸口袋裡沒瓜子沒花生,哀嘆一下最近王櫻和徐霜卡他吃食卡的太狠了。然後興致勃勃看兩家互撕。

他平時住後院,前院的爭端一般是參與不到的。不過這麼大的場面,他一直都沒見過啊。

瞧瞧那馬家的老太太,頭髮都被薅下來一把。

嘖嘖,張芸眼角都青了,明天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去上班。

哎呀,許老太躺下了!

嗯,許磊也躺下了,個廢物男人,打架連老婆的戰力都比不上。

……

兩家的爭端以馬家的大獲全勝為結局。

實在是馬家的人口多,這種武力局,他們就很佔優勢。

馬大蓮頂著禿了一小片的頭髮,呸了一口:「告訴你們家大寶,往後少跟我們家孩子玩!三歲看老,不是個東西!」

這話無疑是戳中了張芸的逆鱗,張芸雙目赤紅,一副要上來拼命的架勢。

大管院一臉黑氣,他真是日了狗了。剛才兩家打架他扯著嗓門喊都不管用,硬生生在自己面前打了個天昏地暗。這他孃的純粹是不把他放眼裡啊!

他費心勞力的找了一群人幫他們找孩子,回來了連句謝都聽不著,還要看打架。

「你們院的事往後別找我了!我明天就去找街道把你們分出來!竇紅英,你往後就是大管院了!」

劉大娘一陣無語,她其實也沒那麼想當這個大管院的好吧?

再看一眼打完架呼呼喘氣的兩家,更心累了。

馬師傅到底是沾著馬家的親,有些尷尬的咳了一聲。他可是住在隔壁院呢,雖說現在退休了,但跟大管院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老哥哥彆氣了,跟小輩置什麼氣,走,我那兒有點豬頭肉,今個你幫著找孩子也艱難,咱哥倆切了肉喝兩口。」

馬大蓮家缺的這點,他還得補上來。再說關係差了,也是斷了骨頭連著筋的親戚呢。

馬師傅拽著大管院往外走,走到一半一個大黑影突然冒出來。

「臥槽……老陳啊,你這是幹啥?」

嚇死個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壞人躲在門口呢。

陳東舔著臉笑:「老馬啊,咱倆也好久沒見了。你退休之後日子過的好不好啊?家裡孩子還孝順嗎?你兒子現在在飯店是學廚吧?學的咋樣啊?」

馬師傅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老陳你沒病吧,咱倆前幾天還湊一起去釣魚呢。」

啥好久沒見,充其量不是再像以前那樣在飯店裡日日面對面而已。

陳東:「哎呀,這不重要……走走走,季老哥咱一塊,好久沒見了,咱們好好聊聊。」

馬師傅:「誰跟你好久沒見啊……」

陳東:「哎走走走……」

他肚裡饞蟲都快鬧翻天了,豬頭肉啊,他都五六天沒吃了,趁著徒弟這會兒沒工夫,趕緊去吃了再回來!

他猜的一點不錯,徐霜這會兒的確是沒工夫。

他衝進大院,看到王櫻站在一邊也沒鬆下精神,硬生生把人帶回家裡。

王櫻哭笑不得:「真沒事,我就是看熱鬧。」

徐霜:「你現在身子重,這種熱鬧還是不湊的好。」

聰明人還好,大家都有個輕重。就怕蠢貨,怒氣上頭打起來,誰分的出來你站哪兒。

王櫻興致勃勃:「他們要打起來了嗎?」

徐霜:「……還沒。」

王櫻:「我不出去,你把窗戶拉開,我就坐窗戶後面看。」

徐霜:……王櫻撒嬌:「真不出去,外面冷死了,我也不想再外面待呢。我就站窗戶那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