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王櫻已經有點累了,徐霜牽著她的手回家。

進了門發現隔壁王永順兩口子還沒從縣城回來,周圍的空氣寂靜到王櫻難得侷促起來。

徐霜:「洗洗睡吧?」

王櫻:「……嗯。」

徐霜忙前忙後,燒了一大鍋熱水,兩個人都難得在相處的時候彼此誰也不說話,各自沉默洗漱。

一直等到吹滅了油燈,王櫻躺進床內側,才感覺到徐霜湊得很近。

徐霜:「你睡了嗎?」

王櫻睜眼說瞎話:「睡了。」

徐霜捏著王櫻的手,王櫻能感覺到自己耳朵邊上冒著呼呼的熱氣。

徐霜聲音四平八穩,但不知道怎麼,王櫻就是覺得他在笑。

「我不信。」

王櫻想,幸好現在不通電,要是開著燈,只怕她這會兒早就縮排被子裡去了。

徐霜沒有給她縮排被子裡的機會,骨節分明的大手順著手腕往上,帶起一陣陣戰慄……

王永順兩口子在路邊攔車,攔了半天也沒攔到一輛,所以兩人只能頂著寒風往縣城走。

走到縣城已經是天色將晚,兩個人摸到縣醫院,沒費什麼功夫就找到了王耀宗。

見到王耀宗那一刻,李春娟就嗷一嗓子哭出來。

聲音之大,把隔壁病房的護士都給嚇出來了。

護士:「吵什麼呢?醫院裡禁止大聲吵鬧不知道啊!」

這一片都是輕傷,至於嚎成這樣?

王耀宗挨的打都在明面上,鼻青臉腫,臉頰腫的快看不清本來的樣貌。但平心而論,傷勢並不重,看著嚇人的皮外傷,養個十天半月就差不離了。

不過光是這樣也心疼死李春娟了,她往病床上一撲就開始嚎:「耀宗啊,你咋這樣了呢?疼不疼啊!你這可是摘了孃的心肝啊!哪個遭天殺的給你打成這樣了啊!」

王永順本來對兒子的那點怒氣,在看到傷勢之後也消散了,兒子都被打成這樣了,也是叫他心疼的不得了。

王耀宗本來就是輕傷,但李春娟這麼一嚎,他倒是裝起可憐來:「爸,媽,我都給疼死了。你們咋才來啊。」

李春娟抱著兒子的頭流眼淚:「媽來了,媽這就給你討個公道!天殺的玩意兒給你打成這樣,媽指定不能放過他!」

王永順也默默坐在病床邊:「你媽說得對,咱們不能受這欺負。」

王耀宗咳了兩聲,恨恨說道:「晚了!那人早就跑了!」

李春娟呆愣愣的:「不是說有人給扭送到公安局了?」

王耀宗一拍病床,氣的眼前發黑:「屁!那人就是裝的!」

王耀宗悔啊,他拿了家裡的八十塊錢,本來是想買塊表的。現在學校亂,每天混在學生堆裡也不止有他們學校的學生,王耀宗就在這些社會人員中認識了兩個比他大點歲數的。

這倆人告訴他,能給他弄到二手的手錶,說是二手錶,但其實都是新的,來源嘛,肯定不是正經路子。

但王耀宗太想要一塊手錶了。

學校裡只有一兩個人有,戴在手上別提有多氣派,女生也都圍著這幾個轉。

王耀宗想,自己爸說讓自己找個工作,可家裡的錢又不夠買一個的。那還不如他在學校勾個家庭條件好的女生呢,反正到了這個年紀,學校裡高二的也都在考慮出路。自己要是能找個鎮上的工人家庭的女孩,兩家錢一湊,不就夠他進城買個工作了嗎?

於是王耀宗就偷拿了家裡八十塊錢,尋思自己也不拿多,八十塊錢買個二手手錶,先把場面撐起來。

「結果那倆人根本就沒有表,他們給我打了一頓,把錢都給搶走了!」

王耀宗咬牙切齒:「然後打我的時候叫人看見了,他們害怕那人找民兵過來管。就故意其中一個裝作見義勇為,另一個就認下說是他打的我。」

王耀宗氣的不能行,那會兒他被打的說不出來話,硬生生看著打自己的人當面表演了一場。

後面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裝見義勇為那個託路人把自己送到醫院來,又讓人到大隊找他爸媽。然後裝作要扭送那人去公安局,實則是帶著錢早跑了!

王耀宗是被那人故意打暈才讓人送到醫院來的,等到他醒過來,把自己的遭遇說清楚,事情已經不可挽回。

醫院幫他報警,可這種事沒憑沒據,人也早跑了不知道上哪兒去了。再加上對方演那一場,爭取了逃跑的最佳時間,這會兒早不知道揣著錢上哪兒逍遙去了。

王永順兩眼發直:「你的意思是……八十塊錢全讓他們拿走了?」

王耀宗縮了一下脖子:「不止八十,我身上所有錢還有糧票……」

王永順坐不住了,他順著病床就要往下滑,本來就只有一百八的家底子,現在就剩了一百。

一百夠幹什麼啊!

連送禮打通關係都不一定夠用!

王耀宗吞了口吐沫:「爸,我這不是想著給你找個兒媳,也能分擔一下咱家的困難麼。」

王永順:「那你找到了嗎?」

王耀宗:「……這不是沒有買到表嗎,爸,你說我要有隻表戴在手上,肯定能找個鎮上的……」

後面的話王耀宗說不下去了,因為王永順眉目間盡是冷漠。

李春娟也拍打了兒子兩下:「你怎麼那麼糊塗啊,那手錶多難弄呢,他們說啥你就信!」

王耀宗還不太服氣:「有那樣的啊,我聽說我們學校有人的手錶就是這麼來的。」

王永順像是瞬間老了十幾歲:「你就光想著手錶,我交待讓你進城找個臨時工,回頭再轉正,好好的安排你為什麼不照著走?現在好了,錢被你拿了,回頭再想走這條路難上加難,再想進城就不容易了。」

王耀宗正是叛逆的時候,順毛捋還時不時尥蹶子呢,一聽王永順這話就不樂意了:「照你說的,我得等多少年,現在招工的那麼少……我找個媳婦一塊使勁不行嗎?實在不行我就在鎮上找個工作唄。」

王永順:「鎮上的姑娘,你也真敢想,咱們大隊幾百號人,你見過鎮上的姑娘往下嫁的嗎?人家不知道進城不知道在鎮上找?」

王耀宗:「那你說怎麼辦?錢已經沒了,現在能咋辦?」

王永順往地上一坐,現在他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偏偏王耀宗還在說:「爸,你去給我交個費吧,我身上沒錢,醫院的錢還欠著呢。」

王永順:……

活著有個什麼勁兒!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結婚的第二天,王櫻醒的比平時晚太多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被扣在徐霜的懷裡,徐霜看著瘦,手臂卻結實的很,一使勁就能看見青紫血管。

王櫻第一反應是,這血管應該挺好扎的。

忍不住上手摸,明明動作很輕柔,卻聽見背後傳來一聲帶著磁性的輕哼。

瞬間身體一動,徐霜的手臂收緊。

「醒了?」

徐霜倒是也沒賴床,在王櫻頸窩邊上蹭了蹭,在氣氛變得危險之前就起身。

「你再躺會兒,我去燒點水。」

王櫻迷迷糊糊在床上待著,透過窗戶看到徐霜裡外忙碌。

沒一會兒,徐霜把熱水送了進來,又問她:「早上吃什麼?」

其實也不算早上了,王櫻看著掛在床邊的懷錶:「早飯午飯一塊吧,隨便做點。」

隔壁沒有聲音,小夫妻起床之後也覺得無比自在,王櫻在自家的水缸裡偷摸灑了點靈泉水。之前她沒給徐霜喝過,原因是怕徐霜起疑,現在兩人都住在一起了,她往水缸里加點,兩個人就能一塊喝。

半晌午的,兩人吃了一頓早午餐。

小米粥里加紅皮花生,清炒了一盤大白菜,雜麵饅頭加上蘿蔔乾小鹹菜,再一盤子野豬肉炒的土豆片。

王櫻吃得無比熨帖,小米粥黏糊糊的,花生也煮的綿綿的,酸辣大白菜格外開胃,蘿蔔乾小鹹菜帶著韌勁,配上炒到焦香的土豆片和肉片,滋味十足。

兩個人吃完了飯,卻都不著急出門,徐霜把自己的衣服跟王櫻的擺在一起,兩個人再一道餵了豬。

王櫻還惦記著山上的魚:「是不是這兩天咱們就去?」

她怕去晚了,魚塘到時候結冰了不好抓。

徐霜:「再晚幾天,等到快下雪時候去。」

正好趁著下雪弄回來的魚,直接在院子裡挖一個雪窖,把魚放進去凍著,能吃一個冬天。

王櫻可太想過上魚吃不完的日子了,簡直是掰著手指頭數日子。

結果剛過了四五天,天空就開始變陰沉,太陽被遮擋住,空氣裡都是刺骨的寒風。徐霜衡量了一下,覺得差不多是要下大雪了。兩人就趁著隔壁不在家,一起進山去抓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