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韓方馳皺了下眉,韓知墨也說:「不能這麼說,媽。」

「只有她想怎麼說怎麼說,傷害誰都無所謂,口無遮攔,自己痛快了就行。」龐女士語氣還平靜,只是眼淚突然落了下來,「我說一句就‘不能這麼說’,打不得罵不得,這媽我得怎麼當?」

老韓抽了張紙遞過來,勸道:「我就說以後我管她,你別操心了。」

「她聽你半句嗎?」龐女士反問。

韓知墨也過來拍拍她的背,說:「她從小說話就衝,別往心裡去,長大了就好了。」

「什麼時候能長大?」龐女士把眼淚擦掉,「我根本看不見希望。」

吵架的時候話頂著話,一句不一句說得衝,彼此都傷害挺深。

韓知墨學校離得遠,回趟家得一個多小時,不能常回來,韓方馳經常回來也不現實,家裡三個人各有各的無助,可能這也是一部分家裡有青春期學生的家庭現狀。

韓方馳走之前又去韓知遙房間坐了會兒,韓知遙飯也不吃,水也不喝,說話也不理,仍保持原狀坐在床上。

「你有任何不想跟爸媽聊的話,都可以跟我說,知墨也可以。」韓方馳和她說。

韓知遙不理人,頭也不抬。

「抬頭我看看。」韓方馳說。

韓知遙把頭抬起來,臉上沒有眼淚了,只是眼睛仍腫得很高。韓方馳摸摸她額頭,沒發燒。

「我相信你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韓方馳盯著她,沉聲問,「你心裡有數,是吧?」

韓知遙繃著下巴,一聲不吭。

韓方馳摸摸她的頭髮,說:「晚上跟知墨一起睡,和她聊聊。」

韓方馳從家出來的時候天都黑了,想想今天龐女士的眼淚心裡還是有點堵,韓知遙那張哭得亂七八糟的臉也挺讓人心疼。

在他的家庭裡,跟他身上揹著的這個雷比起來,或許韓知遙早戀的事都算不了什麼了。

韓方馳到家的時候八點多,洗澡換了身衣服,給韓知遙發訊息,讓她吃點東西。

今天自從把何樂知送回去後到現在一直沒聯絡他,手機靜悄悄的,何樂知也沒發訊息來。

韓方馳讓他今天放開了想,但這會兒又怕他跟韓知遙似的不吃不喝,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看一眼,門鎖響了。

何樂知穿著寬鬆的t恤短褲和人字拖,戴著眼鏡,看著像剛洗完澡,清清爽爽地一腳邁了進來。

韓方馳坐在沙發上,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何樂知換上拖鞋進來,一手拿著手機,帶點笑地走過來坐在沙發上。

「怎麼過來了?」韓方馳問。

何樂知說:「我晚上一直在樓下跑圈兒來著,看你燈亮了回家洗個澡就來了。」

沙發那麼大,何樂知卻一下子坐韓方馳旁邊了,倆人腿也就隔著十釐米,胳膊動作大點能蹭上對方。

韓方馳:「晚飯吃了嗎?」

「吃過了,我自己在家吃的。」何樂知答。

韓方馳側過頭打量他,似乎在判斷他表情裡有沒有帶著牽強。何樂知沒轉過來,垂眼坐著,鏡片下面睫毛半遮半掩,嘴角有著平和的弧度。

韓方馳開口說:「我以為今天你會想要自己待著。」

「是的。」何樂知笑了笑,看過來說,「但我不需要這麼長時間。」

他放鬆地坐在沙發裡,倚著沙發背,眼睛裡沒有任何勉強地說:「我只是需要緩一會兒。」

他看著韓方馳,坦誠地說:「今天看見小黑,要比我以為的心理波動大一些,我一看見他想起好多東西,想起他二十歲的眼睛……我確實需要一點時間整理一下。」

韓方馳安靜地等著他說。

何樂知又笑了下,「那我也用不著想一天一宿啊,你一下子給我支明早去了。」

韓方馳沉默了會兒,問他:「我時間留多了?」

「多。」何樂知站起來,低頭和他說,「我怕明早再過來你真以為我想了一宿。」

「所以?」

「所以我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四點半左右開始睡了一小時,起來吃了個飯,之後就一直在你樓下跑圈等你開燈。」

何樂知沒躲韓方馳的視線,說:「話帶到了,我回家了。」

韓方馳這麼半天都沒怎麼說話,沉默地聽了半天,何樂知留了幾句就要走,那不可能。

韓方馳攥著他手腕往後一拉,何樂知沒防備,又坐回沙發。

「說明白點兒,」韓方馳平靜道,「聽不懂。」

「怎麼算說明白啊?」何樂知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

慌忙中坐得不太規整,他手拄著沙發,臉朝著韓方馳,問他:「四點半之前想從前,四點半之後想以後。這麼說行嗎?」

看起來不太行。

韓方馳緊接著問:「誰是以後?」

何樂知笑了,視線垂下去,半天沒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