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徐霜是圖她成分。
這就很妥。
陰暗點說,徐家看在成分上也不會對她不好的,因為現在這個世道,別人要離婚還得掰扯,她跟徐霜這種的,別人攔都不會攔。
徐霜還是入贅……
王櫻想,真的是瞌睡了來枕頭。徐霜的條件越看越合適。
再想到自己是個廚房殺手,王櫻就更滿意徐霜了。
這些天她不光是養身體,也去了公社和西坡鎮幾趟,她原本想著是找個有食堂的工作,但是看下來才發現這是個極度不可能的美夢。
除了鎮上的暖瓶廠和機關單位,其他地方都是沒有食堂的!
王櫻本就在發愁自己吃飯的問題,她手裡的錢不多,就算一週去買一次滷湯也不夠的。
可她自己的手藝實在差,吃起來要人命的那種。
王櫻想,最起碼跟徐霜結婚,往後吃飯是不用愁了。
夜半時分,鄉下人睡得早,再加上鄉里也沒通電,晚上都是靠油燈,不過油燈也得省著用,燈油也是油啊!
所以一到入夜,哪怕睡不著,各家也都是黑著說話打發時間。
王櫻躺在床上想著這些前前後後,久違的有點失眠。
而在王家後面,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也悄悄的出現。
來的人瘦瘦小小,動作也不靈活,他順著山道下來,還差點叫路上的石頭絆了。他悄悄的繞到窗戶後頭。
先是趴在窗戶邊上聽了一會兒,聽到裡面傳來男人的鼾聲,就知道不是這一扇。
天色太暗,他也不記得別人跟自己說的是東邊還是西邊了。
但是聽到鼾聲就知道了,他悄悄順著窗戶外圍走,摸到另一邊的第一個窗戶。
殊不知,王櫻在聽到腳步聲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有人在窗外。她的聽覺靈敏非常,本來聽著腳步聲去了王永順那頭,還疑惑是衝著王永順兩口子去的。
但沒成想對方確實摸錯了,沒一會兒就折回來。
王櫻輕巧的從床上下來,摸了一條長棍。
棍子是她在山裡拿樹枝削的,防的就是這種事。
王櫻心道不好,徐霜跟王永順兩口子掰扯,自己又斷然拒絕幫忙,落在別人眼裡,那就是她跟大伯兩口子鬧翻了。
雖然早就鬧翻了,但之前面上還是留著點,這次自己碰上事都沒跟王永順站在一起,自然是把爭執暴露在明面上。
昨天鬧翻,今天晚上就有人來摸門。
王櫻也是很鬱悶。
她倒是沒想到這人敢進來幹什麼,估摸就是覺得她有錢,來摸錢的。
這就是王櫻想錯了,她還不知道昨天一天和今天一天,足夠大隊上那些人把她的條件翻過來覆過去的放在稱上量了好幾遍。
現在她這個人可比屋裡的東西和錢值錢多了。
這膽大包天的,就是第七大隊上的老光棍,旁人都叫他老狗。
老狗今年三十七,適齡那會兒,他家窮的都快要去賣血,他娘能生,一口氣生了七個兒子,他爹本來樂的不行,覺得這是家裡興旺。
結果呢,他養不了這麼多兒子。
七個兒子裡頭,兩個出去入贅了,一個災年餓死了,兩個窮的受不住,跑了。剩下兩個兒,家裡摳牆刮地的也只夠娶一個。老狗就是剩下來沒媳婦的那個。
老狗為媳婦這事氣得不行,乾脆就出來住了。
結果他出來更窮了,吃了上頓沒下頓,好在日子慢慢好過了,餓是餓不著。可這時候老狗歲數也大了,又沒錢,說不上媳婦。
一年年拖下去,老狗還是個老光棍。
老狗本來都絕了希望了,覺得自己是不是存點錢,等過幾年買一個媳婦回來。雖說新社會不讓這麼幹,但你偷偷摸摸買,就說是遠嫁過來的,大隊也沒辦法揪著問。
但昨天大隊上突然傳來的事,叫老狗忍不住動心。
王櫻這種情況,難道不就是為了他生的嗎?
她啥都有,就是缺一個男人。
自己啥都沒有,不正好配她?
雖然自己年紀是大點,但是小姑娘不懂,歲數大了才會疼人呢。
老狗心裡這樣想,卻也知道自己沒什麼競爭力。
現在大隊的小夥子們個個盯著王櫻,再等幾天,估計就有說媒的上門了。
老狗心裡跟被人撓了一樣,就覺得這是自己的機會。
要不前面他光棍這十幾年,他就沒碰上這麼合適的姑娘呢?
合著就該應在這兒!
老狗聽著那些人議論,也有腦子清楚的說王櫻估計是要找一個能入贅的嫁。不過就是找贅婿,老狗依舊沒有競爭力。
村裡年輕體壯的大小夥子多了,有那家裡兄弟幾個的,不在乎那點香火。
入贅就入贅!
白得一個漂亮媳婦還有青磚房住。這還嫌棄啥?
老狗心焦啊,他等不住。
心一橫,老狗就生了個喪良心的念頭。
他先來做實了,王櫻不嫁也得嫁!
這個念頭剛一出來,老狗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這壞人清白的事,怎麼說也得死了下十八層地獄。
可老狗想著,自己苦啊,三十七還沒說上老婆。這事不得賴老天?下地獄就下地獄吧,只要能有個老婆,有個大房子。
大不了以後他對王櫻好點,這麼點大的小姑娘,成事了哄哄就是。
老狗偷偷摸摸來了,他摸著王櫻家的窗戶,心潮澎湃,彷彿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
忽然一道黑影罩下來,接著就是快要把他門牙打出來的一拳。
老狗疼的掉下眼淚,說話還不敢大聲,只能偷摸著求饒。
「好漢好漢,別打了!你也是來找王櫻那個小娘皮的?我讓給你還不成嗎!」
老狗倒是沒想問是誰,這個點跑人丫頭的窗戶下頭,跟自己一樣,能是什麼正經貨色!
「我讓給你!」
老狗迅速的慫了,看來想摘這朵花的人太多了,做畜生都輪不上自己。
結果那人話也不說,還在揮舞拳頭。
那拳頭,都帶風了!
老狗委屈的不得了,他就是摸窗戶,摸著連十秒都沒有!
這打,它挨的冤枉啊!
來人手腳麻利,把老狗揍個半死。老狗早暈過去了,不暈也不行,打的實在疼。
王櫻本來還等著人來推窗戶,沒成想又聽見外頭這麼一齣。
她本來跟老狗一樣想,以為是做畜生的湊堆了。
誰知道外頭越打越狠,完全不像是打競爭對手的樣,王櫻偷摸把窗簾拉開,她家這後窗還是玻璃的,上次她砸的都是院裡的窗戶,倒是沒管後面的。
隔著透明的玻璃,王櫻那過人的視力看清了月亮底下的人。
徐霜把人揍暈了,正拖到一邊放著。
王櫻推開窗戶,徐霜也扭頭看過來。
「把你吵醒了?」
王櫻撓撓頭:「早就醒了,這人沒事吧?他就是來偷錢的,你沒給他打出來什麼毛病吧?」
雖然隔著老遠。王櫻還是認出來了,村裡的老光棍老狗嘛這不是。
徐霜:「……他不是來偷錢的。」
王櫻:「他不是來偷錢的是來偷……臥槽!」
王櫻忍不住爆粗。
這也不能怪她,她穿來之後這些日子,對大隊上的大多數人印象都比較好。像是老狗這種老光棍,王櫻連選物件想都沒想過他。一時之間還真沒往自己身上想。
王櫻咬牙切齒:「你等著,我出來揍一會兒。」
老狗暈過去了,他迷迷糊糊中還以為自己暈過去之後還在捱揍,殊不知暈過去之後那一頓,是王櫻給他揍的。
王櫻利索的從視窗翻出來,把老狗狠狠揍了一頓。
揍完還呸了一口:「畜生!」
這貨看著都四五十了,還能這麼齷齪,真是該。
王櫻對著徐霜:「謝謝。」
其實也不用多謝,這貨要是進了她的窗戶,她大機率也能把人揍的這麼慘,不過那就有點噁心了。
徐霜看她還只是把這件事當做個別例外的樣子,忍不住出聲提點:「你最近要注意這些事,你跟你大伯家鬧開……咱們村裡不少人都對你有想法。」
徐霜沒有一棒子把所有人打死,那些想要追求王櫻的人裡頭,有的是真的想挑個媳婦的。
也並不是人人都像老狗一樣存著壞心,也確實是看上王櫻這個人了。
徐霜知道這也是給自己新增障礙,以前王櫻是沒人找她提婚事,她只能在有限的範圍內選。現在她的情況傳出去了,再加上跟王永順兩口子斷開,大家都知道找她本人說。
裡面未必沒有條件好一些的男青年。
徐霜把這兩天大隊上的情況跟王櫻說了,他們家經過昨天跟王家一鬧,反而有些人恢復來往了。以前也不是說完全不想跟他們家說話,只不過大家都把握不好那個度。
跟王永順兩口子一鬧,這順理成章的理由送上門,一些以前跟徐老太嘮嗑的老太太也上門了,嘴上不提徐明的事,大家都當沒發生過,還是按照原來的去相處。
昨天大家也看清了,徐家這個小兒子徐霜還是能撐門立戶的,徐老太也不是個吃虧人。這家母子倆要不了多久就能扭轉回來,估計就是找個成分好的兒媳中和下。
這也是這些年大家心知肚明的改成分的辦法,早年一些中農富農都是這樣,熬一熬,生個一兒半女,就跟村裡其他人沒差別了。
就是這些嘴碎的老太太,讓徐霜很快就知道了大隊上現在都在談論王櫻。
他想的跟那些老太太們還不一樣,當即就察覺這對王櫻來說有點危險。
所以這才趁著晚上在這兒貓著等,誰承想還真有這坐不住的,這麼快就來了。
王櫻聽徐霜說完,一臉的一言難盡:「你的意思是……我的情況現在屬於條件好到讓整個大隊的男青年都心動?」
徐霜:「也不是……咱們大隊有些嬸子今天回孃家去了。」
王櫻崩潰,意思是她這個條件,還能吸引到別的大隊的男青年是吧?
徐霜:「也有些說要請媒人的,估計要不了幾天就上門了。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王櫻當機立斷:「不用考慮了!就你了!咱們什麼時候結婚?」
王櫻就看著,徐霜在月光底下,露出了一個笑容。他以前都是板著臉,這麼一笑,居然出乎意料的好看。
王櫻被他笑得有點臉紅:「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
什麼整個大隊的男青年都準備追求她,什麼誰家的小子打算明早過來給她挑水……
徐霜收了笑容,臉上卻明顯能看出來輕鬆和戲謔:「騙你是小狗。」
王櫻從來沒想到徐霜居然還有這麼一面,說道:「那行吧,你去找個媒人,趕緊上門。」
什麼媒人蜂擁而至,許多男青年獻殷勤。換了別的瑪麗蘇女主可能享受,但王櫻真的不行。
她是正經找物件的,又不是打算顯示自己多有魅力。
而且這魅力真的是自己的魅力嗎?
王櫻心知肚明,自己之前虧的還沒養回來,顏值也沒恢復到自己的巔峰狀態,在鄉下連個蛤蜊油都不常見,她又能把自己捯飭得多好看?
說白了,還是看條件。
王櫻實在是懶得分辨別人是衝著她這個人來的,還是衝著她的條件來的,或者有的人兩者都有。可那又怎樣?
分辨這些,本來就難。
還不如衝著她成分的徐霜靠譜。
徐霜利索的答應了:「我讓我媽明天去找媒人。」
王櫻沒問什麼彩禮什麼亂七八糟的,反正徐霜是入贅,真要論起來,該是她給彩禮。
不過考慮到倆人的現實情況,這些都沒有必要了。
王櫻踹了一腳地上老狗:「他怎麼辦?」
王櫻想著是把他扔回他自己家,反正打了一頓,她氣也出了。到底是未遂,她也不能怎樣。
徐霜把一包東西塞給她,說道:「你不用管了。」
說完就把老狗背身上,趁著夜色匆匆繞上山走了。
王櫻不曉得徐霜會怎麼處理老狗,但這麼一折騰,今晚也不用睡了。王櫻想到徐霜剛才說的那些談論就膈應,誰知道還沒有那心肝黑透的,她還是先熬一晚上。
等到徐霜請了媒人來過了明路,後面就估計沒人再來了。
王櫻翻回屋裡,點了油燈,開啟手裡沉甸甸的一包,因為徐霜把紙包捂在胸口,所以裡面居然還熱氣騰騰的。
足有兩三斤的報紙包,外面是拿報紙包的,裡面是幹荷葉包的好幾層。等到看清楚裡面的東西,王櫻更是心花怒放。
一隻燒雞!
焦黃色的外皮,泛著油光,香的嚇人。
王櫻顧不上別的,直接上手就掰,這雞燉的時間久了,輕輕一掰骨頭能脫離,雞肉不柴,入口鹹香中帶著肉汁,雞皮帶著點脆,應該是先炸後滷的。
王櫻吃得格外滿足,雞骨頭都吃得乾乾淨淨。
一隻雞兩三斤,王櫻吃完飽足的往床上一躺。
突然覺得未來的日子有了盼頭。
老狗是一大早被人發現的,鄉下人醒得早,早起就有人去村裡唯二的公共水井裡打水。水井挨著打穀場,打穀場不遠處就是大隊的辦公室。
頭一個發現老狗的還是田二叔的兒子,他早起打水,到了水井邊一看,老狗正滿身酒氣鼻青臉腫的躺在打穀場上呢。
這時候的晚上多冷啊,人凍上一夜可不是開玩笑的。
田二叔的兒子趕緊去找支書,這個點上頭,大隊長田有福不一定起來了,支書宋大貴歲數大了覺少,肯定是起來了。
宋大貴來的時候,老狗還在打穀場上。
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但沒人敢去碰,生怕這人是已經死了。
宋大貴抽著菸袋:「慫貨!」
他歲數大,不怕這個。上去就先摸鼻息。
感覺到這人雖然凍得哇哇涼,但鼻息還挺均勻,宋大貴就曉得沒啥事了。
隨手指了兩個年輕娃抬著老狗,宋大貴指著辦公室:「抬進去。」
後生仔腦子沒轉過來,直嚷嚷:「給他弄回家不就成了,還往辦公室抬啥。」
大隊的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宋大貴和田有福都不是那種愛搞形式的人,所以乾脆把劃的辦公室隔了前後。
後頭兩間是辦公室和倉庫,前頭幾間大的就乾脆弄成大的會議室。
這樣,有時候單獨找大隊上的一些群體談話或者有些人家想借個板正地方辦個酒席或者待客,都能借給大家。
別的大隊都沒有這種優待,就第七大隊有,大家也服氣這個安排。
這會兒聽著要把臭了吧唧的老光棍抬進去,年輕人就不樂意了,那是大隊的會議室嗎?那是大家的會議室!
這人進去要是吐了咋辦?
宋大貴抽了就近的小年輕一菸袋:「你沒見他渾身都是酒氣啊!」
這會兒送回去,他一個老光棍沒人管,再出什麼事就說不清了。
宋大貴有自己的標準,他是支書,他不管還好,管了就得管到底,得讓人活蹦亂跳的出去。
再者……
「他有那個錢買酒嗎?」
老狗一直都是大隊上最窮的那批,他身上就沒多過五毛錢。
這冷不丁的就買酒喝到醉,宋大貴忍不住就多想了。
現在糧食金貴,酒太費糧食,城裡人買酒靠定額,鄉下人大多都是喝黃酒,老鄉家裡自己釀。
可剛才宋大貴聞著這味兒,明顯就是高濃度的酒,黃酒到不了那麼濃的。
把老狗扛到會議室,拼了兩塊木板把人放上,宋大貴上上下下的翻老狗的兜,終於在這貨的兜裡翻到了一個玻璃瓶。
「草!這貨喝的是辦公室的醫用酒精!」
宋大貴氣不打一處來,大隊上公費買了兩瓶醫用酒精和一些繃帶之類的常規藥品,統一放在辦公室,就是怕萬一大隊上誰出事了可以緊急處理下。
東西就放在辦公室窗臺上,誰也沒當回事。
誰知道居然就被人盯上了!
宋大貴氣個半死,醫用酒精貴不貴另說,老狗這行為就是偷竊公用財產。買酒精的錢是大家一起掏的,他一個人摸出來全灌了!
「去,給他找個赤腳大夫!」
誰知道醫用酒精會不會喝死人!
宋大貴指著老狗:「你給我等醒了!」
偷酒精喝,人要是沒事,宋大貴就得跟他算賬。人要是有事……那也是他自找的!
赤腳醫生很快來了,翻了幾下,把老狗翻騰醒了。赤腳醫生沒費什麼,白賺了兩毛錢。
老狗醒來還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宋大貴僵著臉:「你醒了?」
老狗突然一個激靈,扯著嗓子大吼:「醫用酒精是我偷的!是我偷喝的!天王老子來我也是這麼說!」
宋大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