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君林,你可不可以幫我追陸嶼呀?」
夏日黃昏,陳舊的小公園,蜻蜓低飛,遠處傳來孩子打鬧追趕的聲音。
貝麗坐在鞦韆上,眼巴巴看著嚴君林。
他站在生鏽的鞦韆架旁,逆著光,看不清,偏臉看她。
「你們關係那麼好,我們關係也這麼好,四捨五入,我和他也可以關係好——」貝麗說,「我們認識這麼久了,可不可以再幫我一次忙?」
「怎麼幫?」嚴君林問,「讓一個和你認識六年的人,幫你去追一個剛認識兩天的人?」
停一下,他說:「我認為,你對我有些過分。」
「可是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呀,應該不會很難吧?」貝麗雙手合攏,「求求你了,我又找不到其他人;在這裡,我只和你最好了……」
隔壁中學響起刺耳的上課鈴,叮鈴鈴,驚飛兩隻潔白的鳥,細細的喙,長長翅膀。
貝麗注意力被轉移,指著驚叫:「快看,有鶴!」
「是白鷺,」嚴君林說,「白鷺和鶴都分不清,你能分清自己真正喜歡誰嗎?」
「你不懂,這叫一見鍾情,」貝麗說,「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幫幫我好嘛,我現在特別特別需要你……」
橙黃色的落日下墜,一點點被黑暗吞沒。
寂靜中,嚴君林忽然彎腰,雙手撐在她坐的鞦韆上;貝麗被突然靠近嚇一跳,下意識後仰,屁股挪到他手指上,骨節分明的一雙手,硌到她痛。她低頭,看見嚴君林挽起的衣袖下,青筋畢現的手臂。
「我會幫你,」嚴君林沉沉地說,「就這一次。」
……
貝麗睜開眼。
七點半,她坐起,洗漱化妝換衣服,公司要求全妝上班,必須要早起半小時。
外面很安靜,和無人時一樣安靜,貝麗知道,嚴君林早去上班了。
以前同居時就這樣,她還在熟睡,嚴君林就輕手輕腳起床。不忙的時候,會去廚房做早餐,如果忙到焦頭爛額,就去樓下買包子和粥,扣到鍋中保溫,等她醒來再吃。
多年後,工作後的貝麗,才意識到每天堅持這樣做,有多麼難。
她逐漸理解了嚴君林的不易,仍無法理智對待那段感情。
出門時,貝麗發現,有人清理了樓梯轉角處的空花盆;轉角處原本有一堆土,現在也乾乾淨淨,露出地磚的原貌。
——房東終於找人來清理了嗎?
貝麗想。
上午依舊忙到頭昏腦脹,貝麗負責發的一篇博文,漏掉一個標點符號,被煒姐叫去,批評了二十分鐘。
「別以為只是漏了一個標點符號,這恰恰反映你平時工作態度散漫,」煒姐毫不留情,「不想幹就辭職,別一臉不情願。」
貝麗沒忍住:「煒姐,您好像對我有點意見。」
「你自己心裡清楚,」煒姐冷冷地說,「我也不明白,你不喜歡這份工作,為什麼又非要進來?這裡不歡迎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沒人會跟在你後面擦屁股。」
貝麗說:「對不起,我以後會注意。」
煒姐不說話,讓她出去。
貝麗不清楚。
面試時煒姐也在,如果不喜歡她,為什麼還點頭招進她?在這裡,煒姐擁有對實習生去留的處置權。
明明可以一票否決她。
屋漏偏逢連夜雨,合租房遇到前男友,工作上被上司勸退,到了晚上,貝麗回校,替關陽陽上一節水課,又遇到臨時的隨堂小考。
貝麗的天都塌了。
今天該去買張彩票。
倒霉事夠多了,命運應該憋著個大禮補償她。
確實有大的,還不止一個。
正常情況下,她們都會在大四之前,選完所有選修課、修夠學分。等到大四時,全身心投入實習或考研。
關陽陽遇到例外。
大三下學期,有一門選修課,老師極度嚴格,給分也嚴苛,一絲不苟,掛了一半學生,關陽陽不幸就在其中。
她忙著實習,沒留意成績,發現時,已經晚了,好過的選修課被搶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名字很奇怪、或考試很嚴格的課程。
關陽陽報了一門《國際貿易實務》,還是全英文授課,聽說是一個外聘的教師。
老師查勤嚴格,每節課都會隨機點名,勝在學生多,在大教室上課,關陽陽拍胸膛,保證老師不記得自己,央求貝麗去替課。
上了一天班的貝麗,疲憊走進教室,一看到黑板上的「本堂課進行小測驗」幾個字,眼前一黑。
關陽陽發訊息安撫她。
「別怕,隨堂測驗都是開卷,你英文好,對照著教科書翻翻,隨便寫寫就行」
貝麗:「我沒上過課qwq萬一翻不到呢」
關陽陽:「找同學抄呀,別害怕,你往後坐;楊老師人還行,只要你別太過分,他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貝麗:「ok」
既然要抄,她決不敢在老師眼皮子底下,堅決不坐前面,現在教室裡坐著不少學生,好位置全滿了。貝麗四下看,發現最後排還有空,孤零零坐著一個男人,黑色風衣,正低頭看教科書,一看就學習認真。
那種人狠話不多、埋頭一心讀書的超級大學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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