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絮絮叨叨準備給徐霜夫妻一個下馬威,他們還不知道王櫻也是有工作,只以為是徐霜調進城做廚師,老婆是跟來做家庭主婦。
馬家唸叨著新來的小夫妻,另外兩家也一樣。
住在馬家對面的是劉家,跟馬家傾向性比較明顯的討論對比,劉家就是當家的劉大媽通知了家裡的兩個兒媳。
「咱們前院後院中間那兩間租出去了,說是安排住的人是後院陳師傅的徒弟兩口子,你們明天記得去跟人搭搭話,估計他們家的小媳婦新來,有很多地方不知道。」
劉家的大兒媳爽朗一笑:「沒問題的,媽,我明天也不忙,就帶著他們到處看看。」
小兒媳也跟大嫂比嗓門一樣說道:「媽,您放心。我明天上班,下班回來給她帶點下水。」
劉大娘滿意兩個兒媳的懂事:「也不用帶多了,是個意思就成。這新來的肯定要有個適應期,我瞧著這小媳婦以前也常來,是個靈醒人,咱們這大院裡啊,壞的不多,腦子清楚的也不多。」
劉家大兒媳:「可不是,馬大娘一家就不說了,又慫又壞。許老師那一家……呵呵。」
劉大娘:「你瞧著差不多可以提醒她一下,離那姓許的一家遠點。」
劉家大兒媳:「我曉得的。許家跟個牛皮糖一樣,沾上了就難脫下來。偏偏他們家的老太太是個會演的,就怕小媳婦心軟。」
劉大娘:「也不見得,聰明人也不幹傻事,你提了多少是咱們的一個心意。那後院陳師傅是你爹的大恩人,建國前要不是陳師傅那時候給你爹兩個大洋去看病,你爹怕是早死了,也娶不上我。雖然你爹去得早,但去之前說了,咱家不是那不記恩的人家。咱們住在陳師傅前院,就得有什麼就照顧一下。那小兩口既然是陳師傅的徒弟,咱們自然是要把關係搞好點。」
兩個兒媳看婆婆提到去世的公爹,個個都滿口應是:「娘您放心吧,這些年不是一直都這樣過下來嗎?早些年鬧騰的更厲害的時候,咱們不也是偷摸給去陳師傅報信的?您放一百二十個心,真要是糊弄不住,咱們就偷摸給陳師傅說了,陳師傅總能拿住。」
劉大娘十分滿意:「行了,也不用太刻意,往後就是鄰居了,太太平平處下去就得。」
跟劉家馬家不同,許家早早熄了燈,屋裡面只有幽幽的一個老太聲音。
「小云,你明天上午幾點去上課?」
張芸在黑暗中應著婆婆的問話:「上午沒課,晚點去就行,下午滿課。」
「嗯,那你明天拿點家裡的老絲瓜,去送一送那新來的小媳婦。」
許老太慢悠悠的:「這關係處好了,咱們往後才好借東西啊。咱們家日子不好過,大寶現在身體不好,就靠著你的工資不成的,人都說窮教書,你一個月就只三十多塊,咱家這還四張嘴帶一個小的,實在是不夠。」
張芸在黑暗裡十分羞愧:「娘,都是我沒用……」
許老太:「我說這話不是說你沒用,是說咱們家的不得已。你看看這院裡,家家都是有工作的,馬家雖然人口多,但他們家三個小子都有工作。劉家也是,兩個兒子帶一個兒媳也都是正式工。就咱們家,苦巴巴的只有一份工資過日子。小芸,咱不想點辦法,怎麼往下過?娘就知道你是最爭氣的,咱家裡都指著你一個人過日子,唉,你說我們許家修了八輩子的福氣,這才修到你這個兒媳啊……」
張芸深深吸了一口氣:「娘你別這麼說,我跟磊哥是真心相愛的。真心相愛哪兒能計較那些身外之物,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
次日一大早,王櫻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是日上三竿,秋天的暖陽把人心裡都給照的舒舒服服的。徐霜也難得沒早起,擁著王櫻睡到這個點。
「嗯,這麼晚了?」
王櫻一看懷錶,已經是早上九點。
徐霜把她的手塞回被窩:「你再睡一會兒,我去買早餐。」
家裡的鐵鍋用不了,好在昨天陳東就知道會這樣,給徐霜塞了一堆票。先對付著在外面吃,等今晚差不多就能開鍋了。
王櫻從被窩裡探出一個小腦袋:「我要吃豆漿泡油條!豆漿要放多多的糖。」
徐霜:「我知道了。」
徐霜起身去洗漱,不多會兒就邁著長腿出門去買早餐,這周圍他來的多,路況是比王櫻熟很多的。
王櫻躺在床上享受難得的靜謐,昨晚上他們倆也是幾年裡頭一次沒用小雨衣,所以難免鬧騰晚了一些。
嗯,徐霜聲稱已經進了城,自然是要順其自然,反正工作也定了,去醫院也方便,懷了就生。
王櫻也覺得差不離了,結婚已經五年,生孩子也在情理之中。
正想著自家事,王櫻就聽見外面傳來敲門聲。
「王同志,你在家嗎?醒了嗎?」
王櫻有點懵,這會兒誰能上門?
正要應答,外頭已經傳來了徐霜的聲音:「同志你有什麼事?」
外頭等不住敲門的人,正是許家的兒媳婦,張芸。
張芸長的是這個年代都喜歡的那種長相,比之王櫻的清純更多了些健氣。她高挑身子,頭髮梳的水滑,身上穿著洗的發白的衣服,猛然看見徐霜,臉上立刻飛起兩團紅暈。
徐霜長的太高了,這些年又被王櫻補的脫離了細瘦的感覺,而是板正的玉樹臨風,兩雙眼睛尤其出色,張芸不好意思的往後退了兩步。
「我、我是住在門口那戶的,我叫張芸。咱們這都是鄰居了,我來是送點見面禮的,想跟王同志說說話。」
徐霜皺起眉頭:「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拿回去吧。」
說完,他徑直推開房門,提著早餐從張芸面前走過。
進了門還不忘把門關上,絲毫沒有讓人進去的意思。
張芸咬著下唇,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心裡咒罵著新來的一家。都是些什麼玩意兒,鄉下泥腿子,也敢落她的臉。
沒素質,沒文化!
以往都是婆婆出面借東西,她很少貼臉子給這些鄰居,這次想著是來跟人處關係的,再加上她長得好,又是教師,就算是看在她的身份上,這家子也得上趕著點。所以才聽婆婆話來了。但上來就被打了臉,實在是撐不住。現在再瞧徐霜那張俊臉,都覺得面目可憎。
什麼東西!
張芸扭頭就走了。
徐霜在屋裡聽見她走了,才跟王櫻說道:「這家人不行,你也不用搭理他們了。」
王櫻:「你怎麼知道?」
徐霜:「說是來認識一下,手裡拿著一個老絲瓜,剛才還踮著腳往裡看,我要是不說話,說不好她就推門進來了。」
說白了,不過就是覺得他們是鄉下來的,所以才沒給當回事。
王櫻把徐霜的臉捏起來:「我覺得你現在比以前考慮的多了哎。」
以前徐霜對人總是有些冷,有些事情他不是看不懂,但是一般也不會太在意。遇上剛才那樣的情況,大機率就是不理對方,晾著就是了。但是現在徐霜卻是直接落了對方的面子,比以前顯得煙火氣了許多。
徐霜:「不好嗎?」
王櫻在他臉上親一口:「很好。」
現在這樣才叫過日子呢。
王櫻起身去洗漱,洗漱完了就美滋滋吃油條泡豆漿,酥脆的大油條浸在甜甜的豆漿裡,熱氣騰騰的冒出滋滋的聲音,油條外面帶著一種酥潤的口感,裡面還是軟乎乎的。王櫻沉醉在這樣的早餐裡。
進城了就是這點好,在鄉下總不能是每天都讓徐霜給她做這樣的早餐吃,都是對付兩口。城裡選擇的範圍就很廣泛,也方便。
王櫻吃完了早餐,兩個人就一起把昨天還沒收拾好的地方再收拾了一遍。
城裡水電都有,所以就不用水缸油燈了,前院裝了三個水龍頭,足夠幾家岔開使用。王櫻把自己的小藥櫃放在正房一角,裡屋是衣櫃炕頭書桌椅子,外面這一間就是廚房雜物,屋子中間放了一個圓桌子,幾把椅子,不論是吃飯還是待客都有地方坐。
兩人收拾的七七八八,門口來了一人。
一個長著圓臉的大嫂站在門口:「王同志嗎?我是咱們大院住著的劉家大兒媳,我叫唐敏,我瞧著你們收拾半天了,估計也餓了,這是我家自己做的蒸餅,給你們送兩張。」
王櫻忙不迭的上去接了,這位大嫂一看就眉目清正,像個正派人,當即兩人就寒暄起來。
「之前我家婆婆就見過你,正好你住進來了,要是有什麼想了解的,記得去找我。這一片再也沒有比我更熟的了。咱們大院是跟隔壁大院一個大管院,這兒住的人少,不像是隔壁住了十來戶,所以大管院來的也少,我婆婆是小管院。對了,你記得去街道辦手續領糧油證,購煤證也得下來了,等到下個月就要買煤,煤要是不夠,你們冬天怕是難熬……」
王櫻感謝對方:「謝謝唐大嫂了,要不然我還真摸不著頭腦。我們倆今個上午淨顧著自己忙了,也沒顧上去拜訪你們,等下午的,我再去麻煩您。」
唐敏笑呵呵的:「沒事,我家就我跟我婆婆沒工作,整天就在家。白天孩子也去上學了,正覺得無聊呢,你來了正好。隨時找我都行。」
王櫻對唐敏印象十分好,把人送走了就跟徐霜分著吃了蒸餅。
說是蒸餅,裡面加了些切碎的土豆絲,吃起來軟軟糯糯,雖然是雜糧餅,依舊很香。
兩人吃完了又給家裡的衣物整理好,地掃乾淨,鍋灶檢查好。
終於是全部準備好了,王櫻就抓了一盤子花生和糖塊,想了想又幹脆分出包成了一份大的和一份小的。
徐霜跟她一道出門,兩人先去的就是劉家。
唐敏在家裡跟婆婆一塊聊天納鞋底,看到王櫻就迎上來。
王櫻給唐敏塞了一包大的糖塊花生,沒一會兒就熟悉了。
劉大娘跟王櫻照過幾次面,說起話來也十分熱絡。
「你們剛來,咱們大院戶少,事當然也少,你不用擔心大家太欺生。馬家你應該是認識的,馬老太太是三個兒子,兩個兒媳婦,下面孫子孫女好幾個。往後你就熟了,我就不帶著你去介紹了。」
「門口那家姓許,他們家人口少,一共是五口人,四個大人一個小孩,許老爺子是咱們飯店以前的服務員,後來不幹了把工作給兒子,他兒子許磊找了個老婆叫張芸。後來許磊身體不好,有了孩子之後就不去幹活了,工作賣掉了,現在全家都指著張芸的教師工資過日子……」
王櫻頓時明白了,這一家也不是省油的燈泡。
兩家人坐了一會兒,王櫻也大致把院子裡的情況瞭解的七七八八。
她乾脆把剩下的一個小紙包也遞出去:「今個不湊巧了,我跟徐霜明天都要開始上班,今天還得去熟悉一下週圍的菜站糧站,就不在院子裡多逗留了。這個給您家裡的小孩吃,我們就先走。」
劉大娘笑的燦爛:「好好好,那你們快點去吧。」
王櫻拉了徐霜就出門,兩人蹬著腳踏車,去了國營飯店解決吃飯問題。
路上王櫻就跟徐霜絮叨:「咱們大院另外兩家都不用去了,反正咱們兩個明天就開始上班,等閒也碰不上人。許家我聽意思不像話的很,一家子好手好腳的不動彈,就吃兒媳婦的工資。」
那個張芸早上雖然給王櫻的印象不很好,但對方居然能被這麼一家子吸血也很離譜啊。
「馬家就更麻煩了,我瞧著他們家內部也很亂,馬老太那個人看著就不好相處,還是不要引火燒身了。」
王櫻的觀點很明白,她進城就是過日子的,合得來的鄰居多來往,合不來就算了。
反正日子久了,誰傢什麼樣都能看出來。
此時此刻,馬家還翹首等著王櫻去拿東西看他們呢!
這不是正常的道理?尤其是這樣鄉下人進城,肯定是要誠惶誠恐的,不跟大院的人處好關係,這小媳婦就不怕在城裡沒人說話憋出病來?
許家那頭也在等,早上張芸紅著眼睛回了家,把許大娘都給嚇一跳,得知是新來的小年輕落了兒媳婦面子,許大娘也掛不住臉。
她倒是不覺得兒媳婦落了面子如何,就是覺得新來的不好忽悠。
果然呢,兩邊都等了一天,愣是沒見著王櫻上門。
這死丫頭上了一次劉家的門就出去了,竟是不把他們兩家當鄰居看了!
馬大蓮在家裡指桑罵槐,幾個兒媳也是同仇敵愾。
王櫻跟徐霜在城裡晃盪了大半天,晚上才拎著菜肉回家。
兩人有說有笑的進了大門,嘔吼,正好到了晚上工人都下班的時候。
這個大院住的都是國營飯店的,除開門口許家因為賣了工作,唯一的工人就是做教師的兒媳婦,劉家和馬家都吃的是國營飯店的飯。
馬家大兒子馬擁軍自從被師父放棄之後,就去了一個小的飯店做洗菜工,二兒子也是洗菜工,三兒子是飯店的臨時工。劉家大兒子本來也是在飯店的,後來跟人換了工作去了軋棉廠,二兒子在菜站,小兒媳是孃家帶來的工作,在屠宰場坐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