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田大柱要娶老婆的事情,王櫻還真不知道。

自從錢菊花離婚之後,田大柱家的訊息王櫻就不怎麼關注了。而田大柱也一直都是老老實實上工,跟大隊上的人都疏遠了許多。

大隊上的人嘴巴碎,說起來畢竟是錢菊花提的離婚,那不就是女的把男的給休了?

所以錢菊花的名聲不好聽,但被老婆拋棄的田大柱名聲也沒強到哪裡去。

尤其是田二柱的婆娘和田大柱老孃兩個在,王櫻還真沒想到田大柱能這麼快結婚。

畢竟他那麼懦弱,看樣子一輩子都是註定是要被他的偏心老孃卡著脖子奉獻給弟弟一家。

王櫻自己都覺得,田大柱至少得在弟弟家幹上好幾年,田二柱婆娘估計才會鬆開手叫這人娶老婆呢。放著這麼一個好勞力,田大柱的娘指定是不能讓人鬆快了。不被田二柱一家子吸血完,她肯定不能放人。

而且就算是娶老婆,田大柱的老孃也肯定會把著選擇,找的人也不會是錢菊花這樣能擔事的。

結果這才多久,田大柱居然已經準備結婚有孩子了?

二丫憋著氣:「他說我們兩個跟著媽媽,容易受人欺負,讓我們回去跟著他,往後弟弟會給我們兩個撐腰。」

王櫻很無語,上次這麼無語還是在上次。

這男人想兒子想瘋了吧。

但王櫻同時心裡也有疑惑,覺得田大柱不像是能主動找女兒說這種話的人。

那就是個一棍子敲不出三句話的人,能把心思動到兩個女兒身上?

一直沉默的大丫說話了。

「我前些天……看到他跟餘寡婦在一起。他幫餘寡婦挑水來著……」

王櫻:……

這個餘寡婦是大隊上出了名的小寡婦,大隊上兩個寡婦最出名,一個是當初被王耀宗偷雞的孫寡婦,大家都管她叫老寡婦。

因為孫寡婦的男人走的早,她是獨自把兒女拉扯大的,人也潑辣的很,鬧起來不管不顧。之前她男人去世之後,夫家那邊的兄弟就想搶她的房子和自留地,被她拎著菜刀追了大半個公社,差點就把人給砍死。

那次之後,大隊上的人就都知道了,這位孫寡婦不是個好惹的。就算是那些看她守寡想來佔便宜的人都只能繞著走,生怕被這潑婦給拿刀戳了。

而另一位小寡婦餘寡婦嘛……

名聲就曖昧了許多。

王櫻之前冬天時候見過這位小寡婦,她穿著的襖子緊緊把在身上,勒出傲人的胸脯,不年不節,嘴上還抿了一點紅紙。臉盤豐盈,在這個人人都不怎麼能吃飽的時候,餘寡婦往那兒一站就滿是風情。

要說餘寡婦多好看,那也沒有,但是她身段好,又沒有生育過,在一大堆婦女中還是出色的。

再說餘寡婦之所以守寡,是因為餘寡婦的男人前些年上山時候不小心摔了下去,等救上來就沒了氣。本來照理說,沒有孩子,餘寡婦守寡之後也就是回孃家再待一段時間再找就是了。

但餘寡婦跟她婆婆關係好,她婆婆也是獨個一個人。餘寡婦不知道怎的,就下定了心思不回孃家,非要在婆家跟婆婆守著過。

剛開始,人人都讚歎餘寡婦做人難得,男人沒了還給人守著,幫對方照顧老孃,十足的一個好女子。

可漸漸地,大隊上就有了些風言風語。

有人瞧見大隊上誰誰誰去幫餘寡婦挑水,有人瞧見誰誰去幫餘寡婦下地,還有住在餘寡婦家附近的,說是大半夜看見餘寡婦家門口有人影。

說起來都是沒人瞧見什麼實際,但是經不住大家口耳相傳啊。

這一來二去,餘寡婦的名聲就不好聽了。

但是餘寡婦卻瞧著跟個沒事人一樣,照樣是在大隊上來往,偶爾誰家男人盯著餘寡婦多看幾眼,那都是會被媳婦揪耳朵的程度。

可要說餘寡婦跟田大柱……

王櫻就不確定了,這倆人瞧著也不是一路的啊。

王櫻再看兩個孩子在邊上憂心忡忡,都是滿腹心事的樣子。

她問道:「你們是怕……到時候你爸爸結婚的事情讓你媽媽知道了,擔心她嗎?」

大丫重重點了下頭。她低聲說道:「爸爸結婚了,媽媽會不會生氣……覺得我們兩個是拖累?」

王櫻寬慰道:「你們不要把你們的媽媽想的太脆弱,而且,不管怎麼樣,她都不會覺得你們是拖累的。」

「你看,如果你媽媽覺得你們是拖累,那不是在離婚時候就可以把你們留給田家嗎?大丫你還記不記得,那時候他們還非要留下你呢,但是你媽媽沒有同意的呀。」

大丫眉目逐漸舒展開,她最開始聽到田大柱結婚的訊息就在心裡忐忑,她並不為父親的再婚感到傷心,只不過是擔心錢菊花。

王櫻鼓勵道:「你們都很棒的,我覺得你們不要怕,你們媽媽肯定不會為這個遷怒你們。」

王櫻的堅定態度讓兩個小姑娘的心情平復了些許,但二丫還是有些生氣。

至於氣什麼,這個才五歲多的小丫頭並不能準確表達,但她就是生氣。

王櫻把兩個人哄回去。

回到家之後就跟徐老太說起這件事,徐老太一拍大腿,說道:「我說前幾天看見餘婆子穿了一身新衣裳呢!她還說家裡有喜事,合著是這個喜事啊!」

徐老太一臉的吃瓜興奮,跟王櫻說起來頭頭是道:「這老婆子這麼些年,終於是找到一個她能拿住的人了。」

王櫻揣了一把瓜子就灑在桌子上開始磕,兩眼冒光:「娘,你細講講。」

不怪她太八卦,實在是鄉下沒有什麼娛樂啊,就算是放映隊來放電影,也就是在公社放,他們大隊都攤不上這種好事。這種枯燥日子裡,不吃瓜怎麼活得下去?

徐老太捏了一把瓜子,邊嗑邊說:「你是不知道啊,這個餘婆子最不是個東西。咱們大隊的所有婆娘裡,就屬這貨最陰險狡詐。」

徐老太為了方便王櫻聽懂,甚至還嫌鋪墊了一個小例子。

「早些年,那時候徐霜還小的時候,因為徐霜他爹是幹廚子的,那時候還是在公社一個小麵館。那徐婆子剛開始就老是來找我,我當時裡裡外外操持,對人也沒戒心。她又慣常的一副小媳婦嘴臉,我就跟她關係還成。」

「可你知道後來咋的不?她家那個小丫頭才十歲出點頭,她每次來都帶著那丫頭。」

「我尋思小姑娘家家的,來就來唄。」

「誰知道那小姑娘來的次數多了,每次都是湊到徐明那邊,徐明那時候還在唸書,她就圍在邊上添茶倒水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徐明是把人當小丫頭使喚呢。」

「我心裡覺得不自在,就跟她提了。」

「你知道這人說啥不?」

王櫻兩眼冒光:「說啥?」

「她說啊,她瞧著徐明就出息,覺得把自家小丫頭送過來當個童養媳,一分錢不管我要,就只要到時候給徐明做個小就得。」

王櫻:「……那會兒都建國了吧?」

「可不是,都新社會了,她還滿腦子都是那點事。打量我看不出來她的打算呢,她就是覺得把姑娘送進來,到時候徐明大了就說不清了,反正做實了,新社會也不興說童養媳那套。到時候還不就是兒女親家,成了親家,那自然是要互相幫襯。說起來送來個女兒不要錢好像是吃了虧,但是早晚還是要討回來的。」

王櫻:「平時還真看不出來她是個這樣的人。」

平日裡在大隊上,餘婆子瞧著跟其他老太太根本沒什麼兩樣啊,誰能想到私底下居然是這種賣閨女找好處的人。

徐老太:「你可別被她給騙了,這就不是個好的。我那時候一氣之下就給她攆走了,再也不讓她來了。她後來不知道怎麼的,扒上了隔壁大隊的一戶人家,把親閨女送去了,現在說起來也是兒女親家,但誰不知道她那時候是把女兒當童養媳送出去的。那家的生活水平也不賴,但這幾年顯見的不行了,都是她那個好閨女,一門心思挖空婆家貼孃家。」

徐老太呸了一口:「這人就是個惡毒自私鬼,她就不想想閨女那麼小送出去吃的苦受的罪,就一個勁的裝病要東西。就連她那個兒媳婦,也是被她誆騙著留下來的。」

「就這次田大柱的事,我跟你說,十有八九還是她在背後拿的主意。這老婆子可是狠的,她把著兒媳婦,就是把著自己養老的,指望著兒媳婦給她養起來。」王櫻:「那她兒媳婦就看不出來?她就願意被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