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雪紛紛揚揚,鵝毛拋灑一般。

王櫻早上起床就看見外面銀裝素裹,院子裡已經落了厚厚一層。

徐霜拿著鐵鍁把院子裡的雪都鏟到一處,壘起來一個尖尖角的小金字塔,然後從中間掏一個雪洞,把掛在灶房的肉和魚放進一個木箱子,然後整個木箱放進雪洞。

這樣簡易的天然大冰箱,一直到開春化雪都能用。

王櫻就著一瓢熱水洗了臉,被冷風一吹,整個人都清醒了。

「早上吃什麼?」

一不用工作,好像每天的事情就簡化成了三樣:早上吃什麼,中午吃什麼,晚上吃什麼。

徐霜:「吃熱乾麵。」

前些天家裡的花生拿去榨油,徐霜就順手榨了點芝麻油,然後想了想,又各自留了一瓶芝麻醬和花生醬。

本來是打算留著吃火鍋時候用,但早上起床一看下雪,徐霜就決定做熱乾麵了。

天冷,早上光吃稀的,不到半天就要餓。

「好啊好啊,多放點酸豆角和花生。」

拿鹼水和麵,揉完之後又醒面,趁著醒面的功夫,徐霜又做了個冬瓜海帶湯。鹼水面做好之後有個撣面的過程,就是把半熟的麵條撈出來,加一點芝麻油用筷子反覆挑。

徐霜在房簷下找了個背風的地方挑面,冷風作用下,沒一會兒就把麵條挑涼了。

撣好的面帶著一點微黃,根根分明,徐霜拿出一部分放起來,調了一個料汁,芝麻醬加香油開啟,裡面加了半勺花生醬。

在鍋裡煮熟的鹼水面跟醬料攪在一起,辣蘿蔔酸豆角加上花生碎小蔥花。小灶上坐著的滷湯也加一勺,熱騰騰的麵條就得趁熱吃。

芝麻醬濃稠的包裹著麵條,冬瓜海帶湯鮮香清淡。

一頓早飯吃的人無比滿足。

吃完了早飯,徐霜就出門去匯合,今年還是掃雪和巡邏輪著來。王櫻則是穿了徐老太給做的厚棉鞋,深一腳淺一腳的去找婆婆,準備一道去大隊的會議室。

走到知青所門口,恰好是碰見張蘋和姜麗從裡面出來,索性就一起去。

徐老太對張蘋印象不錯,幾個人邊走邊說話。

徐老太隨口一問:「咋就你們兩個?他們都不去聽收音機?」

這聽收音機啊,可是最時髦的事了,現在大隊上家家戶戶都積極的很。大隊發話,每天都放四個小時,上午倆小時,下午倆小時。

這樣外面巡邏的和掃雪的也能輪到空來聽。

現在大家除開說些家長裡短,最愛乾的事就是討論收音機裡聽來的內容了。

早上吃了飯去聽收音機,聽完了再聽聽什麼會議傳達精神,下午就是先看吳桂花安排的小孩子演戲,然後再聽兩小時。

這日子多美!

張蘋:「他們忙著呢。」

忙啥呢?當然是忙小學老師和大學推薦名額了。

張蘋:「我學習不好,就不湊這個熱鬧了。他們都在屋裡忙著學習呢,就年後過幾天考試。」

推薦名額田有福的口風很緊,小學老師倒是能努力一下。

小學老師雖說要求不高,但社員們肯定是想要學習最好的,於是就安排了開春前考一次。第一批就先挑出來兩個老師,一個教語文,一個教數學。

張蘋知道自己來得晚,資歷不夠,再加上她家裡條件不錯,說不好這兩年就給她弄回去了,索性就不摻和。

徐老太看向姜麗,姜麗:「我也不行的。」

她下鄉早,之前的東西也都忘了不少,所以也直接不參加了。

她們兩個放棄了,別人可沒有放棄。

知青所內,白玲睡到自然醒,起床隨便糊弄了點吃的,想找於鵬程,結果於鵬程還沒起。

白玲又看到幾個女知青已經圍坐在一起學習了,心裡也慌張。

「你們看見江知青了嗎?」

她剛問出口,一個女知青就要回答,另一個女知青拽了她一把,使了個眼色。

「沒見著。」

白玲十分不高興,她知道自己的名聲在知青內不算好,但至於這樣嗎?

她們明明就知道江磊在那兒卻不說,真是小肚雞腸,分明就是嫉妒她有手段能把住男人。

白玲乾脆抱起自己千方百計找來的小學課本,去男知青的房間找江磊。

她一走,幾個女知青就竊竊私語起來。

「你剛才是不是打算跟她說江磊在那邊的空屋?」

「我、我我我忘記了……」

「笨啊,往後白玲江磊幾個人的事你少多嘴,別被他們牽扯進去。」

「嗯嗯,宋姐,我一定不說。」

「不提他們了,咱們還是趕緊複習吧,過些天就要考試了。」

「宋姐,我沒信心……楊紅姐的語文好,江磊的數學好,咱們真能競爭過他們嗎?」

「我們肯定考不過啊。」

「那幹啥還要學啊?我想去聽收音機……」

「說你笨你還不信,咱們大隊辦的村小,以後說不準周圍大隊的都來讀呢。到時候總不見得是每次都要考試吧?咱們這次考的好一點,下次再挑人,咱們不就有機會了?再說了,就算以後次次都要考,咱們學的多了,肯定是比別人強的。」

宋知青攥緊拳頭:「只要學了,東西就是自己的!就哪怕咱們一直當不成老師,學過的知識也是我們的積累!」

幾個女知青聽了宋知青的話,也個個雄心壯志,埋下頭就開始認認真真看書。

白玲沿著知青所的房子挨個找,終於在最後一間空房裡找到了江磊。

這間空房是大隊已經在慢慢整理的以後的學生教室,大隊上資金緊張,就只給這間房開了幾個窗,抹了膩子。窗戶也是前幾天剛裝上的,還奢侈的用了玻璃窗。

桌椅要等到開春再打,屋子中間只有一箇舊桌子,是原本放在會議室的。因為會議室用的不多,乾脆就給搬過來了。

白玲探頭一看,就看見了穿的厚厚的江磊坐在桌子前,顯然是正在學習。

白玲有些不高興,之前江磊答應過給她補習的。

在白玲看來,數學教師的名額只有一個,江磊既然要給自己補習,那他自己就不應該在看書了呀。不然到時候一個名額,她肯定是競爭不過江磊的。

白玲覺得江磊真是一點老同學情分都不講,明擺的事,她都把話說的那麼清楚了,江磊要是識趣,就應該讓出來名額。好好替她想想怎麼超過知青所的別人。怎麼能躲著她用功呢?

「江磊,你看書呢?」

白玲進門就乾巴巴的寒暄了一句,迫不及待就要轉到正題:「之前你不是說要給我補習?我今天剛好有空,咱們開始吧。」

白玲嘴上這麼說,心裡想的卻是一會兒怎麼把話題轉過來,好讓江磊放棄這次考試。

真是的,他一個大男人,下地幹活不是應該?幹嘛跟她這樣的女知青爭名額?

不大氣,怪不得自己不喜歡。

江磊正低頭做題,這屋子裡沒炕頭,給他凍的不輕,他一邊在草紙上驗算,一邊往手裡呵氣。

聞言就應道:「不著急,等一下。」

白玲剛想問他等什麼,突然外面就進來一人。

知青張紅走進來了,她抱著一個高板凳,夾帶著紙筆。身上穿著厚厚的大棉襖,就連頭上都帶了一個厚帽子。

顯然是跟江磊提前約好了,知道是來幹啥的。

白玲一下子就不淡定了,張紅也是從北京來的知青,只不過比他們兩個早一年來。年歲上是差不多的,但之前白玲和江磊都不怎麼看得起張紅,因為張紅這人平時摳摳搜搜的,在知青所內部偶爾也喜歡佔小便宜。

人是熱情的,但白玲和江磊都覺得她丟了首都人的臉。

張紅走進來,十分自然遞給江磊一杯熱水。

「江知青,你喝點水,咱們這就開始?」

白玲聲音裡都帶哨聲了:「江磊!你什麼意思?!」

說是要給她補課,怎麼還能摻和上張紅?

白玲顧不得自己平日裡的裝相,急急發問:「你不是先答應我的嗎?」

答應了一個人,咋還能半路又加一個?

江磊:「哦,張紅也是咱們老鄉,她想學我就讓她來了。白玲,咱們三個都是一個地方來的,我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你說對吧?」

對個屁!

那教師名額就倆,語文競爭激烈,數學最有希望是江磊,現在江磊又拉進來一個張紅,這不是純純給她添堵的?

白玲咬著下唇,眼裡淚光閃閃。

這會兒如果張紅不在,她還可以跟江磊好好說一說,分析分析。畢竟這個傻蛋估計還沒弄清楚現在的情況,她可以糊弄著江磊先教她一個人,等到考試那天,不拘什麼手段,再把江磊給干擾了,叫他不要去。自己的數學教師位置就穩了。

但張紅在,白玲就只能拿出自己之前的手段,眼裡像是藏了萬千委屈的望著江磊。

以前這招是最管用的,江磊每次一看到她這樣,就會直蹦高的去幫她討公道。

只不過這次顯然是不好用了,江磊看也沒看她,跟張紅說起了話。

「咱們從哪兒開始?你覺得你那部分最薄弱?」

張紅指著自己借來的小學三年級課本:「這個地方開始吧,前面兩年都是加減乘除的,這部分開始就要引入一些概念了。我自己知道怎麼做,但是總感覺講不出來。」

江磊:「好,那就從這裡開始。」

「江磊……」

白玲聲音裡轉了十八個彎,好像蘊含著無盡的情誼和委屈。

江磊:「你也坐下聽吧,我要從頭給你們梳理內容的。」

白玲:……

眼看江磊就要開始講了,白玲也顧不得那麼多,趕緊坐下攤開書本就開始聽。

她心裡不是不委屈的,卻也知道現在只能這樣,誰叫她之前為了勾上於鵬程,把江磊撂下的太利索了呢?

這人顯然是在生自己的氣啊。

白玲哪兒有心思聽課,一門心思就在琢磨江磊的意思,坐都坐不住了。

偏偏張紅像是要跟她作對,講課就講課,張紅還時不時的提問。

「江知青,這個地方我有點不理解,你能再講一下嗎?」

「好的,這個地方要注意整個概念的完整性,要跟學生搭建起來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