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完了麥子就是種玉米,第七大隊很快就忙碌起來,並沒有完全的歇下來。
今年的麥子收晚了,種玉米的時間就卡的很近,各家都忙前忙後的準備開種。
不過這時候也正是最熱的時期,在一天接了三個中暑的社員之後,王櫻就乾脆開始賣藥。她從自己的藥田裡翻了幾種,又在山上摘了金銀花,熬了一大鍋。每天灌一點,防暑降瘟。
試過的人就沒有不說好的。
一貼藥就收個兩毛錢,能反覆煮上好多次,足夠大家把最熱的這段時間給過去。一時之間,家家戶戶都買起了防暑藥。
王櫻不覺得兩毛錢賣的太低,畢竟都是山上來的便宜東西,她也不費什麼。
尤其是金銀花,山上一大片一大片的,天生天養的,長勢十分喜人。
程玉還弄不明白,這隨處可見的草木竟然也是一味藥材,她躍躍欲試:「櫻姐,咱們要不然專門種這個吧?我看這個東西很好養啊。」
王櫻點頭:「是很好養,你把附近的金銀花位置都記住,過段時間,咱們移栽到一個範圍內試試。」
王櫻還沒忘記自己曾經的想法,勝利公社太窮了,他們這裡明明佔著好山好水,卻窮成這樣。一個是交通不順,另一個就是他們沒有找到自己的重心。
本身山地要種糧食就不是優勢,比起產糧大省,他們這裡的多山環境就註定了不能僅僅依靠種植糧食來發展。就拿第七大隊來說,他們大隊的主要種糧的區域就那麼幾片,費時費力不說,灌溉也不容易,年年都要為了爭水跟別的大隊鬧架。也就是今年糧食歉收,才沒有因為水源爭起來。
山裡明明這樣寶藏,完全可以種植藥材和果樹,靠河的地方可以發展養殖。
像是金銀花,就很好種,且不用多幹涉,分佈地區廣泛。種子和扦插都能養活,第二年就能收穫。每年春夏都能摘。
而且金銀花不僅可以疏熱散邪,還能抗菌消炎。在一些土辦法中,人們經常也會泡金銀花水喝,可以殺菌止瀉。
王櫻:「如果咱們今年種的好,我等到入冬前後就跟大隊長提一提,咱們明年就能先試試了。」
王櫻開的藥田,裡面不是隻有一種藥,她試過之後,選定了幾種最適宜當地種植的幾種,金銀花就是最合適之一。
程玉曉得王櫻的意思,連忙點頭,拍胸脯保證自己一定照看好藥田。
搶收完成了,程淑芬也沒有再去跟著大家一起勞作,又再次開始了挑糞。程玉也跟以往一樣,還是每天在山上放羊。
三隻羊養了也有快半年了,程玉每天都給牽到山上吃草,所以每隻都長的飛快。
王櫻心裡算著羊什麼時候能吃,實在是羊肉少的可憐,就那麼一點點指標,明明大冬天最合適的就是吃羊肉湯啊。
還有涮羊肉,羊湯燴麵,羊肉餃子……
王櫻念羊肉唸了好幾天,徐霜看她實在饞,就給做了個刀削麵。
王櫻嘟囔:「這哪裡一樣啊……」
她最近是饞燴麵好不好,刀削麵和燴麵也差的太遠了吧。
不過也很好吃就是啦。
揉好的麵糰用削刀削,面不離刀,刀不離面,刀刀六寸。柳葉一般兩邊薄中間厚的面片就如同小魚一樣灑在鍋裡。
煮好的刀削麵,上面加兩勺辣椒碎末,熱油一澆,再加上調料拌開,紅豔豔的一碗,聞著就香。
家裡的豬肉吃完了,徐霜最近又沒去城裡,自然也沒辦法從師父那裡拿肉票。於是勉強用兔肉丁做了一碗澆頭,王櫻吃完了一碗油潑刀削麵,又按捺不住給自己來了一碗兔肉丁刀削麵。
刀削麵有嚼勁,越吃越好吃。王櫻趁機提出了晚上要吃炒刀削麵。
徐霜倒是沒做過炒刀削,在王櫻的指導下,用番茄,雞蛋,洋蔥,豆芽炒了一鍋。
炒刀削的味道叫王櫻分外懷念,她上輩子讀醫科時候,學校東門就有一家店專門賣炒刀削。羊肉熗鍋,加上各種配菜,炒一大碗只賣八塊錢。
她最高記錄是連吃半個月,吃到最後都吃傷了,便再也沒去過。
等到畢業那年,她再去,老闆居然還記得她,給她做了一碗肉量多多的炒刀削……
王櫻吃著吃著就開始走神。
徐霜:「不好吃?」
他嚐了一口,覺得還行啊,雖然不是平時吃慣了的手藝,但味道是鹹香中帶著微酸,麵條先煮後炒,口感保持的也很好。嗯,回頭看看能不能給加在飯店的選單中。
幸好,王櫻只是短暫的emo了一小會兒,過去那個勁兒就照樣吃喝。
吃過晚飯,徐霜和王櫻收拾了東西去睡地頭。
是的,睡地頭。
要問為啥糧食都收完了,人還要去睡地頭?
還不是因為別的大隊鬧起了糧荒。
離第七大隊最近的兩個大隊境況都不是很好,這還不算什麼,畢竟他們也挨著山,又是天熱的時候,這兩個月緊巴點,常往山上去找點吃的,先糊弄著吃菜,再多種一茬菜。總能把天氣不冷的這段時間混過去。
等到這段時間過去,上面的訊息也該給下來了。
但別的大隊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每年的秋糧都是上交了之後就分糧,但今年就面臨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糧食不夠,是先上交,還是先分糧?
田有福這時候無比慶幸自己先把糧食交了,剩下的也都分了。一切都弄清爽了,他自己就沒有那麼多的煩心事,也不用被別的大隊和公社來問。
呵呵,公社那頭的意思還在模糊,其他幾個大隊已經等不了了。有的大隊是全交了,有的大隊是全分了。
全分了的,從大隊長到下面都是滾刀肉,意思就是我已經分了,你們要想收回去,辦不到。雖然分到手的也未必有往年多,但至少能保證餓不死人。你說處罰,怎麼處罰?社員們已經分完了,分糧的大隊長也不是一個,難道還能給所有人都抓起來?明顯不可能嘛。
至於全交了的,那就不好說了。
有的人家本身日子就不好過,秋收前都是飢一頓飽一頓的靠著野菜捱日子,就等著秋糧下來分糧,這下子就都不成了。
這個月和下個月還能靠著野菜過,後面可咋辦?
再過倆月,又要準備入冬的東西了,沒錢又沒糧,這個冬天咋過?
王櫻聽大隊的人說,現在部分大隊是已經有些亂了。你說為這個死人,那倒是沒有。但所有人都緊巴巴的盯著自己的糧食,也有些窮的受不住的人家,難免要躁動些。親戚之間吵架的,互相之間起矛盾的,都一直不斷。
境況不好的找境況好點的親戚借糧,嫁出去的女兒找孃家求救濟,分了家的也要互相依仗。一時之間,在這個明明應該是享受豐收喜悅的時間裡,周圍幾個公社都熱鬧了許多。
吳桂花那頭更忙了,中間還讓培訓回來,順利考了接生員的女兒杏花來找王櫻要羅漢果。
杏花給王櫻比劃:「我媽的嗓子都啞了,嘴角起了這麼大的一個泡。」
借糧食,不是那麼容易借的。尤其是這樣的境況下,第七大隊也就是堪堪不餓肚子而已,能借出去糧食的人家也不多。
於是就難免有各種爭吵,還有些跪在親戚家門口不起來的,不給糧食就不走。
吳桂花忙前忙後,忙的最近連叫小孩子們演戲都沒時間了。
如果說借糧的爭端姑且只能算是各家自己的事情,那偷糧種就是關乎全大隊人的事了。
第七大隊趕著時間下了玉米種,等著到了入冬前再收一茬,往年都是這樣乾的。不過今年時間湊的緊,玉米估計產量也不如去年了。
但有的種總比沒得種強,不然就靠手裡這點分到的糧食,根本就熬不到明年。
縱觀周圍幾個公社,能穩當成第七大隊這樣的,還不耽誤下一茬莊稼的,滿打滿算沒有五分之一。
糧種種下去,大隊的人都安心了。
雖然今年比往年都累,連軸轉沒個歇的時候。但好在是既沒耽誤收麥,也沒耽誤種玉米。
誰知道,前幾天剛種下,大隊的人就發現了不對。
有人半夜過來把糧種扒了!
扒了的地方還不小,靠著大隊外沿的幾塊地,扒了半畝多。
這下子可把大家都給氣壞了。
「肯定是第五大隊!他們離咱們這兒最近,肯定是他們半夜來扒咱的糧種!」
「真壞啊,他們就是看不得咱們大隊比他們好。」
「我聽說那誰家的自留地裡的菜也叫拔了呢!還不少!」
「我家自留地是下的花生種,也叫人扒出來了點。我瞧著不像是咱們大隊的小孩乾的。」
「咱大隊沒那樣的,不過你家咋這個時候種花生啊。不是都快收花生了嗎?」
「我家油吃沒了啊,不種點花生咋行?我就把家裡的菜地騰了一小片,種了點花生。」
「你說他們那些人,扒咱糧種幹啥呢?」
「誰知道,地裡那玉米種都是拌了農藥的,拿回去也沒辦法吃啊。」
……
田有福最近已經疲累的厲害,他聽說了這事,也沒去追究誰扒了糧種。而是直接安排人去睡地頭。
遭災的地方不少,各個大隊都有自己的情況,你追查誰偷糧種也查不出來。
再說了,田有福也怕有人不知道玉米拌了農藥,回頭再拿回去吃死了。他幾乎是沒怎麼猶豫就直接下了安排。
大隊上每家出人,排個班,安排人睡在地頭看糧種。
就連各家自留地的地方,雖然不排班,但幾戶人家也都搭班輪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