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再回想自己兩個女兒,大的不爭氣,連個孩子都不會生,什麼都指望不上,現在喝口水也要看臉色。小的十足賠錢貨,倒貼當後孃不說,連個彩禮都拿不回家。

李春娟把葫蘆瓢的水一氣喝完,塞給王萍萍:「你行!往後你弟發達了你可別貼上來。」

王萍萍看著家裡人走遠,心裡也不是不難過。

可她能有啥辦法?

她要是能生,這會兒指定是硬氣的把孃家人帶到屋裡好好暖和一下,他男人工廠最近還發了些粉條,她也全都給孃家人帶回家,好好給弟弟補補。

以前她就是這麼幹的,帶著弟弟王耀宗回家吃飯,做一大鍋豬肉燴粉條,給弟弟喂得飽飽的,以後前程好了也能給她在婆家撐腰。

可現在不行了,王萍萍苦澀的很,她不能生,弟弟就是再撐腰也沒用。

回到裡屋,王萍萍的婆婆李婆子一臉不樂意:「過道的要水喝,你不能給他們喝涼水?那柴火不要錢的嗎?」

王萍萍唯唯諾諾的答應,李婆子又挑剔:「趕緊的去掃房梁!還有房上的瓦片,趕緊趁著雪沒下大檢查下。」

王萍萍一臉逆來順受,李婆子往椅背上一靠,愜意的不得了。

王萍萍的小姑子李英磕著瓜子說道:「我嫂子現在真是賢惠,一點看不出來剛嫁過來時候的樣子。」

李婆子一臉鄙夷:「燒的她!還當是以前呢!」

王萍萍剛進門那會兒,整個人燒包的厲害,還攛掇著男人要分家,說是他家兄弟三個,在一個鍋裡攪和不自在。

屁的不自在!

就是想著自己當家了好光明正大貼孃家!別以為她不知道那會兒她總是給孃家弟弟開小灶。

打量著來吃大戶呢!

還有李春娟那老孃們,兩個姑娘都攀的高,一門心思就是打算叫姑娘扶弟弟。

李婆子在這件事上十足的雙標,這要是她自己的姑娘,那貼孃家叫孝順,這樣才算是懂事。可要是兒媳婦貼孃家,那就不行了。

李英嗑瓜子磕的起勁,她是家裡老小,上頭仨哥,所以哪怕是重男輕女的李婆子對她也沒太苛責。

李婆子問李英:「你跟躍進的事怎麼樣了?」

李英磕巴著瓜子:「就那樣唄。他說等過完年就來咱家。」

李婆子眉開眼笑:「那就好那就好,躍進是幹大廚的,往後你嫁過去就享福了。」

孃家也能跟著享福啊,廚子手裡過多少東西呢,能給他一家人養的白白胖胖還有富裕。

李英吐沫橫飛就給老孃吹噓:「躍進說了,他把著後廚,明個就叫我去店裡吃飯!我明天給你帶個大豬蹄!」

李婆子想到油光發亮的豬蹄就忍不住吞嚥口水,別看她家住在鎮上,可日子也沒多好過,家裡人多,要吃飯的嘴也多。

三個兒媳裡,兩個是臨時工,一個月拿不上多少錢,還有王萍萍一個閒著不幹活的。幾個兒子的工資加起來看著多,但三花兩花就沒了,每次打國營飯店門口過,聞到那股香味就叫她饞蟲翻天。

現在好了,小女兒找了個大廚,往後自家再也不用在門外聞味了!

李婆子給姑娘支招:「既然年後要來,你問問躍進家能給多少彩禮,咱們沒有三十六條腿可不能答應。三轉一響咱們不要求湊齊,起碼得有個腳踏車和收音機。」

李英拍著胸脯給她娘保證:「肯定的!回頭等我們倆定了,我叫躍進給我也弄進飯店。」

李婆子驚喜萬分:「咋的?躍進說能給你找個工作?」

李英小學畢業就沒讀了,這些年就是閒在家裡,她學歷不過關,又不吃苦,臨時工也找不到。

李英聽見母親問,稍微心虛了下,其實工作的事她是瞞著謝躍進的。

他們倆人是朋友介紹認識,李英跟謝躍進說自己是暖瓶廠的正式工人,倆人處上物件這幾個月,李英每次跟謝躍進都是約在暖瓶廠門口見面的。

所以謝躍進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沒有工作。

「那肯定的啊,等到結了婚,他當了這麼些年大廚,指定能給我弄到飯店裡。」

李英把李婆子哄的一愣一愣的。

「乖乖,躍進那麼能耐呢?」

李英:「他是咱們鎮上的飯店大廚,整個飯店就他一個做飯的!他走了飯店就要抓瞎那種,能沒能耐嗎?」

這話倒不是李英胡吹,因為謝躍進確實是這麼對她說的。

「他還說領導賞識他,說不定以後能調到縣城呢!」

李婆子倒吸一口冷氣:「進縣城?」

這年頭想進城多不容易啊,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女兒隨便一找,就找到個這麼成樣的。

「那你可得牢牢抓住了,躍進這好工作,肯定不少狐狸精要盯著……這樣吧,你也別問彩禮了,只要躍進工作好,咱們也不講究這些。」

比起彩禮那百八十塊,當然是有個當大廚的女婿更重要啊。

錢花完了就了,可要是有個廚子女婿,家裡的好處不得成山成海?

李英也覺得老孃說得對,她幹不來那些苦活,要能找到個出息的男人,不比工作強多了?

說起來這個,李英就滿臉神秘的跟自己老孃八卦:「你知道我三嫂的妹子吧?」

李婆子當然記得,當初她其實是在王家兩個女兒之間猶豫的,但是後來覺得王玲玲心眼子太稠就選了王萍萍。

「我跟你說,我三嫂的妹子,叫王玲玲那個,聽說是自己找了個男人,進門去給人家當後孃了!」

李婆子還真沒聽說過,趕緊抓著閨女細問。

李英:「你說我哥結婚那時候見,還說她精明過頭呢。這看著也沒多精明啊,說是自己挑了個帶兩個孩子的二婚頭。雖說是個當兵的,可是家裡窮的叮噹響,她非要嫁,跟自己爹媽都撕破了臉。」

李英知道王玲玲的事蹟一點都不奇怪,王玲玲這種做法,在周圍早就傳開了,傳開的原因不光是她任意妄為,還有就是說她挑的人家也不好。

那趙家的老太太覺得自家能耐,不花錢就娶了一個兒媳婦,還是頭婚。在外頭炫耀的厲害。

李婆子越發看不上王萍萍,李英還在說。

「前幾天我還瞅見她了,可慘了,大冬天的在河邊洗衣裳。」

李婆子吃驚:「河不都快上凍了?她去洗衣裳?」

李英:「可不是怎的,聽說她婆婆對她也不好……」

李婆子吃了一口熱乎瓜,絲毫沒注意屋子的窗戶動了一下。

王萍萍站在門外,整個人都像是掉進冰窟窿裡。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這日子還能壞上加壞。

王玲玲是怎麼想的!她這樣不管不顧的嫁了,不連累自己?說起來都該說她妹子當了後孃,她本來日子不好過,這往後不得被妯娌擠兌?

王萍萍愁苦的不得了。

另一頭的王玲玲也不遑多讓,她這時候也在問自己一個問題,自己當初是怎麼想著要嫁過來的?

天上飄著雪花,可趙老太卻唸叨著說家裡沒做豆腐,逼著王玲玲大冷天在外頭推磨。

磨盤一圈一圈,王玲玲只覺得自己的心跟黃豆沒區別了。日子就跟這大石頭塊一樣,把她擠的毫無安身之地。

自從在車上聽說王櫻的事,王玲玲就知道自己的日子怕是要不好過。當然了,她的日子確實也不好過。

但趙老太要磋磨她,那是一點道理都不講。

王玲玲最近這段時間,家裡家外的活計幹了大半,時不時還要被趙老太指著鼻子罵,吃飯也是清湯寡水,沒點油腥。

王玲玲熬啊熬,覺得自己快要熬不住了。

她是想著嫁過來撿現成的兩個孩子,卻沒想到嫁過來就先要過婆婆這關!

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王玲玲推著推著就怒了,她憑什麼要過這樣的生活!

她重生回來,就應該是萬事如意的。

就算是為了以後的好生活,她挑了趙軍,但她可不是打算先來個苦守寒窯十八載。

王玲玲把籃子往地上一扣,旁邊的妯娌嚇了一跳:「你發什麼瘋!」

趙老太讓王玲玲幹活,還安排了她一個妯娌來監工,妯娌雖然不樂意挨凍,但看王玲玲幹活自己閒著,也覺得不吃虧。

王玲玲把籃子扔了,裡面泡好的黃豆撒了出來。

「你等著!我這就去跟娘說!」

妯娌一臉幸災樂禍,往屋裡跑。

王玲玲破罐破摔,空著手就回家。

到了家門口,就聽見趙老太的大嗓門:「反了她了!敢給我尥蹶子!」

王玲玲怒氣上頭,撲上去就跟告狀的妯娌撕扯。倆人打做一團,趙老太敲著桌子跳腳。

最後分開的時候,王玲玲嘴角爛了一塊,妯娌則是眼角青了一片。

「你是不是有病!」

王玲玲冷笑:「我就是有病咋的了?我跟你們說,你要是叫我不好過,那大家就一塊不好過!往後你叫我洗衣裳,我就給你衣裳丟糞坑裡,你要是叫我做飯,我就敢給你放耗子藥。家裡的活我不幹!我就管兩個孩子!」

趙老太眉毛一豎:「你敢?!」

從來沒有人能在她手底下翻天,幾個兒媳都是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

王玲玲:「我怎麼不敢?你兒子跟我領證了,你要是再磋磨我,我就往上面告你虐待!」

趙老太捂著心口哎呦直叫喚:「你要氣死我是吧?你還是不是個東西,滾滾滾,我們家不要你這樣的兒媳!」

王玲玲:「你想趕我走?行啊,軍婚,你叫你兒子跟我離試試看!」

趙老太不防王玲玲突然發難,她哪兒知道軍婚的要求,只覺得王玲玲是胡說:「你想的怪美的,家裡的活你不幹誰幹?你啥都不干你還佔著窩幹啥,趁早滾蛋!我家小三子多的是丫頭上門。」

趙老太其實這幾天都在後悔,覺得自家找了王玲玲實在虧,想按照王櫻的條件再找一個。這會兒趙老太乾脆就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你瞅瞅你那樣,連人家王櫻的小拇指都比不上!我真是瞎了眼了找了你進門。」

王玲玲怒火中燒:「她好你去找她啊,別怪我沒提醒你,人家早結婚了!你兒子給我娶進門,說好的就是叫我管兩個孩子,你倒是看人家王櫻願不願意來給你當後孃。」

趙老太就要往地上躺:「你氣死我了!你氣死我了!老大老二,給我打她!」

王玲玲一眼瞪過去:「你敢!你打我我就去找民兵隊,找你兒子部隊!」

趙老太這才發現自己找了個什麼樣的兒媳,王玲玲這剛一炸刺,就把趙老太氣的躺床上躺了大半天。

這大半天裡,王玲玲就是什麼都不做,她往屋裡一躺,琢磨著往後的日子。

兩個孩子說了叫她傷心的話,其實哪兒能怪他們?都是一大家子攪和在一起才造成小孩被妯娌哄著說的。

還有趙老太磋磨她,她憑啥?趙軍在部隊的錢都是寄回來一大家子花,她是趙軍的老婆,按理說該叫妯娌們伺候她才對!

王玲玲想了又想,心中一個念頭壓制不住。

分家。

她想要日子好過,就不能跟一大家子攪和著過。

分家勢在必行。

有了方向,王玲玲就從床上下來,扒拉了紙筆開始給趙軍寫信。

分家肯定得靠著趙軍拿主意,不過王玲玲也不覺得趙軍會不同意。一大家子花他一個人的錢,他能樂意?

王玲玲斟酌著詞句給趙軍寫了一封長信,信裡不光是說自己的委屈,還說兩個孩子跟著趙老太如何如何的不行,連個雞蛋都吃不著!

寫完了信,王玲玲就準備等明天上鎮上把信寄出去。

這家,她一定得讓分了!

大雪剛下,徐霜就把家裡的炕給燒上了,暖呼呼的炕頭把屋子烘的也沒那麼冷了。

徐老太吃完了中午飯就回家,跟徐霜交待說自己就中午過來一起吃,早晚在家裡對付兩口就行。

不過說是對付,徐霜也沒打算讓老孃太辛苦,趕著下午時候蒸了一大鍋饅頭,給徐老太兜走大半。早早晚晚的,把饅頭一蒸,再配上做好的鹹菜醬菜,喝個粥就很合適。

晚上天黑的早,徐霜拿山藥泥和雞蛋做了個湯,配上饅頭和醬菜,熱乎乎的吃了晚飯。

剛吃完飯,就聽見隔壁一陣門響。

哐當幾下之後,就聽見王耀宗抱怨:「冷死了,趕緊把炕給燒起來啊,再給我弄個火盆。」

李春娟趕忙去生火,幾天沒回家,家裡冷的跟冰窖一樣。

隔壁起了炕,然後又吵吵嚷嚷做飯。忽然聽得李春娟嗷一嗓子。

王櫻噗嗤一笑,跟徐霜咬耳朵:「你覺不覺得我大伯母這人跟個尖叫雞一樣?」

總是冷不丁就來一嗓門。

徐霜不知道什麼叫尖叫雞,但一下子就能聯想到叫喚的母雞:「確實有點像。」

李春娟一嗓子叫完就瘋了:「我的肉呢?我掛屋裡那塊肉呢!」

李春娟可是存著肉等兒子回來吃的,家裡分到的豬肉一分兩半,一半熬豬油,剩下的一半準備等著王耀宗回來做個辣椒炒肉的。

可是這會兒掛在灶房的肉條消失不見,李春娟整個人都不好了。

王永順左右一看,就曉得了什麼原因:「你是不是腦子上頂了個尿壺?肉你敢放外面!叫貓給叼走了!」

村裡是有野貓的,這些野貓沒人盯著收拾,就是指望貓能逮老鼠,不然家家戶戶都有點存糧,叫老鼠給偷了就不太好。

不過同樣的,野貓也愛鑽灶房,誰家的東西沒放好,就容易被叼走。

李春娟恍恍惚惚,她以前用的是王櫻家的灶房,門厚實,還是個平房,只要門窗關好就進不去。

現在換了自家灶房,她早忘了前幾年自己把東西都鎖進櫥櫃的謹慎了。

「我的肉啊!」

那麼一大條,足有兩斤!

王永順也心疼,但他心疼的過來嗎?

這段時間先是錢,接著是肉,他怎麼就碰不上一樣走運的事!

「別哭了!趕緊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