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周圍多少社員圍著看,大隊長不可能答應不扣工分。

楊紅不管江磊,轉而問其他幾個人:「你們的口糧是打算一次性全拿出來,還是準備慢慢領?咱們知青點是開一個灶,合夥做飯的。」

新來的知青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一個出來抻頭說話。

倒是那個柔弱的白淨臉姑娘咳嗽了兩下,細聲細氣說道:「我覺得還是先領個五斤,吃完了再領。」

這個姑娘叫白玲,她的話立刻引起了新知青們的響應。

「我也先領五斤吧。」

「其實我胃口小的很,五斤都不一定吃的完。」

「那就都領五斤吧……」

楊紅點點頭,給田有福報了個三十五斤的量。

江磊還在歪纏,反反覆覆車軲轆自己是來鄉下幫助群眾的。中心思想就是,糧食要拿,工分不能扣。

田有福:「……」

田有福搭理都不想搭理這人了,陰著臉對楊紅說道:「成了,你把人帶回去安置吧,明天早上照常上工。」

說完就揹著手走了。

他閒得慌去跟這種小年輕掰扯,別說是自家大隊,就是別的大隊也這樣。社員們掙的糧食都是有數的,你不幹活上來就白拿?田有福要是真這樣幹了,他的大隊長也到頭了。

周圍的社員們樂得看戲,一個個點評著。

「唔,這個小子是個死腦袋,咋還有這樣想不開的小年輕。」

上來就直蹦高的跟大隊長對著幹,也不知道是讚美他不畏強權,還是說他腦子有病。

換個小心眼的領導,不把小鞋給你穿上好幾年?

「這次分來的四個女娃娃倒是看著還好,個個都亮堂板正的。」

除了白玲還有其他三個女知青,雖然長的都沒有白玲好,但個個都是一身的白皮子,看著就跟鄉下人不一樣。

「那個穿的看著就闊氣的男娃也行啊,他手上還戴著手錶呢。」

說的是最鶴立雞群的於鵬程。

楊紅看大隊長一副不想管事的糟心樣,心裡也猜到幾分。

這次分來的知青數量確實太多了,第七大隊上來就給了七個人,還四個女知青。口糧一下子就得給快三百斤,田有福估計是心疼的。

正當楊紅要帶知青們走的時候,突然聽見一聲驚呼。

「白玲!白玲你咋了!?」

只見那個柔柔弱弱的女知青白玲身子一軟就倒在地上。

剛才還直蹦高討說法的江磊立刻一個健步衝上前,滿臉都寫著焦急。

「玲玲?玲玲?你別嚇我啊!」

他一扭頭就衝著楊紅喊:「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找大隊長啊!都怪他,好好的驢車不叫坐!看給玲玲弄成什麼樣了!」

他情急之下眼眶都紅了,不分物件就對著圍觀的社員們開噴:「你們這些人!我們千里迢迢從北京下鄉來幫你們的啊!你們就這樣對我們?果然是窮山惡水出刁民!」

楊紅:「……」

你媽的。

饒是王櫻都無語了,這哥們腦幹缺失吧?上來就無差別攻擊。關社員們球事啊,大家就是來看個戲,還能被地圖炮一把。

於鵬程臉色嚴肅起來,他義正嚴詞道:「江磊,你說話注意點,什麼叫窮山惡水,這明明是祖國的大好河山。白玲同志暈倒,又不是社員同志們造成的,倒是你,上來就沒有跟社員們站在一起。你學的知識就是讓你這樣指責別人的嗎?」

楊紅也趕緊補上:「就是就是。」

江磊是個腦子不好使的,上來就得罪大隊長不說,還連帶著社員們一起得罪,楊紅作為知青隊長,肯定不能跟江磊站在一邊。

楊紅利索的跟於鵬程統一了戰線,把江磊丟擲去。

大家看好了哈,這人是個傻子,跟我們知青沒關係的。

江磊差點被這倆人氣吐血:「你們!」

社員們也不樂意了,雖然大家是住山裡,但你上來就窮山惡水的,看不起誰呢還!他們大隊已經是周邊過的很好的大隊了,田有福還管的嚴,怎麼也談不上刁民兩字吧?

「這人是不是有病啊,咋跟個瘋狗似的。」

「逮著誰都一通咬,真行,不樂意留下就走啊。」

「那女的是他誰啊,是他物件嗎?」

「管她是不是物件呢,上來罵人就不行。」

「看著也就是個普普通通,口氣倒是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大人物。」

「真有能耐能下鄉?」

……

江磊本就被於鵬程和楊紅噎了一下,又被社員們的話紮了心。是的,他雖然是從首都來的,但是他家裡也就是一般家庭,家裡兄弟姐妹多,不然不能讓他大老遠跑來插隊下鄉。

白玲跟他是同學,倆人湊巧在火車上遇見,又來了一個地方。江磊本身就對白玲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本以為自己能做好一個護花使者,結果現在白玲暈了,周圍居然沒有一個人伸手!

江磊恨恨的想,他哪裡說錯了?不就是刁民嗎?一個個窮的要死還沒有愛心。

白玲嬌嬌弱弱的一個姑娘暈了都沒人搭把手。

最後還是楊紅不情不願出面:「王櫻,你能給人看看嗎?」

楊紅找上了圍觀群眾裡的赤腳大夫王櫻,她心裡也苦啊。不管白玲不行,畢竟是新知青第一天到,處理不好了剩下幾個知青心裡也打突。

但是開口管了,楊紅又覺得氣憤。江磊這個拎不清的,進了他們知青隊伍肯定是個刺頭。

還是個會連累大家的刺頭。

王櫻本身就是乾的這個活,也就不推辭,上來就要給暈倒的白玲檢視情況。

偏偏江磊還在作:「你是誰?赤腳醫生嗎?你看的好嗎?」

王櫻:「……」

當著醫生面質疑,真行的,跟後來那些舉著百度結果質問醫生專業性的人一個德性。

「我不行,你自己看吧。」

王櫻不慣著別人的臭毛病,起身就走,不伺候了。

江磊還在逼逼:「我就問一句怎麼了?當醫生的就是這個態度嗎?再說了,她一個赤腳醫生神氣什麼啊!」

這話說的就很過分了。

王櫻還沒發作,徐老太就不樂意了。

徐老太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白玲和江磊:「你那麼能耐你自己看啊,你找別人幫忙看你還挑三揀四的。叫花子還嫌飯餿了,你能耐,你牛,你自己給你物件看病。往後再找一次醫生,你都對不起你現在這句話。」

徐老太一把拉住王櫻就走:「德行,誰稀罕給你看病了。說不定連個藥錢都不給的,還好意思挑三揀四。能耐你別下鄉啊,在你的首都好好待著啊。」

王櫻笑眯眯的被徐老太牽走了,反正白玲估計問題也不大,看樣子跟低血糖差不離。王櫻剛才看的真切,對方是在低頭拿行李的時候晃了兩下才暈倒的。

應該就是低血糖了。

徐老太拉著王櫻的手寬她的心:「別搭理這些腦子不好的,不願意給她看病就不看,誰還慣著他們了。咱們回去吃飯,我中午給你做個香椿辣子夾饃,配上炒蘑菇。」

王櫻一聽就饞了,徐老太做的好一手香椿辣子。之前香椿還有的時候,徐老太就把香椿摘下來洗乾淨,然後就是加上辣椒一塊炒,最後封一層油。

等到要吃的時候,就拿饅頭掰開,中間夾上香椿辣醬。儲存的好,能一口氣吃到秋天。

王櫻和徐老太走了,社員們也都逐漸散開。

楊紅糟心死了,她好好的叫了醫生,還能被江磊說走。這人也太會得罪人了吧。

楊紅多想也丟手不管,但偏偏自己還是隊長,不管不行。

「行了,把白玲抬上,咱們先回去知青點再說。」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等回到知青點,江磊這個人還有的鬧騰呢。

楊紅十分心累:「先回去吧,早點休息了之後明天還要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