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於總。」何樂知在電梯口碰上打著哈欠進來的領導。
「早。」領導揹著雙肩電腦包,手上還拎著一個,一副沒睡醒的樣。
「熬夜了?」何樂知問。
「五點睡的,要瞎了。」領導說。
何樂知笑了聲,「我就說我今年能多幹點兒,你還不讓。」
電梯門開,倆人一起進去,領導剛要說話,看見何樂知的額角,話音一收。
「你……」領導沒好意思直接問。
「磕的,」何樂知主動回答,「沒跟人打架。」
「磕哪兒了啊,磕成這樣?」領導看著他眼旁的一圈青,驚訝地問。
何樂知無奈地說:「磕小孩兒書包上了。」
要不是何樂知平時性格從來不跟人起衝突,同事真該以為他和人打架了。但打架這事發生在他身上感覺也不可能,在單位這幾年沒見他和人起過爭執。
還是認識的時間不夠久,曾經這也是為了好朋友能毫不猶豫地出去跟人打群架的熱血男孩兒。那次可真是被人打臉上了,青紫一片掛了彩。
這事肖遙能記一輩子,何樂知這樣軟綿綿的人能為他出去打架,加上向來穩重的韓方馳,從那之後肖遙連吃醋都吃得少了。
所以這次肖遙一看見何樂知的臉,一下子把記憶勾起來了。
「這咋整的?」肖遙吃驚地看著何樂知,「誰打你了?」
他過來取東西的,要回他爸媽家修個櫃門,來韓方馳這兒取工具,順便約他倆蹭個飯。何樂知給他開的門,一開門肖遙就看見了。
肖遙邁進門,鞋都沒脫,伸手把何樂知頭髮都擼起來看他臉,手上沒輕沒重,把何樂知擼得直眯眼。
「你跟人打架了?」肖遙問。
「撞的。」何樂知說,「我能跟誰打。」
韓方馳從旁邊撥開肖遙手腕,去給他拿工具箱,「你好像要跟他打。」
「我沒使勁兒。」肖遙又問,「撞這樣?」
何樂知說:「你手一股什麼味兒。」
「啊!」肖遙大聲笑起來,換鞋進來,「不好意思,我剛才搬機油了,但我擦手了!」
肖遙有個朋友是開修車廠的,他有時候會在那待會兒。何樂知讓他擼了一把頭髮,呼吸間全是散不去的機油味兒,「我真服了你。」
何樂知洗了把臉,味道還是沒散,只得又把頭髮洗了下。
韓方馳給他找了條新毛巾,何樂知邊擦頭髮邊踢了肖遙小腿一腳。
「對不起了!哈哈哈。」肖遙沒心沒肺地說。
何樂知已經開始陸續搬東西了,他東西不算多,去年開始輾轉搬家,居無定所,好多東西本來也沒拆箱,直接就能搬走。
反正離得近,就每次去開窗戶的時候帶點過去,順便收拾了。
一次收拾小件衣服,開啟袋子的一瞬間動作下意識一停。
袋子裡裝的是幾頂周沐堯的棒球帽,跟他自己徒步的帽子混在一起,當時沒注意一起帶了出來。
再過幾天,距離何樂知從他喝醉的男友嘴裡得知一句酒後真言,就整一年了。
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接到過周沐堯的電話了,只偶爾收到條酒後的訊息,不再長篇大論地懺悔,有時只發來個「樂知」。與剛分手的那段時間比起來,以為他們沒分手而通過他找周沐堯的電話也幾乎沒有了。
時間以它自己的速度不緊不慢地走了一年,它似乎永遠從容,不會為任何人調快或放慢速度。可這一年對何樂知來說,卻像硬生生地把他原本的生活掐斷,再經過一段漫長的時間長出新的介面,它就像一道遲早會痊癒的疤,留在他三十歲的這一年。
何樂知想到去年的這個時候他還等著戒指,想在周沐堯生日的那天送出去,再想想之後的那一切,只覺得生活荒誕得實在說不清。
而當時間把表層的情緒沉澱下去,憤怒、不甘、疑惑甚至更尖銳的恨,都被時間的風吹散,當一切迴歸於記憶本身,這八年對何樂知來說,依然是一段美好的過往。即便結果充滿遺憾,但過程純粹熱烈,它永遠不會被遺忘。
帽子不至於直接扔了,可一時也沒法處理,只能把袋子囫圇放進衣櫃一角,暫時不去碰它。
可隨著之前沒整理過的東西被陸續翻出來,隨著所有衣服被一件件掛進櫃裡,何樂知才發現被混在他這裡的不只有幾頂帽子。
衣服、雜物、用品,七七八八好幾件,有的在周沐堯收拾的箱子裡,有的是何樂知自己當時帶出來的。從混在一起的東西里挑揀,忙亂和準確不能兼顧。
畢竟八年確實太長了。
何樂知把它們裝好,一起收在一個大紙袋裡,打算下次肖遙過來讓他帶回去給周沐堯。他倆離得近,平時見面也多。
韓方馳過來的時候看見袋子最上面摞著的帽子,問:「小黑的?」
「嗯,」何樂知說,「這都能看出來。」
「這帽子之前落我那兒一個多月,天天在我門口掛著。」韓方馳說。
何樂知想起來了,之前有一次去韓方馳那兒,周沐堯帽子和雨傘都落他家了,那會兒周沐堯還在北京,後來有次一起出來吃飯,韓方馳拎著給何樂知了,讓他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