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霜:「把菜上去,有想買個碗帶走裝菜你也給,盯著他們別亂起來。誰再砸了碗盤,就得個人掏錢。」
服務員總算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就去辦了。
徐霜看著已經有些涼了的菜,心裡就很複雜。
謝躍進這件事最後竟然是這樣的展開,實在是超出了他的預想。
以為是謝躍進騙婚女青年,最後居然是兩邊對著騙。
外面的人很快就兜了菜各自散去,徐霜出去的時候已經是盆幹碗淨,連素菜和湯都沒剩下一點。
親戚們都走了,外面的李家和謝躍進一家還在對峙。
徐霜也不管他們,讓服務員清點損失,收拾桌子。損失的錢肯定也是落在謝躍進身上,賣掉的碗到時候也報損,飯店內部有大宗採購的份額,過不了幾天就能全補上。
李家的人看自家的親戚都走了,走之前有些過來打了個招呼,有些壓根就是溜著牆邊走的,把李家幾個兄弟氣的胸悶。
更讓人胸悶的是,謝躍進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打定了主意要離婚,這會兒乾脆是竹筒倒豆子,一個勁的刺激李英。
他說自己壓根就是個幫廚,連個證都沒有,說自己是廚師都是騙人的。還有店裡的菜都是大廚做的,他就是管個切墩,以前李英吃的所謂他煮的菜,全部都是別人做的!
李老四唇齒間都是鐵鏽味:「你行,敢騙我們,等著瞧!」
李家一行人架著哭的不能自已的李英走了。
謝躍進也垮下了肩膀,整個人疲倦且無力。
他看著衣衫襤褸的爹孃,有氣無力:「走吧。」
人都出來了,他這會兒能咋辦?謝躍進把爹孃領回了自己的住處。
徐霜收拾了店裡,全部都弄清楚之後,才是下午的一點多。
他也不在店裡守著了,本來謝躍進訂的就是中午到晚上的時間,但是萬國棟說晚上也不用開,時間全都留給謝躍進。一般辦包桌都是這樣,光是後續的洗刷工作就很麻煩,所以徐霜連晚上的材料都沒預備。
他乾脆就回了家。
王櫻正在徐老太那頭混著吃完了飯,過了中秋就一天比一天冷,徐老太中午做的是乾煸土豆豆角和包菜粉絲。
豆角已經是最後一茬,有些偏老,乾煸的時間也久了一些,土豆切成跟豆角段差不多長,下鍋炒熟,臨出鍋加一大勺醬。醬料是徐霜自己做的,徐老太有時候圖省事就不放別的調料,只放這一種,滋味也很豐富。
包菜粉絲就是按照王櫻意思來的了,粉絲是自家做的綠豆粉,比起後來買的那種細細的粉絲更圓寬了一些,但伴隨著包菜炒出來也是晶瑩剔透,看著就很有食慾。
王櫻就著雜麵饅頭吃菜,心裡卻念著該上山去找找野物。
今年大家日子都不好過,山上的野兔都不是那麼好抓了。程玉前幾天還抱怨來著,說自己已經兩三個月沒吃到肉了。
至於那些魚,程玉也不怎麼敢去抓,現在山上晃盪的人多了,萬一叫人看見,那個魚塘也保不住。
瞧見徐霜半晌就回來,王櫻還有些納悶:「你今天結束的這麼早?」
徐霜把飯店發生的事情告訴了王櫻,把王櫻聽得兩眼亮晶晶的。
「早知道我今天就也去鎮上了。」
王櫻純粹就是被吃瓜的樂趣吸引了,誰承想一個婚禮,居然可以這樣跌宕起伏!
徐霜:「我瞧著謝躍進怕是要離婚。」
謝躍進倒不是不能忍受欺騙,但他絕對是不能忍受跟自己的人生計劃偏離。
李英一家子都幫著瞞,要說沒鬼,誰都不能信。
王櫻嗯了一聲,頓了一下才說道:「哎?這個李家今天是隻有三個兄弟出面嗎?」
徐霜:「對啊,怎麼了?」
王櫻頓時在腦海中找到了線索,那天趙軍攔下她說的話裡好像就帶出來過這個李家,不過那會兒主要是在說王玲玲,趙軍只是提了一嘴,說王玲玲的親姐王萍萍參與了這件事,她婆家就姓李……
王櫻把自己知道的資訊說給徐霜。
徐霜有些吃驚:「王玲玲進去了?」
不怪他驚訝,實在是自從前些天王玲玲低調的回來弄走了李春娟和王永順的糧食之後,他就再也沒聽見過王玲玲的任何訊息。
現在乍然聽到王玲玲已經被判了八年,徐霜有些不敢置信。
王櫻:「我也是聽說的,你說她膽子怎麼那麼大,居然敢囤糧食低買高賣。」
今年的糧食歉收多少人看在眼裡,就陳東那樣住在城裡的,也早了好幾個月都有感知。人家都是傻的?都不知道囤糧賺錢嗎?
但凡是對地裡活計稍微懂點的,都知道今年糧價高。
還不光是南邵縣,最近買了收音機的王櫻還聽收音機裡講了,兩個產糧大省那邊也遭受了一些困難,主要就是今夏多雨水,大雨導致了大範圍的產量下降。
不然擱在往年,這時候早就把南邵這邊的糧價平下來了。
徐霜:「你確定跟王玲玲牽扯的就是這個李家?」
王櫻想了想:「有點像吧,之前我是沒記起來。現在回想,王萍萍嫁人那時候好像確實說過,她嫁的人家就是四個兄弟一個妹妹的人家,也姓李。」
這麼一說,徐霜就知道八九不離十了。
住在鎮上,四個兄弟,一個妹妹,又都是姓李,鎮上人口不多,重合的機率無限趨近於零。
王櫻:「如果是這樣,那謝躍進離婚算是離對了,不然李家可是真的能抓著他要好處的。」
就是再不明白事,也能知道,牽扯進去王玲玲囤糧案,李家進去了一個老太太和一個男人,但剩下來的這些肯定也要丟工作了。
這麼一順,今天的鬧劇就很清楚了。李家人想盯著一個謝躍進吸血,誰知道謝躍進居然當機立斷拍板要散。
饒是王櫻也感嘆道:「謝躍進其實也算個聰明人了。」
不是誰都能這麼利索下決定的,尤其是婚姻上,走錯路的人往常抱有一種「再往前走走看,也許會峰迴路轉」的心態。其一確實是抱有僥倖心理,再有就是,不論男女,投入的沉沒成本總是讓人不能那麼利索的決定分開。
能放棄掉沉沒成本,直接止損的人太少。
說了一通謝躍進,王櫻轉而跟徐霜商量起過冬的預備東西。
她拿出一個小本子:「去年咱們還缺的東西,今年都要置辦上!」
小本子上已經寫了一串,什麼海帶,臘腸,紅棗,板栗……
徐霜想了下說道:「這幾天是不是要開始打棗了?」
果園也到時候了,蘋果和紅棗都該收了。
王櫻興致勃勃:「咱們大隊是不是要分棗?」
徐霜點頭:「往年都是九月就能開始,今年這不是趕的天候不好,但應該就是現在了,各家都會分一些。」
王櫻:「那我要吃棗泥核桃糕!」
徐霜應下來:「明天你去找找山上的山核桃,到時候加點瓜子仁進去。」
王櫻猛點頭。
十月一到,南邵的情況就往上通報了,缺糧,不光是城裡的糧站要調糧,下面幾個困難的公社也要發救濟糧。
這件事做起來十分的麻煩,因為每個公社每個大隊的情況都不一樣,一直拖拖拉拉的,直到十月中才把一些大隊的情況給核定下來。
第七大隊是輪不上的,誰叫他們按時補種,也按時收成了呢?
「嚯,早知道國家發糧,咱也不累死累活的種了,最後咱們費勁巴力忙半年,人家躺著就有糧。」
「說啥呢,別的大隊發糧是發糧,但你沒見著,發的糧也就是將將夠。只夠吃到明年開春的。」
「可不是,我都聽說了,有些大隊還想鬧,叫上面給塞了回來,說是今年的除開一些確實是受災的救不回來的大隊,別的大隊都是要在明年的糧食裡補回去的!」
「還是咱們大隊好,最起碼是沒餓著。」
……
連王櫻都一千次的感嘆自己的運氣好。
大隊的果園也打了棗子,收了蘋果,分到每戶,一家能有個兩三斤的棗和一斤蘋果。
紅棗又甜又大,蘋果也是脆甜,汁水豐富。
王櫻吃了兩個不捨得吃了,也就是穿了之後才發現,現在這時候是不缺菜的,甚至糧也不怎麼缺,唯一缺的就是水果。
比起以後琳琅滿目的水果攤,現在的水果種類太少了。城裡是憑票供應,能吃上的人也沒多少。農村就是吃本地種的,吃來吃去也就那幾樣。
第七大隊這裡就是蘋果,棗子,還有後山上有幾棵柿子,再多的,就是誰家院子裡有幾串葡萄,或者某家後面有一棵石榴。
王櫻是跟人換過的,拿糖或者一點菜,跟人換幾個柿子葡萄的,柿子吃起來木嘴,徐霜就說是沒孵的柿子,要放一放才能吃。葡萄也酸的厲害,只能是交給徐霜,一層葡萄一層糖的封起來,看等到冬天能不能喝上葡萄酒。
王櫻無比的懷念榴蓮,香蕉,菠蘿蜜……
可惜這輩子還要等很久才能吃上了。
時間到了十月底,城裡的糧站也鬆快了。
徐霜就跟王櫻又去了一趟城裡看陳東,陳東瘦了不少,但肚子還是挺著。只不過是把原本的六月肚變成了四月肚。
陳東看見徐霜就招呼他:「那什麼,你回去之後該幹啥幹啥,今年還有一個多月了,早點弄起來。」
這說的就是外快那檔子事了。
陳東謹慎,前面缺糧時候就不怎麼跟那幾家走動,一直等到現在。其實不光是糧站缺糧,這兩個多月城裡的黑市也抓的很嚴,以前是抓到了收了東西就放走,前些日子是抓了人就直接關著了。
不得不說,抱有跟王玲玲一樣富貴險中求的人也還是有,城裡逮到最大的一個倒糧食的,囤糧就囤了三千斤。
膽子不可謂不大。
不過那人也倒霉,直接撞在口子上,這輩子都估計難出來了。
陳東這次交代徐霜的東西就都是別的了:「那魚,能送多少給我送多少,還有山貨,野板栗,山核桃,果子棗子的我都要。」
城裡都勒著褲腰帶過了兩個月了,少不了要吃點好的補補。
徐霜應了,他這次來,就給陳東帶了不少東西,想著就是他已經饞了很久。
陳東看著裡面的大魚流口水,轉手又給徐霜塞了點糧票。
徐霜也不客氣的收下。
他跟王櫻的糧票其實一直都是不夠的,兩個吃工資的,肯定沒有別人下地分的糧食多。
兩人去了一趟城裡,再回大隊已經是晚上。
剛回到家,就有人來敲門。
開門是田大柱。
田大柱倒是不見什麼焦急,就是問王櫻能不能去給他媳婦看看肚子。
「今天吃完飯就說肚子疼,我也不知道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