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玉到底還小,迫不及待開啟紙包,當即眼睛就亮了。只見裡面是十幾塊炸到兩面金黃的魚塊!
「櫻姐!你是從哪兒弄來的啊!你太厲害了!」
王櫻摸摸她的頭:「以後你就知道了,這個東西涼著吃熱著吃都行,你一會兒再給你老師說。」
程玉點頭,更是握緊了拳頭。等到開春,她一定要好好幫櫻姐!一定不叫櫻姐吃虧養著她!
王櫻走了,程淑芬也把雜麵糊糊連著瓦罐一塊弄進屋。
大隊上雖說是幫著修了個牆,但是旁的東西是沒有的,還是王櫻問大隊要了個罐子過來,又給了她找了兩隻碗,程玉和程淑芬又在院子裡找了點碎木板,墊高了,又在旁邊屋子裡找到一塊大的,放在最上面,勉強算是飯桌,這才能順暢的吃上飯。
程淑芬招呼程玉吃飯,程玉磨磨蹭蹭,把紙包開啟攤在邊上。
程淑芬剛想開口訓她,王櫻也不容易,即便是沒有聽到大隊長親口說,程淑芬也知道自己現在能過上這樣的日子都是王櫻在往裡貼補,還得費心想著怎麼不叫人看出來。
得了人家這麼大的關照,怎麼好意思天天吃人家的呢?
不過看到程玉怯怯的樣子,程淑芬又把話嚥了回去。
程玉趕緊賣乖:「我有謝謝櫻姐的,等開春,我一定能幫櫻姐摘好多草藥!」
程淑芬被她的饞貓樣子笑道,嗔怪道:「行吧,不過回頭我得教教你認字,別回頭把藥認錯了再丟人。」
那十幾塊的炸魚說是炸的,其實也沒用多少油,魚塘裡的魚肉都長得壯碩,魚油厚厚一層,徐霜就是把魚切塊醃製,滑了一層薄油,同時在鍋底控制著火候,直到兩面煎黃。最後出鍋再撒一把作料,這樣的魚一點腥氣都沒有,吃起來又鹹又辣。
空口吃有點味道太重,不過拿來配粥或者主食卻很好。
這時候的人都缺滋味缺油水,程淑芬也是熬了許久頭一次吃上肉,入口就嚐到了鹹辣香濃的滋味,叫人慾罷不能。
兩個人沒敢多吃,配著兩塊魚把雜糧糊糊吃完,剩下的魚塊都收了起來。
程淑芬還生怕有野貓進來,把魚塊包了好幾層,確保味道散不出來。
程玉摸著肚子羨慕道:「櫻姐人好,霜姐夫手藝好,找個廚子當老公可太好了。」
王櫻經常偷偷摸摸夾帶一些吃的過來,每一樣滋味都那麼好!讓程玉羨慕的不得了!
程淑芬抿著笑:「怎麼?你目標改了?不打算唱戲了,準備找個廚子當老公了?」
程玉翻身就起來:「誰說的!我當然要唱戲的啊!」
程玉振振有詞:「我就是為唱戲而生的!嫁人只能是順帶,要是嫁人影響我唱戲,那我肯定就不嫁了!」
有這樣一個小丫頭嘰嘰喳喳,程淑芬居然也有了一種自己的生活仍然十分圓滿幸福的錯覺。
程玉還在嘟囔:「我媽就是以嫁人為目標,可還不是在家裡累死累活,想吃什麼都吃不到。但是我要是成了角,我每個月就能拿工資了!就算嫁不到一個廚子也可以,我可以每天去買吃的!想吃什麼買什麼!」
程淑芬把碗盤用雪細細擦了,然後再好好放起來,把手也在雪裡擦乾淨,從自己帶來的包袱裡拿出還沒做完的針線做起來。
還不忘逗一逗程玉:「小小的人,知道什麼叫嫁人。」
說著心裡一痛,程玉現在十三了,隨著自己來到了這樣的地方,還心心念念要唱戲。可不管是唱戲,還是將來的個人生活,都是壓在身上的大石頭。
程玉還小,不懂得大人的憂愁,只要一點點生活的盼頭,她就能對未來充滿希望。
「我怎麼不知道啦,我媽從我小時候就叨叨叨,說來說去,養我就跟養豬一樣。豬是到了歲數就送去挨一刀換錢,我是到了歲數就送去嫁人換錢……」
程玉:「我才不當豬!我要當角!」
程淑芬忍下心痛笑著問她:「那你打算怎麼當角呢?」
程玉掰著手指頭數:「等天氣熱了,後山就能上去了,我找個地方吊嗓子也沒人管我,到時候我還能一邊練功一邊給櫻姐摘草藥。等老師你回去了,我就跟著你回去,到時候我功夫也到家了,肯定能上臺當角!」
程玉美滋滋:「到時候我媽來找我,我肯定跟她說,你不是說兒子是你的根嗎?那你就抱著弟弟去要錢花吧!到時候我就把櫻姐也帶到北京,帶著她逛一逛故宮和長城,還有頤和園……」
程淑芬沒有打斷她,在程玉關於未來的描繪里,一切彷彿都有結束的時候。程淑芬在心裡期盼著,她自己可以等不到,但她希望程玉可以等到那一天!
王櫻到的時候,會議室已經滿是人了。
李春娟看見王櫻,倒是不再拿話刺人,反而是一扭頭,眼不見心不煩。
王櫻也不稀得湊她的小圈子,跟著徐老太一起找到位置坐下。
要麼說村裡人愛看熱鬧愛多嘴,實在是本來就沒什麼大事,再加上冬天出不去。王櫻一坐下就能聽到各種訊息。
什麼誰家跟誰家關係不好,誰家的婆婆磋磨兒媳,又有誰家的姑娘看著跟知青不清不楚的……
這聲音中,唯有一個最氣憤。
跟李春娟一向不對付的吳桂花嗓門本來就大,這會兒就更大了。
「也不知道哪個混賬野貓,偷了老孃的雞,我養了大半年啊,好不容易養到現在!準備過年殺了吃肉的!現在啥都沒有了!」
吳桂花氣得要死:「巡邏隊怎麼不給野貓都弄走,往年還只是沒瞅見叼塊肉,要麼就是看見一兩隻死老鼠。怎麼今年野貓都進家門開始叼活雞了!」
吳桂花這麼說,立刻引來了人應和。
「可不是,我家的雞也就是沒顧上關門就跑出去了,我跟著雞腳印找了一圈,終於找到的時候就看見旁邊兩道爪子,氣死我了,叫我給我家的狗蛋揍了一頓,這死孩子,弄丟了一隻小母雞,往後他一個蛋都別吃了!」
吳桂花拉著丟雞的婦女,兩個人湊到一塊狠狠把偷雞的野貓罵到祖宗十八代。
王櫻斜著眼睛看了一眼李春娟,李春娟絲毫沒覺得心虛,正兩眼放光,格外興奮呢!料想第一次偷雞是個意外撞見的,第二次吳桂花家丟的雞,那就是蓄意乾的。
王櫻:……
臉皮對你們一家來說就是個裝飾物是吧?
王櫻沒說話,但也在心裡更加鄙視隔壁的一家人。
聽話音,這王耀宗現在已經從偷一隻變成偷兩隻了,未來也許還有三四五六隻。
王櫻倒是沒想過插手,一個是這種事抓不到現場就很難定死,二是她也實在不想跟隔壁再有任何牽扯。
三則,王耀宗偷一次兩次可能沒人發現,但就憑這才幾天就作案兩起來看,遲早就有第三起。
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一個李逵。
王櫻搖搖頭,回頭接著跟婆婆和一群老太太們說話。
已經進了臘月,明天就是臘八,徐老太念念叨叨說要做個臘八粥,跟人商量著換幾碗別的豆子,也好豐富一下品種。
老太太們也來勁,一到冬天,大家好像就是琢磨吃的那點事,雖然材料不夠齊全,但依舊是能折騰就折騰。
徐老太跟一個老太太說定了拿小半碗花生換野板栗,又跟另一個老太太說好了拿玉米換點紅棗。
一個老太太擠眉弄眼:「你是該換點紅棗,現在媳婦都有了,說不定明年就得有個大胖孫兒了。」
王櫻:……
哦,除了討論吃的,這個時節也是造人運動的高發季節。
天冷,出不去,琢磨完吃的,可不就是飽暖思那啥了嗎。
這也是為啥每年九十月份都是生孩子高發期的原因。趕的也正好,雙搶完畢就生娃,真是感嘆於這時候勞動人民的緊密日程安排。
徐老太笑呵呵的:「這都沒準的事。」
她倒是不催著,因為王櫻年紀小,再等一等也使得。
王櫻自己心裡也有點打突,其實生孩子這件事她一直沒有跟徐霜討論過。
按照她的意思,她現在是不想生的。
不為別的,主要是現在鄉下的條件真的很離譜。
王櫻上次去完錢菊花家,又從田有福那兒領了兩本《赤腳醫生手冊》和《孕婦生產須知》,就不得不說,現在農村生娃雖然比建國前的環境好很多,但是依舊會出現很多意外。
須知裡面就有一個病例,說是孕婦生孩子的時候出現了先出腳的情況,接生婆沒辦法擺正位置把孩子的手腳送回去,只能強硬取出,最後把產婦活活痛死。
這種情況在鄉下叫做「餓老生」,據說某個唐朝著名歌姬,公孫大娘的女徒弟,就是一隻腳跛的,因為出生就是「餓老生」,腳塞不回去,就只能砍掉,把孩子取出來……
王櫻想到這些就頭皮發麻,只覺得現在生孩子實在是不明智。
現在她作為赤腳醫生,手裡面有配的一副針,兩本書,剩下就是些藥材,莫說是她自己生產了,就是碰上別人生產出現點問題都有些搞不定。
能徒手什麼都不需要就接生的,那只有傳說中的神人,王櫻自覺自己不可能。
她是有個金手指,不過那也不能生死人肉白骨啊。
再加上現代醫學也是需要儀器配合的,真的不是把個脈就能給你看清五臟六腑。
提起生孩子,就叫王櫻頭疼。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跟徐霜好好討論下。
比如……先把某樣運動給停一停。
臘八通常標誌著過年的開始,臘八之後,王櫻被徐霜的每天投餵喂得暈頭轉向,都快忘了要提孩子的事情。
這天,又到了大隊分豬肉的時候了。
田有福今年不用開會,整個人都容光煥發。
幾個青壯押著大肥豬到空地上,重複了一個多月前的那一幕。
這次的豬肉田有福分的是最肥的一頭,切出來的肥膘都有二指厚。
接下來又是分豬肉環節,王櫻這次改了部位。
「我要一副豬肺,肘子,大腸,豬頭肉和裡脊。」
量就不說了,看操刀的怎麼分就是。
上次徐霜拿的那團梅花肉可吃出了花,不光是包了一頓餃子,還做了盤叉燒肉,糖加的多多的,蓋在飯上面別提多好吃!
這次要豬肺,王櫻是準備燉個藥膳湯給一家子都補補,肘子則是想念大口吃肉的快感,大腸之外王櫻還要了很多豬血,準備拿回家灌個血腸。豬頭肉則是留著,她得給原主爹孃過年上香。
一樣樣都是安排好的,也照舊引起了旁人的質疑。
「真就瞎胡鬧,徐霜咋不管管她!」
「就是,我要是這樣要,回家早就挨一頓了!這自己不掙錢的就是花錢硬氣!」
王櫻才不管那些,她帶著分到的肉快快樂樂回了家。
豬肺先燉湯,裡面加點中藥,然後給徐老太和徐霜,甚至還給程淑芬那邊都送了一碗。
血腸灌好掛起來,臘八這天吃粥就沒配大肉。
等到臘月十號,徐霜就把肘子燉起來,燉的香氣四散,也幸好周圍只有王永順一家,所以沒人被香到出來罵人。
燉好的肘子顫顫巍巍的,帶著豬肉的美感。毫無遮攔就闖入眼簾,這樣的滋味,就一個字,美!
肘子燉的爛糊,用筷子一撇就骨肉分離,掰開一個大饅頭,把豬肉往裡一夾,再加上點辣椒,王櫻一氣吃了兩個。
一個大肘子,連著吃了兩頓,剩下的肉湯也沒浪費,澆在米飯上吃完。
王櫻瞬間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童年,對過年期盼起來。
過年也確實熱鬧,都是忙碌了一整年,家家戶戶都拿出了家底準備過年。
磨豆腐,蒸饅頭,大隊上的人不管條件好壞,個個都準備起來。
到了小年這天,王櫻正等著徐霜做一桌子菜呢。
忽然有人哭喊著跑來拍門。
「王櫻姐姐!我娘要生孩子了,你快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