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王永順這會兒總算是知道這幾天王玲玲去哪兒了,只怕是早就跑到縣城去找趙軍了。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清楚趙軍住在醫院,但顯然,王玲玲已經跟趙軍搭上了。

王永順快要氣瘋:「你就那麼想嫁二婚頭?非得找個有孩子的是嗎?」

王玲玲理直氣壯:「對!你們不願意幫我,我就自己爭取。」

她上輩子就是不夠爭取,才被隨意嫁給徐霜,日子過成最後那樣。

這輩子她吸取教訓,一定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

趙軍,就是她的命運。、

「爸,事情到現在這樣,你再鬧也沒用了。還是讓大隊長給我開介紹信,我這就跟趙軍去領結婚證。」

王永順眼睛眯起來:「你想得美!」

「就算是結婚,趙家指派了兩個小孩子過來算怎麼回事?你有沒有一點姑娘家的自尊啊,自己帶著兩個拖油瓶回來要介紹信。你信不信我把你告去革委會,說你搞破鞋!」

這趙家算盤可真夠精的,大人不露面,趙老太也不見人。打量的主意就是叫王玲玲回來要介紹信和戶口本,趙傢什麼都不出,就想娶個兒媳婦回去?

簡直是做春秋大夢!

「你回去跟你婆婆說,沒有五十塊錢,介紹信和戶口本我都不給!」

這趙老太打量著,娶上一個不花錢的兒媳婦,怎麼看都比王櫻那頭還要出三十塊划算。

反正接回去的媳婦也是照顧家裡,就跟白撿了一個幹活的勞力一樣。

王玲玲冷笑一聲:「婚姻自由,你不同意我也照樣開。」

本來回來也不是給王永順看的,只是為了警告王櫻。這會兒目的達到,王玲玲也懶得再裝樣子。

「我跟趙軍是軍婚,是受保護的。只要我同意,趙軍同意,你們誰說也不好使。」

王永順生平第一次生出了,這個丫頭還不如生下來就丟水裡淹死的想法。

她怎麼就敢?!

「好好好,你給我滾!往後不準再回來!」

王永順這會兒也完全失去理智了,這麼個主意大的丫頭,他王家不要了!

王永順把大門開啟,直接就要趕王玲玲走,王玲玲倒是不含糊,轉身就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打包完就帶著兩個小孩頭也不回的走了。

王永順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憋死自己。

王櫻在邊上看了一場大戲,忍不住想鼓掌。

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王玲玲一通折騰,倒是把她的危機給折騰沒了。

單看王永順兩口子的樣子就知道,一時半刻這倆人也鬧不出什麼么蛾子了。

王玲玲短暫的回來之後又離開,這樣義無反顧的毀了和徐家的婚事,又緊接著找個二婚頭當後孃,前後幾天的功夫,叫整個公社都流傳著王家的事蹟。

王永順夫妻倆幾乎都不出門了,除了上工時候還見得到人,平日裡連在家裡都沒什麼聲音。

那王玲玲據說也夠可以的,自己開了介紹信把戶口挪到紅旗公社第五大隊上。趙家小子待了兩三天就離開,王玲玲就留在趙家當後孃了。

「嘶,你們是沒看到,趙家丫頭可會慣那兩個孩子了,大的那個天天心肝肉的喊,小的那個都三歲了還抱著不丟手。」

「這丫頭該不會是被人下降頭了吧?這進門當後孃,就那麼來勁?」

「哪能啊,保準還是不想嫁徐家,這才隨便找個嫁了。」

「不嫁徐家就不嫁唄,咱大隊上也不少小夥子,咋就非得說到隔壁公社去,這離孃家可有些遠了。來回都得一個小時。」

……

但不管怎麼說,王玲玲還是嫁了。儘管留下了一地雞毛,但她彷彿是甘之如飴。

趙家人口不少,四房人口擠在一起,王玲玲嫁的趙軍排行第三,家裡還有三個妯娌,每個妯娌都是兩個孩子起步,一大家子也不分家,整天都攪和在一口鍋裡吃飯。

王玲玲雖在開啟新生活的興頭上,但依舊是感覺到很大的不適應。

興許是因為人多,趙家的生活水準並不算好。尤其是跟他們家的收入比起來,每天光是吃拉嗓子的粗糧就已經是叫王玲玲叫苦了。

她上輩子虧過錢,但真沒虧過嘴,徐霜在吃上從不克扣人。

她重生之後,家裡雖然困難,但王玲玲知道爹是個有心眼的,家裡的家底根本不是面上那點,所以飯桌上也都是粗糧,可到底是摻和起來的。

高粱面裡摻和點玉米麵,玉米麵裡摻和點白麵粉。雖然也難吃,但口感要好上許多。

哪裡像是現在,三個大伯子小叔子都是吃的玉米麵窩頭,幾個妯娌都是高粱面的,婆婆倒是過得輕鬆,碗裡是玉米麵摻和白麵的。

幾個小娃娃跟他們奶奶吃的差不多,就是小上許多。

趙老太還負責分粥,這粥分的更是叫人不知道說什麼好,幾個男人的碗裡都是稠糊糊的,妯娌幾個碗裡跟清水一樣。

其中以王玲玲的最清,簡直像是一碗白開水。

趙老太還帶著抱怨:「一群母蝗蟲,就知道吃吃吃,咱家有多少糧食都得叫你們敗活了!」

說完,趙老太就揮舞著自己的筷子撈乾的,一邊吃一邊絮叨,周圍幾個妯娌像是都習慣了,個個都不做聲。

趙老太的吐沫飛濺,整個屋裡就只能聽見她那高亢嘹亮的聲音。

「老三家的,你剛進門,我不稀得說你,你自己心裡要有數。主要就是東東西西,你得盯著點,家裡餵豬餵雞掃院子挑水的活計,你們幾個妯娌商量著來。反正我不管你們怎麼弄,要是叫我看見院子裡髒了吧唧的,或者是豬忘了喂,你們幾個就一塊給我滾會孃家去!」

王玲玲強忍著應了一聲,她在心中安慰自己,

撐住,再撐幾年,只要等到兩個孩子大了,等到趙軍轉業回家,以後的日子,她就是太后娘娘!

到時候她不光是吃撈乾飯,還要叫趙軍給自己買各種珠寶首飾!一天換一套!

王玲玲就這樣開始了自己的婚後生活。

另一邊的王櫻最近也將一件事提上了日程。

考慮到隔房的大伯父兩口子遲早賊心不死,王櫻準備先下手為強。

她徘徊在大隊的知青點外頭,說是知青點,其實也就是村裡沒兒女的五保戶人去了,家裡的房子收歸給大隊了。

七八間破敗的土胚房,裡頭只住了九個知青。

蓋因前些年知青都是自願下鄉來的,那五六年才來了五個知青,那些知青們來的時候懷抱著改變農村的夢想,待不了多久就傻眼。農村的生活太苦太難,種地靠天,誰知道啥時候會來一點意外,當年的糧食就得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其中有幾個知青鬧著要回城,鬧了兩年,到處都不批。不光不批,今年更是乾脆直接定下來,城裡的適齡年輕人,都要下鄉來建設鄉村。

這下子回城就成了遙遙無期的苦差事,最早一批來的知青裡就有扛不住的,已經有一個女知青嫁給大隊上的社員了。

王櫻盯著知青點的大門,心裡想的是,自己最起碼要挑一個看得過去的。要是來一個歪瓜裂棗的……

抱歉,她還是自己單著過吧。

王櫻在知青點門口守了兩天,心裡擇定了人選。

知青點裡有一個來了三年的知青,平素不愛說話,叫衛強的。

王櫻覺得這人長得正常,日常勞動中似乎也很愛幫助別人,看上去人品還算過關。

就是不知道這人對於在農村成家有什麼看法。

王櫻邊走邊想,回家之後還給自己照老規矩衝了一碗雞蛋湯。

前些天買的滷水已經用光了,王櫻前頭還用那點滷水做了兔子,味道也是一絕。

正想著什麼時候再去國營飯店一趟,再買點滷水,或者乾脆看能不能跟服務員打個商量,直接買滷水或者是弄好的那種調料。

突然,王櫻聽見外頭傳來一陣吵鬧。

「呸!說好的把閨女嫁到我家,這些年你們拿了我家多少東西!前前後後的兩張皮子我就不說了,你閨女硬著心腸非要換別人嫁也成,可是你們當爹媽就不該上我們家來知會一聲嗎?好好好,你們嫌棄我們,那就把之前從我妹子家拿走的東西都給我還回來!不然就賠我們一個媳婦!」

「你你你怎麼說這種話!我們家那個死丫頭她主意大也能賴我?再說了,之前咱們是親家,互相幫襯……」

「去你的互相幫襯!誰跟你們家互相幫襯!你們家是窮的跟別家不一樣還是你們家門上鑲金牙了?我妹子生活好的時候讓你們幫襯什麼了?」

「話不是這麼說……」

「說破大天去也是你們沒理!別廢話!把吃我妹子喝我妹子的都給還回來!」

……

王櫻探頭往外一瞅,只見王家的大門外面正雞飛狗跳,圍著一大群人。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扯著李春娟,嘴裡罵的震天響,旁邊還站著王永順,徐霜,徐霜手裡還扶著一個老太太。

王永順最近的打擊接二連三,先是王櫻開頭,接著是王玲玲推高,現在又被王玲玲留下的爛攤子折磨。

王永順臉色青的像是上了一層瀝青:「我跟王玲玲都斷絕關係了……」

那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可不管這些,哭喊的聲音抑揚頓挫:「那她之前拿回家的東西你沒吃?我們霜小子送的禮你沒收?你家丫頭跟你斷絕關係前你不是都拿了嗎?這會兒你跟我扯這個!是不是不想給?」

王永順被噎住,自從一年多以前跟徐家那頭差不多說好,後來徐老太確實給了不少東西。徐家有徐霜這個廚子在,又有省城的大兒子,之前不光是給過吃食,還有兩次送過罐頭和糖。

這在鄉下都是難見到的東西,尤其是罐頭,城裡人也沒幾個有定量的。也就是徐明在省城的好大學裡跟著老師幹活,學校分的一兩罐。

這些東西都是有數的,吃食還能糊弄說給過錢。其實王永順心知肚明,每次他家給的那一毛五毛的,根本對不上那些東西。但到底還能混弄。那罐頭和糖,罐頭一個也得好幾塊,糖一斤也貴的很。

王永順不想掏這個錢,李春娟不知道家裡的家底,那是更不想。

看徐家死盯著要東西,把大隊的人都給引來了,李春娟也心一橫,往地上一躺就賴。

「你們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我家倒霉,生了個不顧臉面的死丫頭,她非要嫁別家,我們當爹媽也管不住。我們家前一陣把東西都給王櫻了,家裡哪兒還有錢!」

「你們非要錢,就問王櫻要吧!」

「要不然就把我打死賠你們!」

李春娟潑是潑,但她也敏感的知道徐家不敢拿她怎麼樣。

徐家現在處於,大隊上的人都知道他家出了個反右,所以能避著就避著。沒看徐家最近都門關著不出來?

就算王玲玲出了這事,徐老太也沒第一時間就來要說法,這次來要說法的還是徐老太的姐姐。

李春娟在心裡暗罵這群老不死的,都是出了門子的姐妹。各是各的家,還出來出這個頭!

她就賭,徐家虛張聲勢,不敢鬧大。

他家這個帽子,鬧大了也沒人撐腰。

旁邊的第五大隊就是,他們那邊的一個地主成分的,說是家裡遭了賊,告到公社也沒人管。

李春娟往地上一躺,就是賴。

反正他家現在也沒有什麼臉面了。

王玲玲鬧的一齣,早就把家裡的臉面丟到公社外頭了。

徐老太的孃家姓蘇,她姐是留在孃家招贅的,所以就叫蘇老太。

蘇老太看李春娟躺下就耍賴,氣得牙根癢癢,她扯不動李春娟,乾脆的就開始撕扯王永順。

伸出手就要抽王永順:「屬螞蟥的一家子!看見好處就往上湊,看見不好的就往後縮!我妹那時候還給你家送過煙!你個不要臉的當時就給了一毛錢!」

說著,蘇老太就絮絮叨叨的念王家拿過什麼,給過一毛兩毛。

人上了年紀,總是願意記住自己認為最重要的事。

徐老太之前是不留心,但是常來往的姐妹可不這樣。

蘇老太之前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這會兒說起來都是背王家要了徐家多少東西。

圍觀的人本來也是在看戲,畢竟徐家和王家都是外姓,牽扯不到村裡的大姓,那大家一般也就是看著。

越看越聽,大家越是咋舌。

「這永順兩口子夠不要臉的,拿人家一條煙給一毛?真幹得出來啊。」

「別說煙了,之前他們家玲玲經常上徐家說要換點肉,半隻兔子給人家五分。」

「你聽誰說的啊?」

「還能誰?之前王玲玲跟我們家丫頭嘚瑟的唄。」

「真是夠不要臉的,你家閨女另嫁了,當爹媽的不該上門給人家個說法嗎?」

「就是欺負徐家唄,覺得人家這會兒不成了,不敢要這個理。」

「徐家這小子啊……虧了。」

「嫌虧你帶回去當女婿啊!」

「……那還是算了。」

……

聽著周圍的議論,徐老太扶著兒子的手緊了一下。

徐老太自從知道了王玲玲的事,就知道必須得來這麼一遭。

鄉下人雖然淳樸,但多的是欺軟怕硬。他家這個成分問題,誰也沒劃出來個道道。大家都是等著看的。

王家這次雖然是無意,但實際上就是王永順的一次賭,也是試探。如果他家碰上這種自己有理的事都不敢站出來,往後就等著被人明裡暗裡欺負了。

所以哪怕是為了往後,徐老太也不能讓。

但是她自己肯定是不能出面,她動手,雖然理直氣壯,但王永順要是狠心點,完全可以動了手,再栽說她成分不好。所以她姐就自告奮勇出來掙這個理了。

徐老太環顧四周,冷笑一聲。

以前給王家的東西她也不在意,但是這次必須在明面上把王家壓一壓。這樣,自家還能緩緩氣再想辦法改成分。

王永順叫一個老太太撕扯的臉面全無,偏偏他也不敢回手。上來打人的畢竟是蘇老太,人家成分好好的,他動了手,蘇老太保準要告他。

李春娟看蘇老太撕扯王永順,趕緊上來也撕巴。

一邊動手,一邊哭嚎:「我有啥辦法啊!我家裡也沒別的閨女了!我要是再有一個,我就賠你一個了!」

蘇老太呸一口:「你王家這種,誰願意要!」

「給我賠錢!前前後後,至少五十塊!」

五十塊說那些送到王家有數的東西肯定不夠,但是加上那些價格模糊的山貨和肉菜,差不多也夠了。

李春娟聽見就要哭:「我家裡哪兒有啊!」

她是真不知道家裡的家底,雖然大女兒的彩禮有一百,但是錢都是把在王永順手裡,王永順說花沒了,她就真以為是花沒了。

而王永順雖然有三百多塊的家底,但是他就不打算給。

且不說這時候給了叫大隊上的人都知道他有家底,光是五十塊錢就叫他肉疼!

錢是要用在兒子身上的!

李春娟哭唧唧,嘴裡嚎著自己的不容易,她腦子不靈清,說起來也有一搭沒一搭的。

上一句還在說攤上王玲玲這個沒心肝的,早知道給她丟尿桶裡溺死,下一句就說自己實在是沒錢。

「要不你們把王櫻娶回去算了!我家沒錢!」

這一嗓子可就把在一邊站著看戲的王櫻給牽扯進來了。

王櫻撇撇嘴,搭了一句:「大伯母想的怪美,就算是我嫁,那咱倆家也分家了。那五十你照樣得給。」

李春娟這會兒新仇舊恨攢一起,覺得自家這麼慘,就王櫻房子住著,票子拿著,滋潤的不行,看自己嫡親的大伯一家子有事,連幫忙都不幫。

黑心爛肚腸的東西!

「我家的東西都給王櫻了!你們問她要!嫁也叫她嫁!」

李春娟打定主意要把王櫻拉下水。

王櫻還沒說什麼呢,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可以。」

李春娟鬧得頭髮都亂了,隔著亂髮,她看清了出聲的人。

徐霜扶著自己親媽,表情淡定的彷彿剛才插一腳的不是他一樣。

王櫻本來看戲看的歡實,這會兒被徐霜一說,整個人就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了。

有點惱,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徐霜攙著徐老太走到王櫻身邊,周圍的群眾離的也不近。王櫻還恰好站在一個陰涼處。

徐霜跟自己親媽說了兩句,自己走到王櫻身邊。

不遠不近的距離,足夠讓眾人看到兩個人對面,但卻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麼。

徐霜說道:「咱們結婚。」

王櫻只覺得匪夷所思:「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話題這麼跳躍,讓她簡直沒法接。

徐霜深深看了她一眼:「我看見你在知青所外面。」

王櫻:……

徐霜:「你的情況,肯定是想自己主動找一個人入贅結婚。你找知青,不就是圖個結了婚你大伯一家子沒辦法再拿你的婚事做文章嗎?」

「我家的情況你也瞭解,我們結婚,對外,我是入贅,你是烈士子女,我家的成分就不再是問題。」

「我跟你結婚,你也不用擔心你家的東西被你大伯吃了絕戶。」

王櫻:!!!

徐霜歪頭想了一下:「我家只要我跟我娘,我娘這個人很好相處。家裡的事情你想做主就做主,不想做主想怎麼安排都隨你。」

王櫻:「額……」

徐霜:「我可以上交工資,我家裡還有之前的存款,這些婚後都由你支配。」

王櫻:「嗯……」

徐霜沉吟片刻,最終丟擲一句炸彈。

「我是廚子,婚後所有飯都我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