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田大柱好不容易自己搭上一個,眼看著就要有老婆孩子了,他自己是恨不能滿大隊的給所有人都散散訊息,旁的不說,最起碼叫那些嘲笑他沒兒子又被老婆蹬了的男人們看看,他才不是沒兒子,也不缺老婆。

他自己憋著一股氣想要揚眉,如果不是餘寡婦交代又交代,他早就張揚開。

好在餘寡婦沒卡著太久,這不,現在就給了他準信。

說是趁著雙搶之前把訊息散出去,早早把事情辦了。

雖然大家辦紅事一般都在不忙的秋天,可餘寡婦說了,等到那個時候,她的肚子就顯懷了,頂著大肚子結婚不好看。

田大柱現在指望著自己能有個香火,那是千依百順的。

就連餘寡婦叮囑他去把兩個女兒籠絡回來,他也照著做了。他生就不是個一個能有主意的人,餘寡婦說什麼就是什麼。為了餘寡婦肚子裡的兒子,叫他去扛地、雷也使得。

王櫻看他滿臉喜色,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她問道:「你娘也同意這門事?」

不應該啊,田大柱老孃不應該是早就鬧開的嗎?

怎麼這都要定下了,也沒見老太太出來說個不樂意?

田大柱臉色不好看起來,他自己是對老孃的偏心眼有點微詞,但就憑這次老孃把餘寡婦說給自己,一點沒有阻撓,甚至還出言說給他辦一場,他就覺得老孃到底還是老孃。

心裡有他的。

所以,聽到王櫻這麼問,田大柱就心裡疙疙瘩瘩,覺得王櫻還是個大夫呢,咋不盼著他點好。

再回想一下,王櫻跟錢菊花走的近……

難道是錢菊花還盼著跟他重修舊好?

是了,女人家家的,帶著三個閨女討生活,沒個男人頂門立戶,肯定是覺得辛苦了。

田大柱心中喜憂參半,固然他埋怨錢菊花要跟他離婚落了他的面子,但是這也是因為錢菊花不能生了啊。

就算是錢菊花不提,他們兩個早晚也是要分開。

現在他自己有了新媳婦和香火,倒是襯的錢菊花太逞強,太剛硬,撐著離了婚又後悔……

唉,畢竟是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田大柱對錢菊花也多少有點感情。在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之下,他對王櫻的冒昧問話也寬容了許多。

「沒有,我娘說餘寡婦是個好女子,叫我好好對待她,往後有了兒子,更是要上進一些。」

王櫻:???

田大柱走了,留下了滿頭問號的王櫻。

王櫻死活都想不明白,田大柱老孃怎麼想的啊。

徐老太正在自己屋裡繡花,她這人也是神了,年輕時候累的不輕,身上到處都有些小毛病。偏偏就眼睛好,這個歲數了,眼睛不花不重影的,做起繡活來一點都不打磕巴。

程淑芬會的繡法複雜,老太太跟著程淑芬從基礎一點一點學,剛開始還也就繡的普通,整天拉著王櫻給她看自己繡的金魚眼睛活不活。

王櫻剛開始沒好意思打擊她,一個勁的誇。

老太太上了勁頭,後來每天都練,現在繡出來的魚眼睛雖然還死板,但比以前已經好多了。

不過現在這種繡金魚的不好往外穿,太複雜了,怕被人認為是四舊,或者是被人說是享樂主義。能穿出去的就只有小花小草波浪紋這種,再複雜點就是襯衣的領口繡個小花邊。

於是,徐老太就盯上了家裡的小抹布,在抹布上使勁繡花,繡好了拿去擦東西,反正一髒,誰也看不出來。

王櫻過去找徐老太的時候,徐老太正在繡抹布,上面的紅色金魚繡了一半。

王櫻坐下就跟徐老太說了田大柱來找自己換豬肉的事,同時揪著腦袋毛不理解。

「您說這是咋回事啊,我咋看不懂了呢?田大柱他娘會那麼好心?」

徐老太跟大隊的人處的久,餘寡婦的婆婆和田大柱老孃都是一輩人,早些年都當小媳婦時候來往不少。

現在聽王櫻一說,她就扯出來個冷笑。

「餘寡婦自己跟人不清不楚的,你就以為她肚子裡的孩子就一定是田大柱的?」

徐老太可是見過餘寡婦婆婆為了錢就能賣女兒的樣子,這為了日子好過賣媳婦也不是稀奇事了。之前大隊上的風言風語,也不是無的放矢,確實也有人看到這樣那樣的男人在她家來往。

王櫻深吸一口氣:「可那不應該更不願意嗎?」

如果餘寡婦孩子不是田大柱的,田大柱老孃幹什麼這樣上趕著給大兒子說?嫌兒子帽子不夠綠?

徐老太咬斷了線頭:「那要是餘寡婦肚子裡的孩子也是姓田的呢?」

王櫻:!!!!

「您是說……是田二柱的?」

徐老太雖然不知道內情,但她懂人性啊。就田大柱老孃那個拼命劃拉東西給二兒子的樣子,要是對小兒子沒好處,她能答應?

「說不好,不過要是田大柱老孃拿的主意,那就有可能是的。」

不然她幹嘛要把餘寡婦說進門?

要知道,大隊上老光棍那麼多,餘寡婦一個沒嫁。一部分是那些老光棍們家裡沒家底,餘寡婦不樂意。還有些人家是家底子多少有些,但這些人家家裡不樂意叫餘寡婦進門。

田大柱老孃能定下餘寡婦,肯定有她不得不同意的契機。

王櫻大為震撼,話都說不利索了:「是我見識淺了……這還能這樣!」

雖然後來娛樂產業多元化,但這麼狗血的事情親眼目睹還是很讓人震驚的。

徐老太不以為然:「你可別瞧著田大柱老孃算計的好,她就是個憨貨。從年輕時候就是。看著跳得高,每次都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是因為蹦的高才拿到好處,但實際上蠢透了。你瞧著吧,她跟餘寡婦婆婆對上,這倆人還指不定是誰算計誰。」

王櫻猛點頭,那位餘寡婦的婆婆,年輕時候就沒下限,聽著就像是個心眼多的。

至於田大柱老孃,王櫻覺得這人是有點蠢的。明明兩個兒子,一個能幹,一個懶散。她能硬生生把能幹的大兒子作的散了家,也非要貼在小兒子身上。

人生往往如此,父母寄予厚望的孩子一般都會辜負,反倒是最被忽視的那個反而最孝順。

就憑田二柱婆娘那個精明上臉的樣子,老了會照顧她嗎?

不見得吧。

挖空心思的摳大兒子貼小兒子,最後不見得能享到小兒子的兒孫福。

此時此刻,田二柱家的氣氛也不好。

田二柱婆娘狠狠把手裡的衣裳從衣箱裡拿出來往炕上扔,扔到一半氣的往炕上一坐,越想越氣,指著外頭就開始咒罵。

「管不住下身的王八!跟那破鞋勾勾搭搭的,一窩不是東西的混賬!頭頂帶綠的剩王八!」

她這樣罵的歡,田二柱縮在牆根底下不敢動彈。

田大柱老孃把大門一關,任憑田二柱婆娘怎麼罵,她既不上去應承,也不跟著對罵。

就任由田二柱婆娘在那扯著嗓子從裡罵到外。

田二柱婆娘氣的不行,她一腔怒氣無從發洩,想砸東西吧,偏偏又心疼錢。在屋裡氣的直轉圈。

田大柱老孃走到牆根底下把田二柱的耳朵扭了個旋,把田二柱給擰的直哎呦。

他老孃雖然解決了問題,但也不是不惱他的,這段時間沒少擰他耳朵。

「你瞅瞅,你就非管不住下面?叫人家逮住了把柄,把家裡弄得爛七八糟?」

田大柱老孃低聲訓兒子:「你看你整的這事,要不是你媳婦孃家不怎麼樣,這會兒她早跑回孃家了。你以後可得靈醒點,可不能再整這種疏漏……」

田二柱嘟嘟囔囔不以為意:「她走了就走了唄,走了我就把餘寡婦娶回來,咱們家裡也照樣過。她這麼些年就生了一個兒子,旁的一個蛋都不下。哎呦!」

田大柱老孃氣不打一處來,提著兒子的耳朵就開始絮叨:「你是不是有病?!那餘寡婦嫁進來,咱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你就非得找個給你頭上帶色兒的?少在那兒胡咧咧了,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別想給餘寡婦弄進門來。你媳婦是不爭氣,但她孃家沒靠的,你看,再鬧,她也走不了。還得老老實實給你養著兒子。你要是把人弄走了,餘寡婦進門,兩個兒子再爭搶起來,你等著你老了沒人管你吧!」

田二柱聽到老孃這麼說,也不咧咧著說要換老婆了,反而是發愁起來:「可你瞧著她那樣!」

田二柱婆娘最近是飯也不做了,衣裳也不洗了,家裡的活計堆成山,她也不管。

田大柱老孃罵了媳婦一句,然後才勸道:「那你去哄哄她啊,你平白又弄出來個兒子,雖然不佔著咱大寶什麼,但那孩子佔了你大哥的東西,你媳婦當然覺得虧了。」

要不是餘寡婦肚子裡這個,家裡的東西就都是大寶的。田大柱的家業房子遲早也是落在田二柱手裡。這冷不丁的掉了這麼大的一塊肉,田二柱婆娘生氣也是應該的。

田大柱老孃:「誰叫你自己不當心!偷個寡婦還能叫她婆婆抓住了!」

田二柱蔫頭耷腦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那麼寸勁呢,剛跟小寡婦成事,她婆婆就踹開門進來了。

好懸沒給他嚇的站不起來。

「你勸勸她,反正現在已經這樣了。不給餘寡婦安排了,她婆婆就要拿著你的衣裳去告,你可是知道的,之前公社說是有個人偷寡婦,寡婦一告,那人就去大西北農場了。要不是為這個,我也不能叫你大哥娶了餘寡婦……」

田大柱老孃雖然偏心,但也知道自己這事是有些對不起大兒子了。

可這能怎麼辦啊!餘寡婦婆婆拿著把柄,沒到兩個月就來說兒媳懷孕了,非得要個說法,不給說法就告,告公社告縣城的,反正人證物證孩子都有了,就算證不死也得脫層皮。

田大柱老孃咬牙,事到如今,只能是犧牲大兒子,成全小兒子了。

也好,大兒子這些年心心念念就是想要個兒子,就給他個兒子!田二柱的孩子,他的親侄兒,差什麼了!不都是她田家的子孫?

田大柱老孃提著田二柱耳朵叮囑又叮囑:「你把你媳婦哄好了,你大哥那頭要是去得早,咱們到時候再合回來就是了,反正你兩個兒子,也不差個誰是誰的。你跟你媳婦說,她只要老老實實的,我屋子裡那點家底,到時候全是她的。」

田二柱低低嗯了一聲,他自己是覺得虧了的。

畢竟小寡婦實在好看,比他媳婦好看不少呢。

唉,就這樣吧,沒能給小寡婦個名分,她跟著自己大哥也行。好歹自己的孩子沒對著別人叫爹,對著大哥叫爹,他忍忍就過去了。

……

且不論田二柱家裡的雞飛狗跳,田大柱來找王櫻換豬肉的訊息一齣,他要結婚的事情也瞞不住了。

等到王櫻和徐老太去交了豬,又用腳踏車捆回來大幾十斤的肉時候,大隊上已經都在說田大柱要和餘寡婦結婚的事情了。

「田大柱咋想的啊!咋就非要找餘寡婦了……」「誰知道他這人,我就是納悶他老孃咋不出來跳,這老太太一門心思補小兒子的,就看著大兒子找個媳婦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