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徐霜倒是還好,抱著王櫻給她換衣服洗腳,窗外又下起了大雪,兩個人捂在一個被窩裡早早睡下。

錢菊花家的年夜飯吃的晚,倒不是錢菊花手藝多好,做的多細緻。而是她腿還沒好全,下床艱難。

硬撐著身體殺了一隻雞,錢菊花連處理雞都處理的勉勉強強,還是大丫頂事,把她替下來,帶著妹妹一塊燒熱水退雞毛。

錢菊花搬著個小板凳坐在邊上包餃子,餃子肉用不了豬肉,家裡沒有豬肉了,之前分的那點,早就被婆婆三要兩要給要走了。

所以錢菊花就乾脆用土豆和雞蛋做餡,包了一盤土豆雞蛋餃子。

錢菊花現在頗有點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這狗日子也不知道過到啥時候算完,那就有一天過一天,過一天算一天!

她狠狠心把家裡的小公雞先給宰了,留了一個小母雞。

不過小母雞她也不準備留多久,準備等到初五破五時候照舊給宰了。她最近兩天能感覺到,自己吃的稍微好點,就反應在奶水上,這才兩三天,家裡的小丫就明顯不愛鬧騰了。

前面那幾天,小孩子總是哭,哭還哭的有氣無力的,看著就不是長壽相。

錢菊花不想讓自己耗費精血生下來的女兒活不了,所以就得吃好的,補著點。

雞毛去幹淨,錢菊花就撐著起來燉雞湯,炒雞肉。

拿個瓦罐放半隻雞進去燉,剩下的雞肉除開給王櫻的那點,其餘全部切塊做炒雞。

雞皮在鐵鍋裡煎出油,加上土豆白菜一塊炒。

香味直往外冒。

二丫樂得直蹦高,雖然才兩三天,但她已經感受到了家裡沒有爸爸是多麼的幸福。

她吃到了雞蛋,今天還能吃到雞肉!

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好日子!

以前有雞蛋,多半要被大寶搶走,肉則是見不到熟的就被爸爸拿去給奶奶,奶奶還要吐自己一臉吐沫,說自己賠錢貨不配吃雞肉。

現在好了,爸爸走了,雞肉她也能吃了!

錢菊花也心酸,大女兒還好,婆婆那段時間並不是很過分,大女兒逢年過節還能吃上一兩口的肉,二女兒出生之後則是真的沒吃過啥好東西。

甭說是肉,就連雞蛋都很少。

錢菊花:「你倆拿個大碗來,咱們把雞肉盛出來,再下餃子。」

二丫歡呼一聲,跑的飛快。

正當錢菊花盛菜的時候,門被人敲響了。

門外傳來田大柱的聲音。

「菊花?菊花!給我開開門!」

二丫聽見爸爸聲音都急的不行,立刻就要上手去抓雞肉。

她害怕呀,害怕爸爸進來把雞肉端走。

錢菊花把女兒髒了吧唧的手敲了一下,對著門外高嗓門喊道:「你來幹啥?」

田大柱:「這是過年啊菊花,我回來過年。」

錢菊花一點不心軟:「說好了你住你兄弟家,咱們過些天就分家的,過年我就跟閨女一塊過!」

田大柱聲音裡帶著委屈:「菊花,也不差這點時間,你叫我進來看看大丫二丫,好歹我也是她們爸爸。」

錢菊花冷笑,田大柱這人能回來,十有八九是妯娌搞事,不願意管他的年夜飯。再陰暗點想,估計是田大柱的偏心老孃想給小兒子和大孫子吃好的,怕叫田大柱沾了光,才把人打發出來的。

笑話,她錢菊花就是個撿破爛的?

「不用了,你閨女也不想見你。」

小丫生下來他就沒看過,這會兒說什麼想看女兒,不可笑嗎?

錢菊花說完就無視了外面捶門的田大柱,自顧自炒菜下餃子,帶著三個女兒美滋滋進屋,坐在溫暖的炕上吃餃子吃肉。

二丫還是怕,她吃肉吃的兇狠,嘴裡咬著,手裡拿著,生怕下一秒爸爸就衝進來,把她的雞肉全部帶走。

錢菊花卻沒有制止女兒的行為,她不停給兩個女兒夾菜:「吃完了還有雞湯,都留點肚子。」

大丫還是帶著愁緒,錢菊花卻不管不顧了。

撕破臉的勇氣既然在前幾天就有了,那這會兒她就不會再退回去。

母女三個在屋裡吃肉吃餃子,田大柱在門口狂拍門,拍了一會兒,錢菊花不來。田大柱又是凍又是餓,氣的扭頭就回兄弟家。

可惜等到他回去,等著他的就是一桌子盆幹碗淨。

田大柱老孃一聽錢菊花不叫田大柱進門,就拍著腿罵。

田二柱媳婦則是溫和的對大伯子說道:「菊花嫂子還是心狠,這大年夜的,也太為難你……就是我們吃太快了,沒給大哥你留。要不這樣吧,大哥你上灶房,灶房裡還留著點白菜和豆腐,你煮個湯喝。」

竟是不準備再給田大柱下一碗餃子了。

田大柱老孃翻了個白眼:「成了,這又下雪了,趕緊把炕頭燒熱去睡覺吧。」

扭身就走,絲毫不管大兒子今晚上咋吃咋睡。

田二柱一家散開都去睡了,只留下田大柱面對著殘羹冷炙,灶房裡一小塊豆腐和半拉白菜。

田大柱映著灶臺的火給自己煮湯,煮著煮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也不知道是為啥,興許……都是怪他沒有個兒子吧。

大年初一。

下了半夜的雪,早上到處都是積雪,徐霜一大早起來,先是跟著眾人去了村裡幾個輩分高的人家拜年,再去了幾個連著親的老人家拜年,拜了一圈回來,正趕上放鞭。

村口的一串鞭炮聲,昭示著新的一年到來。

徐霜把餃子下鍋,急火火準備吃完出去掃雪。

村裡的道路掃不出來,今天到處跑著串門拜年的就容易滑跤。

王櫻吃了早上的餃子,頓時又無所事事起來。

徐霜也覺得最近很無聊,倆人那檔子事暫停了,平時也就是蓋著棉被純聊天,聊天的內容無所不包。徐霜就跟王櫻吐槽他哥,王櫻就把自己上輩子看過的那些奇葩病人和家屬事件,改改背景亂七八糟的講。時常前言不搭後語,但徐霜也聽得很捧場。

這會兒徐霜去掃雪,王櫻也沒事情做。

沒事情做,王櫻就躍躍欲試,準備給徐霜創造個驚喜。

——她自覺自己這段時間,天天看徐霜做菜,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薰陶,獲得了極大的技能提升。

所以她準備給徐霜做一道菜,貢獻一下自己的家務價值。

徐霜毫不知情,王櫻在他走之後就下了地窖,在地窖裡,王櫻翻了一大圈,終於決定了做什麼。

她準備給徐霜蒸個米飯,再炒個大白菜。

中午是要吃黃燜雞的,這不得配個素菜?

王櫻覺得自己這麼安排就很好,如果不是鍋灶擺不開,她高低得再做一個湯。

說幹就幹,王櫻拎著白菜進了灶房。

半個小時後,正在掃雪的徐霜就被人提醒了。

「徐霜,你看,那冒黑煙的是不是你家?!」

徐霜丟下工具就往回跑,跑的路上還緊緊抿著嘴唇。

當即就有好事的去找徐老太,徐老太也急火火的往王櫻家衝。

等進了門,徐霜就看見灶房煙氣四散,忙衝進去把王櫻拽出來,再趕緊開窗散氣。

王櫻一臉尷尬,臉上還帶著黑灰。

徐霜先上上下下檢查她,看她沒外傷才鬆了一口氣。

「這咋回事啊?」

他記得他出門時候把灶火上的東西都給安排好了,小爐子也弄得小火,這咋還能突然冒黑煙?

王櫻難得抬不起頭來:「就是……蒸米飯沒蒸好……」

徐霜不理解:「蒸米飯怎麼會有黑煙?」

他剛才進去也看了,明明也沒引燃什麼東西啊。

王櫻:「就……米飯糊了吧可能。」

徐霜:……我讀書少你不要驢我,米飯糊了能冒黑煙?

王櫻倒是沒說謊,她確實是在蒸米飯的過程中造成黑煙的,具體原因她也說不出來,就是好端端的蒸著,就一股子焦糊味兒……

徐霜扶額,他總算是知道了王櫻為什麼寧願花錢去國營飯店也不自己做飯了。

這是什麼樣的天賦才能這樣啊。

王櫻還覺得是偶然:「這次沒蒸好,下次我一定可以。」

徐霜把她按回去:「死了心吧,往後你等著吃就行了。」

這樣的糟心來一次就可以了,再有下一次,他嚇都要嚇死了。

徐老太趕來,也嚇的不輕。聽徐霜說了原因,她慌張的拍著王櫻的手:「你這丫頭,說了叫徐霜管著廚房的東西,你幹啥自己動手啊!」

天知道她剛才聽見說這邊不好的時候心都要跳出來了!

虛驚一場過後,徐霜趕緊收拾了現場,晚來一步的田有福本以為是誰家攏的火盆出事了,畢竟往年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情況。

來了之後,徐霜說道:「沒事,就是家裡火爐子上燉的湯,我給忘了,燒乾了之後才這樣的。」

徐霜在背後拉著王櫻的手,成功把事情糊弄過去。

田有福巴不得沒人出事,見狀也安心下來,又跟徐霜交待了幾句要注意用火。

臨走前,田有福稍微掃了一眼就雙目一亮。

他看到了王櫻家養的豬!

「這豬就是前頭王永順家的那隻豬!?」

田有福:「你們怎麼給喂的這麼大的!」

乖乖,這才多長時間啊,看上去像是跟吹氣了一樣!

王櫻趁機鋪墊:「用的是我在書上看到的方法……這樣,回頭等開春了,交豬的時候您再來看?我也想知道這豬能長多大。」

田有福不住的點頭:「好好好,你要是能給養過兩百斤,咱大隊今年的先進分子就給你報一個!」

哪怕是叫畜牧站的人親自來養,都未必能養的這麼好。

王櫻謙虛道:「還是書裡講的方法好,這隻豬如果能養的好,回頭我跟您詳細彙報!」

田有福十分滿意,王櫻得虧是幹了赤腳醫生,不然就這個覺悟,他高低得拉王櫻當個婦女主任或者其他小幹部。

王櫻做飯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別說徐霜,連徐老太都開始不叫王櫻進灶房了。

「你安心等著吃!」

「別費心了,小么兒手藝好,叫他做!」

王櫻被剝奪了做飯的權利,甚至一度連打下手的權利都失去了……

她感到十分寂寞。

不過這寂寞也沒維持多久。

因為雪開始慢慢化了。

說起來靠山村的冬天大致就是這麼回事,過了年之後半個月只要不下雪,慢慢的就會開始化雪,化雪的時間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反反覆覆,前前後後,足有半個月的時間才能化到大家可以走出大隊。

每逢到這個時候,就是摔跤人數最多的時候。

王櫻的技術在經過錢菊花難產的一番考察之後,立刻就獲得了眾人的認可。

幾乎是每天都有人來找她。

不是摔了就是摔了。摔的地方五花八門,摔胳膊的,摔腿的,摔到屁股的,還有些摔的臉朝下的……

王櫻的日子顯見的忙碌起來。

這麼三下兩下的,王櫻當下就面臨了一個很窘迫的局面。

她準備的草藥不夠了,有些人摔了不算,摔的還破皮。地上不少化雪化的快的地方都是泥漿,破皮的人也得防感染。

原先準備好的消炎藥片也不夠了。

王櫻想了下,索性準備先出去一趟大隊,進縣城去買藥。

本來她應該是去衛生所申請的,但他們大隊這個情況,去隔壁的鎮上比去自家公社方便多了,要知道這一片都挨著山,去公社要翻的不光是自家大隊的泥地,還要翻別的大隊的泥地。

王櫻才不受這個罪。

她跟田有福申請了介紹信,帶著介紹信去縣醫院開藥也一樣。

徐霜也要跟著去。

王櫻:「沒必要吧。我就是去買個藥。」

再說了,路滑,她也不騎腳踏車。

但徐霜飽含深意的眼神盯著她。

盯了十幾秒,王櫻頓時理解了。

行叭,那就一起去吧。

王櫻跟徐霜手拉著手起個大早去趕車。

殊不知,在他們走後,大隊上已經鬧了起來。

「我就說我前天看見人偷雞了,你個小癟三,偷雞偷沒完了是吧!我說今年大隊上咋那麼多人家丟雞!合著都是進了你家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