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麗只能說實話:「大部分時間都在,偶爾不在。」
李良白溫和地說:「我們還在熱戀期,林哥應該也有女朋友?可以理解吧?」
嚴君林合上摺疊步梯:「李先生是哪一年的?」
李良白說了。
「你太客氣了,」嚴君林說,「你比我早兩年出生,不用叫哥。」
「是嗎?」李良白訝然,「對不住,我還以為——我看你什麼都會,先入為主了。」
貝麗聽不下去了。
現在,這個房子中,嚴君林放了太多的工具,每一種都能令打架升級為故意傷人。
她把李良白拽回房間。
貝麗說:「不要和他走那麼近。」
李良白還是笑吟吟:「為什麼?」
貝麗努力擠理由,像擠一根乾癟的牙膏:「他看起來不愛說話。」
李良白說:「你好像很關心他。」
貝麗張嘴:「怎麼可能?」
牙膏擠破,弄了滿手。
她的聲音突然順暢:「你才是我男朋友呀,從昨天起,他表現得就不好相處,也不愛說話……我不想你和他聊天聊得不開心——」
「怎麼突然緊張?」李良白桃花眼又彎了,忍俊不禁,「開個玩笑而已,瞧把你嚇的。」
貝麗說:「我很緊張嗎?」
李良白若有所思:「你對他的確不同。」
貝麗想,算了,還是坦白吧。
上班爾虞我詐,下班還要保密,現在是新中國新社會,她一個普通上班族,搞不動諜戰。
「所以,」李良白用手點點貝麗鼻尖,「你有事瞞我,你和嚴君林——」
貝麗在心中默唸一二三,醞釀「我也不是故意的」,然後坦白,爭取從寬處理。
剛唸完,李良白問:「——是不是發生過不愉快?」
貝麗愣住。
「我記得,你提過一次,說搬去同德時,剛讀初中,很不適應。你讀的那所中學,初中和高中在一個校區,」李良白說,「按年齡算起來,你讀初一時,嚴君林有可能在讀初三——你被他欺負過?」
「……沒有,」貝麗說,「其實我們也有點親戚關係……很尷尬的那種。」
李良白敏銳:「和你再婚的小姨有關?」
「算了,不要說這個了,」貝麗沮喪,「我今天不太開心,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嗎?」
嚴君林在更換客廳裡的路由器。
嵌入牆壁的網線箱被拆開,擦得乾乾淨淨,垃圾桶中,是泛黃舊路由器,新路由器正在連線,他將電腦放在桌子上,專注設定。
貝麗和李良白走出來時,他眼睛都未抬一下。
李良白微笑打招呼:「今晚貝麗不回來住了,謝謝你修理東西啊,嚴先生。」
嚴君林這才看了貝麗,面無表情說無線密碼和之前一樣,再見。
貝麗不敢與他對視,小聲說謝謝。
關門瞬間,聽到房間內清脆一聲響,是玻璃杯跌下去摔碎了。越來越窄的門縫中,她剛好看到嚴君林撿碎片的手,修長乾淨,青筋暴起。
門關上了。
李良白的車子停在不遠處,又換輛新車,他喜歡新鮮,一年要換三四次,舊的車都在車庫裡放著,貝麗參觀過一次,簡直是一個地下停車場,李良白同她介紹每一輛車的故事,成年後選擇的第一輛車,父親送他的禮物,以及憑藉自己能力盈利買的第一輛車……
每一輛都光潔如新,閃閃發亮。
在讀高二那年,貝麗家才擁有了第一輛車,還是二手的。
李良白的公寓也不止一處,每一處的裝飾風格都不同,他如今在住這套,裝飾風格是「chinoiserie」,歐洲人幻想中的中國風。
繪有山茶花與仙鶴亭臺的烏木漆面屏風,厚厚的杏色地毯,一人高的蝴蝶螺鈿櫃,青花瓷瓶中插著幾枝桂花,有著幽幽的香。
垂下來的燭臺式水晶大吊燈下,貝麗試圖阻止暴力行為:「我這條裙子是剛買的,別弄壞了。」
「賠你十件,明天就去買……隨便挑,」李良白摸著她的後腦勺,臉在她脖頸中,「別緊張,怎麼這麼緊張呢?貝貝,聽話,再分開點,真棒。」
貝麗沒能保護住自己的新裙子,也護不住任何東西。她一直皺著眉,痛中孕育的快樂,想要越來越多的乾燥與火熱,李良白是邊哄邊不停的性格,他大約意識到什麼,這點令貝麗恐懼。她開始內疚,一種隱瞞的愧疚。
就像在貓咖裡摸了其他貓貓,回家後看到開心迎接的貓咪——愧疚的人類會選擇用貓條來補償,貝麗能想到的,也只有這個了。
和李良白贈予她的相比,貝麗能給他的很少,只有身體和愛。
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令她總有愧對之心。
李良白毫不掩蓋對她身體的喜愛。
在這方面,他奉行大膽去做,人一輩子就活一百年,短暫生命,不就是為了吃喝玩樂麼?
貝麗緊緊抱住李良白,他說什麼就是什麼,被弄痛了也只小小推一下,推不開就放棄。結束後倒把李良白嚇到,他仔細看:「難受嗎?怎麼不說?」
貝麗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解釋:「剛才沒感覺到。」李良白嘆著氣說小可憐,捧著她的臉。
作者「多梨」的其他小說
《我欲將心養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