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磊跟個幽魂一樣,晃晃蕩蕩的往會計家走。
他是走了,留下了一群知青被鄉親們指指點點。
「這群小年輕幹啥呢,是排練呢嗎?」
「啥啊,就是吵架,正經吵呢。」
「乖乖,這女娃娃真本事啊,居然叫倆男青年為她吵起來。」
「就是可惜沒打起來……」
……
於知青聽著議論,臉色也逐漸難看。白玲羞澀的把自己的手帕遞過去,嬌怯怯的說道:「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會嚇哭的。」
於知青挺直了胸膛:「應該的。」
他頓了頓說道:「白知青,剛才我沒給江知青說清楚,他可能是誤會了咱們兩個的關係。等到今天下工,我會再跟他說明的。你也不要怕,咱們知青是一個大家庭,大家都會互幫互助的。既然我們下鄉來,那肯定都是要為社會做貢獻的,這樣就不能拈輕怕重,不能把個人的情緒凌駕在工作上。江知青這樣因為情緒不好就罷工的行為不可取,我們不能跟他學。糧食安全,重於泰山。我們一定要跟緊鄉親們的腳步,做一個可靠且甘於奉獻的知識分子……」
白玲:……
白玲咬著牙答應了,收回了手帕,接著開始揮舞起鐮刀。
於知青還在邊上贊她:「白知青,就是這樣!我們是中華的好兒女,下鄉就是為了建設祖國。職業沒有高低貴賤,奮鬥不分城裡城外。你可以的……」
救命啊。
白玲總算知道為什麼於鵬程總是獨來獨往了。
這人滿腦子都是大道理啊!
白玲手上一直動作,不敢停下來。
她現在是跟江磊斷了,可於鵬程這邊還沒拿下。她不能給於鵬程留下壞印象。
白玲手臂痠疼,腰也快直不起來了。滿頭大汗把她的額髮都給貼的腦門上,偏偏她不能露出一點點的疲憊,反而精神百倍跟著所有人一塊幹。
要知道,按照她以前的脾氣,就算是不偷懶,也會誆著別的男人給她幹活的。
白玲在心裡叫苦,卻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了。
於鵬程跟江磊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她不能把對江磊那一套照搬過來。
只能苦哈哈的接著幹。
知青們帶來的小插曲足足在大傢伙的嘴上停留了好些天,一直到麥收的結尾,還有人津津樂道。
甚至還有一些討嫌的小孩,一邊奔跑一邊演。
「白玲!你必須給我個說法!你到底願不願意嫁給我!」
「江知青,你不要憑空汙衊別人。」
……
小孩子正是撿話的時候,再加上吳桂花組織的小孩表演也極大的激發了這些小朋友們的表演慾望。他們也不知道知青之間的愛恨情仇,就是撿了話跟著學。
大人們聽見就樂,倒是知青們個個臉色如同便秘一般。
丟人啊。
有了這幾個人在,他們第七大隊的知青名聲都不好聽了。
整個麥收延續了快半個月,好在中間只是下過兩次小雨,沒有大雨。大隊的糧食如數收了上來。
半個月的時間,除開王櫻,其他人都是曬的黢黑。不過今年大隊厚道,早早的分了一頭豬,各家都至少有點油水墊吧,倒是沒把人給累出好歹來。
至於受傷,前前後後也有不少人見血,不是麥秸茬子紮腳,就是不小心被地裡什麼劃傷了。還有些小孩也是打鬧受傷,上山吃壞了肚子。
不過好在都是小毛病,不算大事。
大隊出錢買的酒精,王櫻自己配的一點止血藥粉,這兩樣,都是大隊出錢。大家也樂得有個地方好處理。
等到最後一批麥子收完,大家也都安心了。
其實從他們大隊收到一半開始,周圍大隊也陸續開始收糧了。
只不過……
「第五大隊的麥啊,稀不說,好像空秕不少。」
「唉,我那孃家表妹,前兩天摸黑來了咱大隊一趟,管我借糧來著。」
「你借了?」
「沒……主要是咱大隊的糧也沒分呢,咋借?」
「我瞧著不大好,要不咱勸勸有福,早點把糧分了吧?」
「我覺得可以,先把糧分了,咱們也心安了。」
「走走走,一塊去說,叫有福趕緊交糧分糧!」
……
一群人浩浩蕩蕩,殊不知田有福早這樣想了。
他不是社員,這段時間他除了上工,還悄悄借了徐霜的腳踏車出去轉了一圈,遠處沒去,光是近處的一些公社,就已經是叫他心裡哇涼了。
滿打滿算附近的公社裡,不少大隊的莊稼都不行,瞧著只有往年的一半和三分之二。再差一點的,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一。
別小看這些少的三分之一,農民靠天吃飯,大家都是指著地裡的出息過。
少了三分之一,那今年的糧交不交?不交的話,明年要不要還?最少的那一批,回頭要不要申請救濟糧,救濟糧還能不能申請下來……
田有福在心裡慶幸,慶幸自己當時當機立斷補種。大隊剩下的糧食幾乎全透支了,中間緊趕慢趕,今年大隊的糧食比去年雖然少了一些,但還是在正常水平。
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田有福拍板:「分!今天就把該交的交了,咱們晚上摸黑分!」
他管王櫻家藉手電筒:「早點分完早點算完。」
那麼多的糧食存在庫裡,他也害怕的。
於是當天,第七大隊就轟轟烈烈的開始交糧運糧,甚至田有福都是延後才去找了公社彙報。
公社倒是沒說什麼,但田有福看對方的態度也不像是高興,他趕緊說完就回了大隊。
糧食順順利利交了,晚上又摸黑分了糧。
反正是個大晴天,大月亮明晃晃掛在天上,大家都樂得分糧食,誰也不嫌棄晚。
一口氣分到大半夜,交上去的細糧換回來的粗糧也到位,該分的全分,倉庫裡只留了一點,剩下的全部分完。
王櫻家上工的人少,所以分的糧食不多,王櫻和徐霜一商量,最後還是以王櫻的名義補了錢。
糧食總比捏在手裡的死錢好多了。
分到手的糧食,王櫻都給存好,田有福興許是覺得不對,直接把今年該分兩次的糧食一次分下來了。
他們家裡一下子多了不少糧食。
王櫻下到地窖裡看,地窖裡滿滿當當,全是各種菜乾,乾肉,還有乾貨和糧食。
她滿足的爬上來,末世給她養成了一種囤貨的習慣,就比如現在,她看著這麼多的糧食就高興。
王櫻這邊是高興了,另一邊的王玲玲卻在暴跳如雷。
臨近到麥收,城裡和鄉下都已經察覺出今年糧食的不對勁了。
王玲玲囤下的糧食不算多,畢竟比起來那些大的投機倒把的人,她也就是囤了千把斤的糧食。
但是,王玲玲在去到李家的時候,開啟廂房的門就驚呆了。
原先裝的滿滿當當的廂房裡,如今已經有了一個小缺口。
那個小缺口處,本來放的是她收來的白麵。
王玲玲本錢小,收的粗糧和細糧都是經過考量的,粗糧要多囤,畢竟城裡糧食一短缺,大家第一反應也是買點粗糧應急。
細糧本來在黑市應該是銷的最好的,畢竟敢去黑市買東西的,家裡都是不怎麼缺錢,或者一定是缺油水缺營養的。細糧的營養肯定比粗糧好啊。
但碰到糧食統一漲價,細糧的優點就沒有了。所以王玲玲還是以囤粗糧為主。
白麵粉她就囤了兩百斤左右。
可是現在呢?
原本的白麵粉,竟然硬生生的缺了一大半!
王玲玲氣的發瘋,盯著最近明顯長胖了的姐姐王萍萍和李家人,目光裡燃燒著怒火。
「你們給我個說法!這是要賣錢的糧食啊!你們硬生生給我吃掉了一百多斤!」
還全是細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