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淑芬推著車子一路小跑,她成分差,過來幹活也只能是分相對比較累的活計,聽到錢菊花說的,她偷偷抿嘴笑了一下,又趕緊收起來,生怕叫人看見了。
她沒跟錢菊花搭話就又推著車子去運糧食了。
錢菊花悄悄說道:「淑芬姐這……唉。」
王櫻:「想開點,淑芬姐興許不覺得辛苦呢。」
程淑芬確實不覺得辛苦,這點體力活,她雖然乾的勉強,但不是不能。再說了,就算是過來幹活,她心裡也暢快。總比被人拉去批好。
過了一些時間,各家的飯都陸續送來了,人都圍在地頭吃飯。
王櫻和錢菊花徐老太找了個陰涼的樹蔭,錢麥穗小朋友送了滿滿一大飯盒的飯菜。下面是米飯,上面是番茄炒雞蛋和豬油炒土豆。
錢菊花邊吃邊問:「你們吃了嗎?小丫上午哭了嗎?」
錢麥穗曬的臉紅撲撲的:「我們吃了!我姐和程玉姐姐炒的菜!可好吃了,我都吃了一大碗。小丫沒怎麼鬧,我們給她弄了點布頭綁在床邊叫她看,她可高興了……」
錢菊花:「那就好,哎呦,這菜是炒的真不錯!這個雞蛋炒的好!土豆也切的均勻。」
小丫頭像是自己被誇了一樣,高興的不得了:「我姐還說了,讓我問問你,能不能給家裡買個帶蓋的杯子,明天她給你送點湯水。媽,咱們買一個吧。」
錢菊花:「這有啥,叫你姐買就是了,她手裡捏著錢的,你們下午就一塊去鎮上看看。我一會兒找人換票。」
王櫻也開啟了飯盒,插嘴道:「不用費那個事,我家裡有一張搪瓷缸的票,一會兒找給你們。」
還是上次陳東給塞的一把票裡的,她用不上。
錢菊花:「成,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現在掙了工分,說話也有底氣,再不用像原來那樣的畏縮不敢欠人情。欠了王櫻的就欠了,等她年底給王櫻扯塊布,好好謝謝對方。
徐老太中午做的是小炒肉,下面也是壓的瓷實的大米飯,上面還蓋著幾塊燻魚,邊上是豆角炒茄子。
油汪汪的一大飯盒,滋味也不錯。小炒肉炒的焦香,魚塊是徐霜之前特意把魚柳部分留出來的燻魚塊,再加熱之後也很好吃。豆角茄子都鮮嫩,用豬油炒的香氣撲鼻。
另外一邊,離王櫻和錢菊花有段距離的地方,程淑芬避開了幾乎所有人。程玉送去的飯盒看起來寡淡,上面只有兩個雜麵饅頭,其他什麼都沒有。
但是程淑芬一咬開饅頭,就能感受到肉汁的流淌。
程玉為了不惹人眼,把餡料夾在裡面了,這兩個其實是包子來的。
兩個大饅頭,一個裡面是大肉餡的,另一個是胡蘿蔔雞蛋的。
程淑芬美美的吃完,把嘴一擦,誰也看不出來。
幾個人吃完飯稍微歇了一下,就又開始幹起來。
曬麥子這個活說不累,也是相對於地裡割麥,但實際上也很費力氣,要把割下來的麥子鋪平,然後等著大隊的人趕著牛來碾。碾了幾遍之後就要翻場,翻夠幾次,再把麥秸收起來,等著第二次碾打。
碾夠兩三次,確保麥粒都出來了,才能把麥粒收倉,麥秸堆成草垛,等著冬天餵牛。
活幹到下午,徐霜出現了。徐霜拎著一大壺的酸梅湯,來了就給徐老太和王櫻都替下來:「歇會兒。」
壺裡的酸梅湯是王櫻給的方子,他在飯店熬的,裡頭放了一把冰糖,滋味是好的,就是不夠冰。
王櫻和徐老太倆人暢快的喝了半壺,又分了錢菊花一點,連推車過來倒麥的吳桂花也嚐了一口。
吳桂花咂咂嘴:「乖乖,這個可真好喝。又酸又甜的。」
王櫻:「你要煮不?我給你配一副,裡頭我還下了點清火的藥。」
吳桂花回味了一下,果然呢,酸甜中帶著一點藥味:「成啊,我等晚上叫杏花拿錢上你家去取。」
錢菊花也舉手:「我我我,我也要。這個多少錢一副啊?」
王櫻:「五分錢,但是裡面不配糖哈,你們拿回去按照自己口味加糖。」
五分錢,說貴也不貴,也就是一個雞蛋的價格。
錢菊花:「那我多要兩副,我家好幾個呢,怕不夠喝的。」
王櫻:「不用那麼多,裡面有山楂的,小孩吃多了不好。」
錢菊花想想也是,就不勉強了。
王櫻又問吳桂花:「杏花最近咋樣?培訓還跟得上嗎?」
是的,田杏花在王櫻身邊待了一個多月,終於輪到了培訓的時間,現在連麥收都參加不了,整天都在公社衛生所做培訓。
說起這個,吳桂花就高興:「好好好!咋不好,她說都跟得上。」
王櫻頓時也放下心,田杏花這個接生員看來是十拿九穩了。培訓之後確定了,後面還有一個月時間會給她送到縣醫院的婦產科跟著學的。
滿打滿算,正好回來時候能跟上大隊的生育高峰。
吳桂花現在自己做了婦女主任,對大隊上誰家有孕婦是門清:「今年咱大隊懷孕的都十來個了。」
杏花要真選上了,面臨的困難可不小。
幾個人說了一會兒閒話,徐霜在邊上盡職盡責,他力氣大,翻場也做的利索。一個人幹了兩個人的活還有富裕。
做到快晚上,徐霜就又蹬上腳踏車去飯店趕場。
王櫻和徐老太忙到晚上九點多,這才收拾了回家。晚飯草草一吃,洗了個澡就睡下。
麥收的忙碌一直持續了四天,到了第五天,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知青們說起,今年的新知青人數不少,田有福本身對知青們就沒有很高的期待,帶知青的小組長也心知肚明,叫這群知青們幹活多賣力是不用想的。畢竟是來插隊的,又不是來紮根的,糧食再不夠,還能餓死他們?
所以知青們的小隊割麥的速度打頭就是墊底,有些人是真的不行,沒幹過,不小心受傷的也有。也有些是偷懶耍滑,就是磨洋工。正經幹活的倒是也有,不過少的可憐。
小隊長氣的不行,跟田有福抱怨了好一會兒。
田有福一想,既然這些知青們幹不來,那就給他們安排去睡地頭唄。
睡地頭一個是防著半夜下雨,夏天要是下雨一般都是大雨,就得趕緊把打穀場的麥子收起來,不能斷人。另一個原因是防著有人來偷。
田有福覺得,反正你們幹活都次,那守田總行?
當即就分了幾個男知青晚上去睡地頭,裡面就有江磊這個刺頭在。
江磊最近的心情很不好,白玲不理他了,見到他就繞著走,哪怕是在同一塊田裡,白玲都避他避的厲害。
不光是如此,江磊冷眼旁觀,看著白玲和於鵬程走的越來越近。
江磊的心如同是海底下的熔岩,上面冷透了,下面還是一腔怒火。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白玲為什麼會這樣。
他跟白玲明明白白的都已經是板上釘釘在一起了,咋能又去跟於鵬程好?
這樣的不解之下,江磊就趁著知青們都下工的時候去找了白玲,把人單獨攔住了。
白玲心道,來了,就是這個時機。
江磊對著白玲絮絮叨叨的說了自己的愛慕,非要白玲給個準話。
他自己帶來的錢都基本花在了白玲身上,白玲如果跟別人好了,他不就是個冤大頭嗎?
江磊再不復之前的好糊弄,要白玲答應跟自己結婚。
白玲咬著下唇,楚楚可憐:「你不要逼我……」
江磊揪著腦袋,愁苦又不解:「我逼你什麼了?白玲,咱倆是中學同學,我一直喜歡你的。你跟我結婚,咱們就能在一起了。以後等到合適的機會,我會跟家裡說好讓咱們倆回城的,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答應。」
白玲眼淚漣漣:「我身體不好,是要拖累你的呀。」
江磊:「這個話你說過很多次了,我也不怕你拖累。咱們兩個都是首都來的,難道還能把日子過糟了?你答應結婚,我就跟家裡要點錢,咱們在大隊找個空房子租下來住,往後日子也會越來越好。」
白玲還是搖頭。
她這樣支支吾吾,不肯給準話的樣子,叫江磊看了都心涼。
「那你想怎麼樣?」
白玲還是搖頭。
江磊本身脾氣就躁,在白玲身上他已經是傾注了自己最大的耐心了。這會兒聽她這樣不拒絕也不答應,江磊暴躁之下就揮舞拳頭砸向旁邊的大樹。
白玲頓時安心,她終於達成了目標。
江磊走了,白玲留在原地醞釀了一會兒。
調整好狀態才哭哭慼慼的衝回住處,吳桂花作為婦女主任,看她這樣子,肯定是要來詢問的。
白玲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吳主任,我要舉報,剛才江磊意圖對我不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