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櫻上次進山撈魚,是靠著自己的揹簍瞎胡撈的,這次再進山的時候,徐霜就說那樣不行了。
「揹簍太重了,一次也撈不多。」
徐霜打算這次一次性撈足冬天的儲備,兩個揹簍都不一定夠用。
所以他前些天進城時候,在供銷社花了幾塊錢買了張漁網。
兩個人頂著寒風摸到山上,魚塘已經是結了一層薄冰。徐霜搓搓手,讓王櫻往後面站,自己拿石頭破開冰面。
冬天的魚塘也不知道是不是季節因素,本來清澈的水面變得黑咕隆咚的,裡面像是藏了一汪黑水。看不清裡面的樣子,也叫王櫻有點忐忑。
把漁網撒下去,半天都沒有動靜。
王櫻有點遲疑:「別不是冬天了,魚都跑了吧?」
徐霜拽了一下漁網:「我給拉上來看看。」
結果一拉,漁網墜手,兩個人對視一眼,眼裡都是喜悅。
果不其然,墜手的漁網撈上來,入眼就是翕動著魚嘴的大魚!
王櫻眼都直了,前面撈魚還沒有這麼直觀,這會兒用了漁網,她才震驚於這個小池塘的富饒。
足足十幾條大魚,大個兒的得有十幾寸!小的也有七八寸!怪不得剛才一上手就感覺沉甸甸的,這麼大的魚都不知道長了多少年沒人抓了!
徐霜剛使了勁,這會兒氣息有點不穩,不過也難掩高興:「挑挑裝起來,一會兒先送回去一趟。」
兩個揹簍撐死了就能裝個十來條,雖說魚大又多,可是冬日也很漫長啊。
兩個多月關在家裡,就只有臘月裡再分一次豬肉。哪怕徐霜再能幹也覺得有點虧待王櫻了。
有了這一批魚肉,這個冬天也能多做點菜式,好好補補身體。
兩個人下了三次網,挑挑揀揀把一些沒那麼大的魚都給丟回塘裡,只要十寸往上的大魚。
分工合作,一個人盯著山上的魚塘,一個人揹著魚簍下山放回家。
徐霜有點為難,讓王櫻揹著魚跑來跑去的,他有點心疼,那魚可不輕,一簍子裝個六七條,重量蹭蹭的,揹著吃力。
可要是把王櫻一個人撂在山上,又擔心山上有什麼野物。
這時候已經樹葉子掉光了,山上的野物都沒吃的,雖說前幾天大隊帶著人打了一波野豬,但誰知道有沒有打幹淨呢。
王櫻拍胸脯保證:「你放心,我行的!」
她現在雖說比不上徐霜勁大,但她靈活啊。
了不起就爬樹上躲著唄。
她這麼堅持,徐霜也只能同意:「那你小心點,別瞎跑。」
王櫻猛點頭:「我肯定不亂跑。」
徐霜看得心癢癢,在她頭上摸了下:「嗯,乖。」
饒是該做的都做了,王櫻還是免不了臉紅紅:「你趕緊走吧!」
再晚一會兒叫人發現了怎麼辦!
這可不比夏天,周圍有樹葉子和草叢能遮一遮。現在沒了遮掩,就是個大喇喇的魚塘,動靜小點還好,萬一痕跡被人發現,那肯定要有一連串的麻煩。
徐霜揹著一簍子魚下山去了,王櫻百無聊賴,她倒是沒有作死四處跑,而是盯著周圍的環境左看右看。
看著看著,王櫻突然發現,有一處稍微高點的地點,因為跟旁邊的地勢不平,截斷的那部分露出了一點植物的根莖。
王櫻湊上去,試著掰了一小段。頓時大喜過望,果然是野山藥!
山裡能發現野山藥並不稀奇,稀奇的是這裡的居然沒被人發現!
王櫻兩眼放光,找了個趁手的石塊就開始刨。
雖然說自家吃,也不怕弄斷了影響賣相,但王櫻還是小心翼翼,廢了好大一會兒功夫,才把兩條帶著根鬚的野山藥完整的挖出來。
再一比,足有半人高!
徐霜這時候也送完了第一趟魚,上來就看見王櫻在刨土。
「你幹什麼呢?」
王櫻獻寶一般把野山藥捧出來:「挖山藥呢!」
野山藥的營養十分豐富,養胃平燥,王櫻一見到野山藥就想起山藥排骨湯,頓覺渾身都是幹勁。
徐霜當機立斷:「先弄魚,等會兒我找個鋤頭拿上來。」
靠著手挖太費勁了,鋤頭雖說免不了把山藥弄斷,但斷了的拿回去也能處理,比如切片烘乾,再比如直接攪成蓉,山藥芙蓉湯,就是拿山藥泥做的,口感也正合適這樣的天氣。
就這樣,兩個人一個替一個,弄回家將近三十條大魚!
徐霜還挖了幾十斤的野山藥。
王櫻都不得不感嘆,實在是趕上了。
山裡的山藥比不上以後培育的山藥那麼規整,除了前面挖了兩條直溜溜的,後面的山藥都是奇形怪狀的,有兩個盤的跟一團蛇一樣。這要是離著遠,看一眼就得躲著走。
不過也幸虧如此,不然這麼粗壯的山藥可等不到自己。早就被人給看上挖走了!
王櫻知道大隊上也有不少人偷摸上山的,畢竟靠著大山,物產豐富也不是隻給她一家。前段時間去打野豬,就有不少人家進山找野物。
雖說大隊上分了糧食,但也不是能敞開吃的,人戶多一點的,免不了要算計數額,省的到了開春快暖和起來的時候沒東西吃餓肚子。
回到家,徐霜就馬不停蹄開始處理大魚,看著還活潑點的魚,就給丟進水缸裡養著,剩下的留出一半準備下雪了封起來,最後那幾條就是剖開抹上鹽,掛在屋簷下等著天氣好點就曬一曬,天氣冷了就拿進燒炕的屋子裡烘著,確保三十條魚能吃到冬天過去。
王櫻下了地窖,把野山藥給放好。
本來她家裡是沒有地窖的,但徐霜上次修院牆,乾脆給修了一個。
現在地窖裡放著堆起來的白蘿蔔和大白菜,兩袋子分到的粗糧,半簍子土豆,還有幾十斤的野山藥,一大包木耳和豆腐乾。
這樣的儲備已經算是頂頂好了,縱觀整個大隊,能準備這麼多東西過冬的人家也不多。
更別提她屋子裡還放著一大包糖和兩包桃酥。
灶房裡還有半缽子豬油和前些天待客剩下來的兔肉。徐霜更是告訴她,之前夏天他還曬了些乾菜,幹豆角,乾土豆,蘑菇……另有酸菜一缸,各色鹹菜幾壇。
王櫻十分知足,雖說現在日子比不上以後,但能吃喝不愁已經是邀天之幸了。能從末世來到這裡,遇上徐霜,王櫻覺得自己足夠幸運。
徐霜中午做了鐵鍋燉魚貼餅子。
厚實的大鐵鍋裡面是現殺的新鮮魚肉,配上白菜和豆腐乾,邊上貼一溜玉米麵小餅。
王櫻一邊燒火一邊不停問:「好了嗎好了嗎?」
香的她都快忍不住了啊!
徐霜含著笑:「馬上。」
徐老太趕著中午過來,前幾天她都是自己做自己吃,尋思著就是給兩個小年輕留出來獨處時間。結果今個徐霜去找她,說了中午燉魚,讓她早點過來。
徐老太也納悶,徐霜她知道,這小子看著不愛說話,但鬼心眼不少,前幾年私下也倒騰東西,不過看在他做事知道分寸,徐老太也不怎麼管。
但這剛結婚就弄了魚,也沒見他們小兩口進縣城啊!
等到進了門,徐老太就震住了。
王櫻家的院子裡掛著好幾條大魚!
乖乖,一條看上去就有十幾斤!
看到婆婆來了,王櫻趕緊招呼:「媽,一會兒就好了,咱中午吃鐵鍋燉魚!」
徐老太心裡虛,偷偷給王櫻拉到一邊,戰戰兢兢:「你們倆……這是幹啥了?」
咋能弄到這麼多的魚!
王櫻趕緊解釋沒偷沒搶,只是在山上的野塘裡抓的。
徐老太頓時把心放回肚子裡,一臉興奮:「真好!咱們今年冬天可算是能開大葷了!」
徐老太的生活水平高,那也只是大隊橫向對比,每年到了冬天不能進山,吃肉還是困難的。
今年有了這麼多的魚,年年有魚,可見是這個兒媳婦娶的好,老天爺都顯靈。
鐵鍋燉好的魚,徐霜也沒往外盛,一家人就圍著灶房的鐵鍋吃。畢竟魚肉涼了不好吃,腥氣重。反正人口少,也坐的開,地灶下面燒著火,確保鍋裡一直冒著泡。三個人圍著灶臺熱熱鬧鬧的吃飯。
王櫻夾了一大塊魚肉,魚肉鮮嫩的不像話,野生的魚沒天敵,肉質細膩魚刺還少。浸泡了魚湯的豆腐也滋味十足,鍋邊素的滋味比魚肉也不差。
再來一口鍋邊焦香的玉米餅,王櫻吃得眼睛都眯起來。
徐老太也讚不絕口:「這魚好!比你爹那時候做的還強些。」
誰叫他們這兒沒養魚的條件呢,吃魚也少,徐霜爹的手藝做旁的還行,做魚還是差點。
王櫻吃了兩碗,扶著肚子:「我吃不下了。」
鍋裡一條大魚吃得七七八八,只剩了一些湯汁。三個人都吃撐了肚子。
吃過飯,徐霜去刷碗,王櫻拉了個椅子往外一坐,跟徐老太聊天。
聊著聊著,外面就開始飄雪。
雪越下越大,不一會兒就在院子裡積起來一層。
徐老太念念叨叨:「瑞雪兆豐年,明年一定是個好年份。」
王櫻這邊熱鬧溫馨,王永順一家子就沒那麼幸運了,王耀宗的傷勢不重,就是臉上看著嚇人。
他嫌丟人不想回學校,賴在醫院住了幾天,還是王永順瞧著馬上要下雪,當機立斷決定得趕緊出院回家。
至於那兩個揍了人還跑掉的,王永順跑了幾趟民兵隊,又找了公安問,都是一樣的沒有結果。
王永順也只敢說是有人打人,再具體的他不敢說。王耀宗這種行為,說出來就是投機倒把,再嚴重點牽扯出來,恐怕還要追究他想買贓物的問題。
想來那倆人就是吃準了這點,才會有恃無恐。能上鉤的人自己都不清白,自然不敢大張旗鼓的戳穿他們的騙局。這倆人只要躲上一段時間,下次照樣是太太平平。
王永順一下子丟了八十塊,王耀宗住醫院又花了十塊錢。每天一睜眼就嘩嘩心疼。
城裡吃喝都貴,他也沒糧票,還是偷摸在醫院外面換的糧票,貴的嚇人。
一看下雪,王永順就催著趕緊走。
萬一雪下大了,到時候山路難走,他們還得深一腳淺一腳的回大隊。
王耀宗不情不願的出了院,三個人往回趕,結果還是在半道上就下起來雪。把人凍的打顫,話都說不利索。
等到了鎮上,三個人已經給凍到不能說話了。
王永順磕磕巴巴說道:「去、去萍萍家吧,喝、喝口水再走。」
天氣太冷了,他跟李春娟走得急,也沒帶上厚衣服,這會兒還是單衣。凍得打哆嗦不說,胃裡空蕩蕩的,眼前直暈。
王萍萍出嫁已經一年多了,就嫁在鎮上的李家。
三個人揣著手,深一腳淺一腳往李家去。
李家是李春娟的一個遠房親,也正是有這個轉圈親,才叫李春娟把大女兒嫁到了鎮上。
李春娟為此得意了許久,到處跟人顯擺自己能耐。
不過這份顯擺到今年滿一年,就戛然而止了。
沒別的原因,就是因為王萍萍嫁了一年,肚子還沒訊息。
李春娟想不明白,自己那時候生三個孩子都是連著生,連個氣都不帶歇的。出了月子就懷,雖然前面兩個都是閨女有些打擊人,但只要能懷上,也沒人說什麼。
鄉下麼,只要能生,那除了個別倒霉的,剩下的基本都能生到兒子。
王萍萍卻不是這樣,她嫁到李家,足足一年沒信,這就已經是叫人側目了。
尤其是她婆婆還把王萍萍帶到衛生所看病,看完了傳到王家一個訊息。
——王萍萍不能生。
這個信一傳到,李春娟就傻眼了。
她萬萬想不到姑娘竟是個不下蛋的!
好在李家就是給她家傳了信,卻沒把事情宣揚出去。
李春娟生怕李家把王萍萍離婚,這不能生的丫頭,回家了也找不到人要。難道養在家裡吃閒飯?
以前兩家相處的時候,王萍萍總是給鎮上的弟弟送吃的喝的,還三五不時把人叫到家裡吃飯。逢年過節還不空手的回孃家。
傳出不能生的訊息後,莫說是李春娟不敢叫兒子再上門,就連王萍萍自己都收斂了。
算起來也是已經有三四個月沒見過面。
這會兒一家三口凍的厲害,這才打算上門討口水喝。
李家在鎮上沒分房子,還是住著自家建國前就蓋起來的小院。
李春娟叩門喊王萍萍,沒過一會兒,王萍萍就出來了。
王萍萍梳著短髮,身上還套著半截舊褂子,頭髮上頭包著毛巾:「媽,幹啥啊,我正掃房梁呢。」
她戰戰兢兢往屋裡瞧一眼,小聲說道:「我婆婆也在家呢……媽,不是跟你說,有啥事你託個人給我說就行了,不要來找我。」
李春娟:「我就是過來喝口水,太冷了,我們從縣城走回來的……」
王萍萍卻沒有追問父母為啥去縣城,她一聽就是喝水,趕緊衝回屋裡,拿了一把葫蘆瓢就舀了一勺子涼水,裡頭兌半缸子熱水一攪和。
她婆婆坐在屋裡,聽見聲音就扯著嗓門問:「是誰啊?」
王萍萍裝作沒事:「沒誰,過路的要口水喝!」
說完就趕緊捧著葫蘆瓢出去了,塞給李春娟就催:「媽,你快喝吧。」
李春娟心裡不是滋味,這丫頭是啥意思?給孃家人當要飯的了?
王永順臉色也不好看,他本來說過來也是想進屋歇歇腳,走這一程可累死人了。天氣又冷,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都凍沒知覺了。這時候進屋給攏點火,好好暖和一下,他們才好走更冷的山路。
偏偏大女兒絲毫不提讓他們進屋,連她婆婆問都不敢照實說。
「你這是啥意思?當我們是帶著你弟來要飯的?我們當爹媽的,連你家門都進不得了?」王萍萍勾著頭不說話,偏她這幅樣子落在王永順眼裡就是預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