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知青所的爭端如何,王櫻已經不在乎了。她只當這是生活中的小插曲。

她這幾天眼裡心裡想的都是山參的事情,三百塊錢在眼前飄飄蕩蕩,王櫻就想給錢實在抓手裡。

徐老太做的香椿辣子夾饃味道格外好吃,每年香椿就吃一茬,做了辣醬倒是能一直吃到這個味。辣椒油香油香的,香椿的味道也濃烈,夾在熱騰騰的二合面饅頭裡香味撲鼻。

徐老太還炒了一個蘑菇,這也是佔著地利的好處了,趁著春天下雨多,扭扭身就能上山找到些。

王櫻拿回來的蘑菇就是比較普通的那種,直接撕成條下鍋清炒,就吃一個鮮字。

徐老太還唸叨:「要是能逮到野雞子就好了,野雞燉上蘑菇味道可是很不錯的。比家裡養的小母雞味道好。」

王櫻躍躍欲試:「那我最近多留意點,也跟程玉交代下。」

現在開了春,王櫻也不好經常吃肉了。一個是沒有冬天分豬肉時候方便,豬肉總是要徐霜想辦法弄,鎮上的肉鋪子也是要肉票的,想吃肉就得趕個大早起來排隊,稍微晚一點就不成。

再有就是現在開春了,大家都不是縮在屋裡,誰家做個肉,那味道能飄一個大隊。

王櫻也不想讓人覺得自家日子是每天大魚大肉,於是現在家裡的伙食也就是跟其他家差不多,充其量就是油糖不限量。

徐老太跟王櫻一塊吃過午飯,徐老太就去搓麻繩掙工分了,王櫻則是回家接著弄藥材。

按理說她也是要下地的,可徐霜和徐老太都不建議她去,王櫻自己也不想去。

下地累死累活掙的工分還不夠她每天給人看病弄藥材的錢呢。而且就算她去,也是消停不了。

現在王櫻是大隊的赤腳醫生了,總是避免不了有人上門來找。

前段時間忙過了大家滑跤的一段骨科高峰期,最近又是一群小孩總是咳嗽。

王櫻就很理解,換季了嘛。就是這個時候最容易感冒。再加上山上也開起了不少野花,一會兒又是誰家小孩被蜂子蟄了,又是誰家的一個勁兒打噴嚏。

王櫻把這些小病症都給看好了,自然也被大隊的人都認可。提起來也是個個誇讚她能耐,她媽去的時候她才幾歲啊,那麼小都能學出來。可見人本事了就不怕別的,總能把日子過起來。

回到家,王櫻把最近存下的藥材一一檢查過,接著就開始配藥材。

前幾天她發現自己的體質好了許多之後,她就開始著手調節皮膚了。結婚時候,徐霜給她買的蛤蜊油和友誼雪花膏用了一冬天,現在差不多都要見底了。

徐霜倒是還說給她買那個真珠膏,說聽店裡的服務員就用那個。貴,但好用

王櫻覺得沒那個必要,蛤蜊油還能用來拿來平衡下皮膚水油,再多的就不用那麼貴了。再說了,她準備給自己配點面膜用上。

上輩子王櫻上大學時候就時常跟同學一起弄些中藥配面膜,做起這個也很熟練。

正當王櫻配著藥材的時候,吳桂花上門了。

吳桂花現在走路都帶著風,整個人容光煥發。

「王櫻,我就說你在家呢,我找你說個事。」

在經過了錢菊花的事情後,田有福實在撐不住了,剛過完年就把婦女主任的差事丟給了吳桂花管著。

本來田二柱媳婦還不樂意,也想爭,但被田有福給撅回去了。婦女主任這工作要找個拎不清的來幹,那真是給自己找罪受。

田有福倒是也考慮過王櫻,王櫻立馬就表明立場。她幫錢菊花純粹是出於一個醫生的善意,絕對不是想當什麼婦女主任。

一想到當了婦女主任就要到處給人調解矛盾,王櫻就一個頭兩個大。

不過王櫻倒是給田有福舉薦了吳桂花,她覺得吳桂花人品過關,也認字,當個婦女主任還是綽綽有餘。

田有福想了一下就同意了。在他看來,大隊上那些碎嘴的婆娘太多了,以前還不覺景,現在看吳桂花竟然是一群嘴碎的裡面相對腦子清楚的一個。

吳桂花當上婦女主任之後,也不負田有福的希望,她本身性格就是愛管閒事,現在管起來一個大隊的婦女閒事更是有模有樣。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會兒正是吳桂花興致高漲的時候。

王櫻把人讓進屋裡,要給她倒茶。

吳桂花風風火火的:「不用不用,我就是來跟你說事的。」

「你不是明天要去衛生所培訓嗎?就是你順便給問問,現在當接生員是啥標準,支書跟我都覺得咱們大隊今年至少得有一個自己的接生員。不然等到秋天扎堆生孩子,還得去找隔壁大隊的來。要是萬一碰上錢菊花那樣的,等到冬天生,那麻煩可就大了。」

吳桂花覺得這是她當婦女主任的第一件要緊事,婦女主任可不光是管婦女,那是婦女兒童都要管。她覺得現在最要緊就是挑一個接生員,先把懷孕的婦女和剛生產的小孩管起來。

王櫻一聽,覺得這是個好事情。

她是當赤腳大夫,畢竟不算是真正的接生員。上次錢菊花那是趕上了,等到往後再遇上這樣的,不一定會有這樣的好運氣。

「好事啊,我明天就去問。」

吳桂花:「順便你也幫我參謀參謀,咱們大隊挑誰去當這個接生員。」

吳桂花雖然潑辣,但也曉事,最重要的是,她十分相信王櫻的眼光。

「你不用有負擔,大隊長說了,索性現在離秋天還遠著,先找人去學,學不出來再換一個就是。總能挑上一個冬天支應事情的。」

話的意思是讓王櫻挑了,人要是學不出來也不賴王櫻。

王櫻沉吟片刻:「這我還真不清楚,要我說,還是等我明天問了啥要求,咱們大隊人這麼多呢,總能挑個合適的。」

吳桂花自然答應:「就怕人家要識字的,咱們大隊難挑上來。」

王櫻:「那也沒辦法,真要有這個要求咱也能理解。」

吳桂花:「誰說不是呢,唸書的女娃太少了。」

吳桂花跟王櫻又扯了幾句誰家誰家的孩子如何如何。

「真是能把人氣死,好說歹說就是不願意叫送去唸書,非說唸書念多了心眼子大,就跟下來的知青一樣沒數。活計幹不下來還是白搭。王櫻,你說說,你念到高中畢業,你是知道唸書的好處的,這不念書咋能行嘛。」

吳桂花看似抱怨了一通,實際上也就是找個人聊聊。要說解決辦法,誰都沒辦法。

誰讓他們大隊離公社遠呢?

兩人聊完,吳桂花臨走時候瞥了一眼隔壁。

悄聲問王櫻:「你大伯家最近沒啥動靜?」

王櫻:「還真沒啥動靜,最近都是跟著去上工,白天幾乎都沒人在。」

說來也是奇怪,自從王耀宗出事,王永順和李春娟去挑糞,隔壁一直都安分的不正常。王永順和李春娟再也沒來找過自己麻煩,王耀宗更是三不著兩,幾乎每天都不在家。

吳桂花不以為然:「你大伯當然不敢再找你事了,你現在可是咱們大隊的金寶蛋。多少人指著你看病呢,他要是再來說些屁話,大家都不能答應。一家子偷兒,還指望別人給他們什麼好臉子呢。」

王永順兩口子現在徹底人人喊打,比起大隊上的黑五類家庭,他們這種賊偷更是惹人討厭。畢竟黑五類是成分,成分跟社員們球不相干,但是大隊上出了個賊偷可是跟大家聯絡緊密。

李春娟現在也不掐尖蹦高了,整天就是埋著頭幹活,王永順都老實了三分,在外面徹底成了隱形人。

吳桂花總結:「等著看吧,你大伯兩口子要是能把王耀宗掰回來還好,掰不回來,早晚還得叫這個混賬兒子給牽溝裡去。」

王櫻深以為然,孩子教不好了,遲早就是父母的報應。

王永順兩口子先是嚐到了王玲玲給的報應,王耀宗的還在路上呢。

次日上午,王櫻就跟徐霜一起去了鎮上的郵電所給徐明寄東西。二十斤東西擺出來就很壯觀,還是要往西北寄,光是郵費就掏了快二十。

直接把王櫻給掏心疼了。

徐霜沉默了一會兒,找補道:「過幾天我就問我師父能不能提前考二級證。」

他工資還是太低了。

王櫻忍著心疼:「沒事,咱們慢慢來也行的。」

王櫻算了又算:「這兩天你能請假不?咱倆挑一天進山。」

不能再等了!三百塊的人參要是不能拿到手,她可真是要後悔死。

王櫻心知姚順娟不會等著她的山參,人家肯定是很多個渠道一塊放訊息,誰早找到,那錢就是誰的。

王櫻急迫的需要錢,自己的藥田還得慢慢來,家裡還有大件要置辦。給徐明的包裹肯定也是要至少一個季度走一次,這些花銷下來,如果不是家裡有外快,兩個人的工資都扛不住。

徐霜:「我可以請假,就後天吧,咱們倆往山裡走走。」

徐霜倒是沒有一門心思要找山參,只是覺得最近倆人都太忙了,不怎麼能在一起。這次進山就當是踏春了,兩個人正好也鬆快鬆快。

把給徐明的包裹寄走,王櫻和徐霜兩人分開,一個去飯店上班,一個蹬著腳踏車去參加培訓。

勝利公社比起紅旗公社要小不少,因為沒有紅旗公社佔著一個交通便利的鎮子,自然也就沒有什麼暖瓶廠。

勝利公社的衛生所也是隻有一層,不過面積倒是大。

王櫻問到了地方,一個年輕女孩指著正中的大屋:「就那兒,你過去說你是培訓的,就有人帶你去了。」

王櫻道了謝就走進那間大屋。

一進去就看見四個人都在等,個個神色都帶著些激動和忐忑。

王櫻進來就找了個地方坐下,邊上的女青年唸唸有詞,王櫻細聽了兩句,原來對方是在背書……背的還是赤腳醫生手冊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