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櫻出了門就被吳桂花挎著胳膊走:「趕緊趕緊的,去晚了咱們佔不到好地方。」
王櫻:「就是講個課,站哪兒都是聽的。」
吳桂花:「你現在還沒小孩當然感覺不到啊,沒見著咱們大隊這麼多人都去看嘛,聽不懂歸聽不懂,但老師還是要好好挑的,不然自家孩子遇到個教得不好的,多虧啊。」
是了,現在都是大隊集體做決定,尤其這種辦小學的集事,那是要大家舉手表決的。所以當然是社員們都去看了。
王櫻等人到知青所外面的時候,裡面已經聚集了不少知青,都是一臉緊張。
大雪封山,田有福早在封山之前就找了公社的老師,要了幾份試題,一張語文,一張數學。考試時候就找個人在黑板上抄題,下面的知青們就直接拿紙寫答案。
光是筆試還不夠,寫完了還要隨機指出一道題講一講,都過關了才算合格。
這樣公平的方式,很多知青也都認可,總比大隊長隨意指了一個人,大家都不服氣,回頭知青點再鬧起來好得多。
白玲端坐在桌子前,她斜前方就是張紅。
看到張紅,白玲就忍不住牙根癢癢,這段時間叫江磊補課以來,她跟張紅幾乎是結成死仇。白玲剛開始是想著拿捏江磊,用的還是以前的三板斧。實在是之前江磊的形象太深入人心,至今大隊上還流傳著那天江磊對著白玲深情告白的臺詞小劇場。
白玲本以為自己可以輕鬆的就把江磊籠回來,誰知道有了個張紅在邊上打岔,白玲這邊稍微抱怨下,那邊張紅就善解人意關心江磊。白玲說哪個地方沒聽懂,想讓江磊多講一講,張紅就跳出來指責白玲不夠關心江知青。沒見到江知青都累了大半天了?還要補課,補什麼課?
白玲是有苦叫不出。
而且她也看明白了,有張紅在,江磊彷彿對她也有了些不滿。
白玲氣的直冒煙,一門心思都掛在江磊身上了,最近連於鵬程那頭都沒費心去攻略。
就這樣耗了好些天,一直到前些天,白玲終於等不了了。
眼看就要考試,她學的不如張紅,怎麼能不心焦?
在她的哭求之下,江磊彷彿是被她哭軟了心腸,最後給白玲劃了幾十頁的重點。
江磊遲疑說道:「這些基本上都是這次會考的,我不參加考試,你和張紅估計是最有力的競爭對手……只是……」
白玲生怕江磊再扭頭去給張紅劃重點,她怎麼能讓張紅超過她?
白玲趕緊糊弄江磊:「江磊,我們認識那麼久了。之前我只是……我只是覺得鄉下的日子太苦了。你又為了我花光了積蓄,我是怕我再連累你啊。」
她淚眼婆娑,幾乎是拿出了自己畢生的演技:「我跟於鵬程沒有什麼的,我心裡一直……我怎麼會看上他那種只會誇誇其談的公子哥呢?」
江磊眼睛中閃爍著說不清的情緒:「真的嗎?」
白玲:「真的!我可以向主席保證,我說的都是真的!」
白玲眼睛裡盡是柔情,溫柔的聲音彷彿是一陣輕風:「我不會喜歡那種只有一張嘴的男人,我心裡只有你。你為我做了那麼多,我都看在眼裡的。雖然我過去也曾迷茫過,但我是真心的愛你。所以一切都會回到原點……等我考上了老師,往後我們的日子就好過多了,你說呢?」
江磊眼中閃過一絲嘲弄,轉瞬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迷茫痛苦:「白玲,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可以再相信你嗎?」
白玲動情的握住江磊的手:「可以的!江磊,就是因為我中間的猶豫傷害了你,我將會用我的一生去彌補你。」
說完,白玲依靠進了江磊的懷抱,羞羞怯怯的:「這樣你還不信嗎?」
江磊沒有動作,準確的說,他越過了白玲的頭頂,眼神與不遠處門口邊站著的男青年對上。
「好啊,那你可要記得你今天的話。」
江磊說完,就看到剛才還在門口一臉鐵青的於鵬程瞬間就不見了身影。
白玲從回憶中抽出了思緒,專心在面前的白紙上。
江磊給她劃的重點十分詳盡,甚至江磊還給她預測了所有可能會出的題型,白玲時間不夠,學習本就一般,她只能盡力去記住江磊特意強調的幾個型別題。
江磊已經給她拍胸脯保證了,其中一定能踩中至少一多半。
白玲雖然心裡抱怨江磊不行,怎麼才能猜中一多半呢?可見這人真就是個廢物!
不過廢物就廢物吧,總算是自己還能有用得上他的地方。這次她可算是吸取教訓了,一定要等到教師穩了,再跟江磊斷。
呵,反正現在江磊身上是一點油水都榨不出來了,她才不耐煩跟對方再演戲。
白玲想的很美,斜睨著斜前方緊皺眉頭的張紅,心裡嗤之以鼻。
學的再多有什麼用?還不如她這樣抄近道的呢!
白玲超好的自我感覺,在黑板上出現習題之後就戛然而止了。
第一道題,不是江磊說過的,白玲還算能穩得住,畢竟江磊也說了能保證大部分,上來第一道雖然不是預測的,但難度不大,她自己算算也能算出來。
第二道題,依舊不是江磊說過的,白玲已經有些慌了。要知道這次的題目並不多,滿打滿算也就是二三十道題,因為是考教老師,所以是從小學五年級到高中的難度都有。題型也多是問答式的,不光是要解答,還要寫出用了哪些知識點。連著兩道都是自己沒見過的,白玲心裡空落落的,再瞧一眼張紅,對方已經在奮筆疾書了!
第三道題,白玲捏著筆的手都在顫抖。
第四道題,白玲已經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一場考試結束,白玲幾乎是乾坐著凍了一場,白紙上寥寥寫了幾個字,能做出來的題目屈指可數。
反觀張紅,剛參加完考試她就去看書了,顯然是對後面參加面試很有信心。
白玲覺得自己撥出的空氣都是涼的,隨之而來的就是遏制不住的怒氣。
她到處找江磊,終於在男知青的宿舍裡找到了正拿著一本書滿臉閒適的江磊。對方對她的怒容似乎早就有了心理準備。見到白玲衝進來,連姿勢都不變一個。
白玲顧不上戴假面了:「江磊!你給我個解釋!為什麼你給我劃的重點一個都沒出現!」
如果說出現了幾個,那白玲還能姑且安慰自己是江磊能力不行,沒劃好重點。但二十道題目,一!個!沒!中!
這明顯就是江磊在擺她一道!
白玲氣憤難當:「你就是故意的吧?看不得我好,故意報復我?江磊,我怎麼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一個幼稚的小人!」
江磊把書一收,滿臉譏誚:「比起你,我還不算小人吧?怎麼,只允許你耍別人,不允許別人耍你是嗎?」
白玲被江磊的態度刺激到,在她眼裡,江磊就是自己的一條狗,現在這條狗居然還衝著她呲牙?她不能忍受。
「你算個什麼東西?如果不是我看你還有點錢,會點數學題,我壓根就不會搭理你!你走在路邊我瞧都不會瞧你一眼!就你這樣的,沒有一個女的會看上你!什麼什麼都沒有的男人,你連人家於鵬程的小拇指都算不上,好好好,你以為你這樣就能給我下絆子是嗎?我告訴你,你別想!」
面對她這樣不顧形象的辱罵,江磊先是滿臉怒氣,漸漸的卻平復下心情。
「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白玲還被浸泡在怒氣中,氣沖沖回道:「什麼事?」
江磊好整以暇:「你發沒發現,於鵬程今天不在。」
白玲頓了一下:「那又怎麼了?!」
江磊:「那你知道咱們大隊的工農兵大學名額給誰了嗎?」
不等白玲回答,江磊就說道:「給了於鵬程。」
白玲先是吃驚,她怎麼沒聽於鵬程說起過!
是了,她最近忙著讓江磊補習數學,已經忽視於鵬程挺長時間了。
不過……
白玲重新燃起了希望,既然從江磊這裡拿老師的資格沒拿到,她乾脆去讓於鵬程把工農兵大學的名額讓給自己!
江磊哪兒能看不出來她的想法,帶著一種輕佻又看好戲的語氣:「別想啦,於鵬程已經回城了。人家拿了名額,跟大隊長報了一個病假,家裡已經給安排回去了。」
白玲愣怔在當場。
回去了?
誰回去了?
回哪兒去了?
江磊沒再乘勝追擊,而是搖搖頭出了門。
事實上,於鵬程的事情並沒有瞞著江磊。
在於鵬程臨走之前,他們兩個還說了一會兒話。於鵬程雖然愛說大道理,但幹部家庭出身,不是江磊這樣的蠢小子。
於鵬程話說的明白,他本來是想著帶白玲一道回城的。這次的事情也是趕上了,他家裡之前就在給他跑關係找工作,終於是消磨了快一年才把工作定下來,最近頻頻發信就是讓他快點開介紹信回去。
他本來還在猶豫,覺得自己走了,跟白玲本來形勢大好的感情發展是不是要受挫。但要家裡再給白玲找一份工作,也不現實。
正在糾結的檔口,田有福過來給了他一個好訊息。
大隊上的工農兵大學名額,經過大隊幹部的推選和知青隊長楊紅的舉薦,決定要把名額給他了。
這下子,於鵬程一直煩心的事總算可以解決。
他決定自己去大學,把工作名額給白玲。這樣等到他大學畢業回去,本身就可以安排工作。兩人正好都有個穩定的飯碗。
誰知道他那天來找白玲,本意是打算把關係定下的,結果卻聽了一耳朵有關於白玲對自己的抱怨。
什麼滿嘴大道理,什麼只有一張嘴。這些話幾乎是瞬間就敲掉了前幾個月兩個人之間的甜蜜假象。
於鵬程臨走前對江磊道了歉,之前為了維護白玲,他讓江磊丟了人,現在看清了白玲的真面目,自然是要道歉的。
江磊沒說什麼,只問了於鵬程離開的時間。
於鵬程說著越快越好,於是就在不下雪之後,就硬生生趟著雪地去鎮上坐車離開了。
白玲整個人恍如隔世,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最後機關算盡,居然雞飛蛋打,兩頭落空。
江磊這邊撕破了臉,於鵬程也不聲不響的走了。
教師那邊已經傳來了熱情洋溢的聲音。
「恭喜我們的楊紅老師和張紅老師,兩位都叫紅的老師擔任我們的語文和數學教師。希望你們擁有一顆紅心,在教師的崗位上也能發光發熱!」
今年的冬天大概是因為有了收音機,日子總是飛快。
總是一眨眼,就感覺已經飛到了開春的時候。
王櫻還戀戀不捨,今年的冬天實在是太愜意了,她都胖了三斤呢。
徐霜也收拾了家裡的存貨,把一些再不吃就等不到春天的都收拾出來。準備收拾完畢就去上班。
結果還不等徐霜去上班,就有人過來找徐霜了。
來的人也很眼熟,是飯店裡的一名洗菜工。
那人是趟著一腳泥地來的,一看就十分著急的樣子。
見到了徐霜就讓他趕緊跟自己走。
「萬國棟和謝躍進被抓走了,上面領導也來了好幾個,現在那頭就等著你過去呢。」
洗菜工一臉的心有餘悸:「不光是他倆,還有咱們店裡的幾個服務員也被看起來了。」
徐霜一臉凝重,想也知道,謝躍進定然是栽了的。
王櫻趕緊換了鞋:「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