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人也都不自在的摸著鼻子,王萍萍更是躲在李家人後面不敢露面。
她、她也不想這樣的啊。
可是她生不了孩子,弱氣的很,在家裡自然也沒有說話的餘地。而且……而且白麵真的好吃,她也不想全家人都在吃細糧,就自己一個人在那兒啃窩頭。
於是,那點白麵粉一來二去的,就越吃越多了。甚至李英還給自己的物件都送去了點。
李家人口多,上上下下足有十幾口人,每天光是擀麵條就能吃下七八斤麵粉。自從王玲玲去收糧回來,他們一家子就再也沒吃過粗糧了。每天都是早晚麵疙瘩,中午寬麵條。加上李英從物件那兒要來的滷肉和滷菜,吃的所有人都是滿嘴流油。
一般來說,夏天都是苦夏的時候,再加上吃菜多,碰到夏天,人都是要瘦一些。
可是今年這個夏天,李家人愣是所有人都長了肉,每個人都貼了不少膘。
就連王萍萍都胖了不少,不像是以前那樣乾巴枯瘦。
王萍萍知道自己對不住妹子,縮著脖子躲在最後面聽王玲玲發飆。
王玲玲腦子都發蒙了,她那頭說是分家了,實際上還是跟婆家挨著。兩邊院牆都沒隔開,就是紮了個籬笆在中間。她家裡還兩個孩子,把糧食帶回去,不說婆婆妯娌,就是兩個孩子在外面漏上一兩句,就夠王玲玲喝一壺的了。
所以她才會決定把糧食放在李家,等到秋收過後一個月。到那個時候,城裡的糧食肯定會緊張,就算不緊張,下面的糧食歉收的訊息肯定也傳開了。
恐慌之下,肯定所有人都會趕著拿糧票去糧站兌糧。那些本來每個月到月中月底才會拿糧票去買糧的人家估計也要去提前囤。糧站的糧食肯定不會漲價,但一定不好買。到時候大排長龍,都是擠兌的人,
一擠兌,糧食就更缺,缺了糧就會更恐慌。肯定少不了人就要往黑市去尋門路。
王玲玲瞄準的就是這個時候。
她準備把所有的糧食都在最高點丟擲去。
就跟炒股一樣,稍微低一點的地方賣,王玲玲都覺得虧。
那點白麵,王玲玲可是打算賣的更貴點的。日子再不好過,也有好過的人家,更何況,也有些人家特殊情況,必須吃細糧。王玲玲打算把這些麵粉拿到醫院賣,肯定能賣個好價。
可現在呢!
才短短一個多月,收來的兩百斤細糧一下子就去了一大半!
王玲玲暴跳如雷,一副想上去撕了這家人的仇恨神色。
李家的男男女女們也都知道不好意思,他們怎麼能不知道這些糧食是要賣的?
可這不是……
忍不住嘛。
李家的幾個兒子回味了一下這段時間的伙食,那敞開肚皮吃細糧的感受,是他們這輩子頭一次了。
畢竟人口多,現在他們兄弟站出來一串是看著唬人,但小的時候是日子真難過。一家子就從來沒有飽足的時候,餓肚子的體驗更是直到前幾年才逐漸遠去。
家裡放著一倉房的粗糧細糧,哪怕並不完全歸屬於自己,但每次從廂房裡舀面,看著那些堆的滿坑滿谷的糧食,心裡也會產生一種豪情。
所以李家所有人都避開了這個話題,每次吃飯的時候都在拼命的添飯。最多的時候,他們中午那頓能吃下將近十斤的麵粉,吃的全家人都挺著肚子。
都知道這樣的好日子不長久,所以都在拼命的往肚裡塞。
這會兒被王玲玲問到臉上了,李家的幾個男人咳嗽幾聲,覺得臉上掛不住。幾個媳婦也不往前站,反而是推著王玲玲。
說到底,李家跟王家關係的唯一結點就是王萍萍。
這個時候她不上誰上?
王萍萍被幾個妯娌推到最前面,她一個勁的往後退,但還是扛不住幾個人往前推。
王玲玲氣炸了,李家幾個大男人在,她不好上去揪著這些人說,於是衝到王萍萍面前就給了她三個耳刮子。正反正,抽的王萍萍耳朵裡都在嗡嗡作響。
「你還是我姐呢!你好意思吃我的糧食!你要不要臉啊!」
王玲玲大聲質問,揚起巴掌還要抽。
王萍萍被她幾巴掌抽懵了,反應過來就那手去擋。她也是滿肚子的委屈,這一家子十幾號人,她是當家的那個嗎?
她在全家的分量微乎其微,就是個幹活的。
王玲玲憑啥上來就打自己一個人?她都沒追究王玲玲那時候非要去當後媽,叫自己受了妯娌們好大一頓排揎呢!怎麼妹妹就不能體諒她在婆家的委屈呢?
姐妹倆誰都是一肚子怨氣和委屈,你打我擋的,立時就互相動手起來。
王萍萍瞅準時機,也抽了王玲玲兩個嘴巴子,兩人打的鼻子都見血了。
王玲玲:「就你還是當姐的呢?你簡直就是個畜生,你知道不知道我弄這些糧食有多艱難?你還好意思吃?賤人!」
王萍萍:「你賴我?這糧食是你一個人的嗎?我們家憑啥不能吃?」
王萍萍越說越理直氣壯:「你就出那麼一點錢,憑啥不讓我們吃自己的糧食?」
王玲玲一巴掌薅住她的頭髮,哐哐又是兩拳:「你要臉嗎?」
王萍萍幾個妯娌使了眼色,叫男人們先撤。誰也不擔心王玲玲能鬧出事來。
笑話,王玲玲是能去告他們,還是能舉報他們?就算是要分錢,王玲玲都佔不到上風。
這就是個不能見光的生意。
李家幾個男人居然真就這麼走了,留下身後王玲玲和王萍萍在打架。甚至王萍萍的男人李青也走了,絲毫沒有上前給王萍萍撐腰的打算。
王玲玲眼角餘光瞥見這些人都走了,被忽視被欺騙,她心裡更是藏不住的火氣。
「賤人!我要跟你們分算!你們就是一群吃了沒夠的蝗蟲!我不跟你們合夥了!把該給我的部分給我!我拿上就走!」
王玲玲從來就不是個受氣的人。
她重生之後,唯一受氣的地方只有家裡兩個孩子。但那也是看在兩個孩子未來要有很大發展的份上,圖的是一個先苦後甜。
但絕對不是現在這樣,被人欺負了還不還手。
王玲玲鬧開,非要李家人現在就把她的那部分糧食折出來,她不放在李家了!她要把糧食拿回自己家!
她算是看明白了,碰到事情上,就是親姐姐都不行,王萍萍居然幫著婆家人一塊偷她的糧食吃她的糧食,這算個屁的親姐姐!
現在想起來,王永順和李春娟出事,王萍萍連個面都沒露。親爹媽尚且如此,更何況是自己這個妹妹了。
巧了,王萍萍也是這樣想的,她跟王玲玲打了一架。心裡也委屈巴巴,覺得這個妹妹真涼薄,一點都不體諒她在婆家的難處。
她多可憐啊,沒有兒子,男人身體還不好。她要是不努力幹活,巴結妯娌的兒子,等到男人死了或者她自己老了,難道還要被趕出門嗎?
那到時候她要怎麼辦啊。
是了,妹妹嫁了一個在部隊的,雖然當後媽,但日子還好過,聽說已經分了家,每個月還捏著錢。她倒是不擔心自己的日子過不下去,卻一點都不體諒自己做姐姐的辛苦。
說起來,前段時間爹孃出事,自己在鎮上,離得遠,但是妹妹肯定有聽說吧,她連回去送爹孃都沒有送。
呵,就是個捂不熱的白眼狼。
姐妹倆都這樣想,落在旁人眼裡卻是半斤對八兩。
王萍萍的幾個妯娌冷眼旁觀,她們幾個雖然也貪,卻沒像這姐妹倆一樣蠢。蠢就算了,還天生冷心腸。
話又說回來,王家這一家子,都是這樣。
王永順的事情傳的廣泛,王萍萍幾個妯娌都聽過。
當爹的為了躲來要說法的鄉親,誰也不管的就直接上山躲著,結果摔下來。當孃的一看男人和兒子被押走,訊息都不等,直接回孃家去了,二話不說就要改嫁。
當兒子的就更成了,家裡不給吃的就去偷,又跟著別人鬧什麼倒鬥,直接就進去了。
王萍萍和王玲玲這對姐妹,不說守望相助,反而是遇到事情就先把矛頭對準彼此。家裡出事,一個個都不回去看……
這家人彷彿從根子上就不正。
不過,王玲玲說的拆夥,幾個妯娌還都拿不了主意。
這合夥是李老太促成的,她們幾個都說不上話。
偏巧這會兒李老太不在家,跟著李英一塊去國營飯店了。
王玲玲往廂房裡一鑽,一個人就要往外搬糧食。她氣的牙根癢癢,實在是不願意再跟李家纏下去。
就憑這一家子能把二百斤細糧吃成幾十斤,她就知道了,等到要賣糧的時候,原本囤的一千多斤的糧食,最後說不好連一千斤都沒有了!
貪得無厭!
王玲玲對著堵在門口的李家幾個男人要挾:「我自己的糧食,我憑什麼不能帶走?你們今天再攔我,我就豁出去了,大家一起死!我去舉報你們惡意囤糧!」
王玲玲不光是這樣說,她是真敢這樣乾的。她一貫是做事情帶著點魚死網破的氣息。
李家的人聞言,都嚇的腿軟聲顫。
李家的大兒媳勉強說道:「你敢嗎?這糧食都是你收回來的,你要是說出去,你也落不了好。說不準還要被離婚。」
王玲玲:「呵,我離婚,你們就得丟工作!誰怕誰!」
其實王玲玲沒說的是,如果李家不給她糧食,她舉報了李家再反咬也難。畢竟糧食都在李家,自己家裡是沒有的,到時候看誰說不清吧。
李家幾個人顯然也是明白的,臉色瞬間不好看了起來。
王萍萍一看自己妹子又給自己惹這樣的大禍,慌不擇言:「王玲玲,你要是敢這樣幹,往後我就再也不認你這個妹妹!你是要我們全家去死啊!你姐夫這工作來的多難,他還身體不好……你不能這樣啊!」
王玲玲現在最恨的就是王萍萍了,李家人跟自己又沒有關係,如果不是王萍萍,她不會找李家人合夥。把這樣一個掙錢的買賣說給李家。
結果倒好,她姐這個賊,居然幫著李家偷她。
「呸!你算個什麼東西!還好意思擱我這裡充姐姐的派頭。你記住了王萍萍,往後你少管我叫妹妹,我也不認你這個姐!」
王萍萍心下大恨,又要上來撕把,卻聽見外面傳來李老太的聲音。原來是剛才李青看情況不好,他又是個萬事只聽老孃的,就乾脆衝去國營飯店把李老太找了回來。
本來正在國營飯店跟謝躍進商量婚事的李老太一聽說家裡出事,只能一邊罵一邊往回走。
這老太太臉皮厚的很,一進門還想糊弄:「玲丫頭來了啊?這吃糧食的事我沒提前說是不好,但是咱們生意是一道做的,回頭賣了錢,咱們再把這部分扣出來不就完了嗎?至於這麼大的火氣?」
王玲玲可不信,她冷笑道:「老太太,別裝了。今天我來要說法,你家都不肯給說法的,回頭等賺了錢,只怕到時候說不清了。」
王玲玲被怒氣沖掉的智商,短暫的回來了。也是剛才李家幾個人不把她當回事的態度深深刺激了她,李家就是拿準了她掀不起風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