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著下次方馳不來的,」寧肯哼哼地笑了兩聲,「你也別跟我一夥兒。」何樂知說:「下次那就是下次的事兒了。」
不算前面那些年,去年開始他跟韓方馳密切相處了近一年的時間,現在有時候說話的調會跟韓方馳有點兒像,表情也是。
何樂知有段時間沒好好運動了,三天兩頭出差,抽空能跑會兒步就算挺好了。
這天他在後場,寧肯和尚哥都喜歡打快球,跑起來需要速度和爆發力,何樂知出了一身汗,渾身都跑熱了,覺得很痛快。
他跟韓方馳幾乎不怎麼說話,也用不著說話,有時候視線碰一下,再各自轉開。
上一筒球用完了,中間休息的時候何樂知去韓方馳的包裡找溼巾。
包放在椅子上,何樂知彎著腰在那兒找。
「方馳,」何樂知在衣服中間翻了半天沒翻著,問,「你帶了嗎?」
韓方馳跟寧肯在中間說話,寧肯聽說醫院一個教授身體不太好了,剛才想起來,正問韓方馳這事。
韓方馳回頭說:「帶了。」
「找著了。」何樂知說。
連排的椅子,旁邊位置坐的是兩個剛上完課的學生,揹著背包在等他們的同伴,同伴過來,倆學生一起站了起來。
何樂知彎著腰還沒起,旁邊的小孩兒一轉身,背包隨之畫了道弧線,重重地朝何樂知的臉撞過來,拉鏈順著額角眼角擦了過去,寸勁兒把何樂知撞得眼前一黑,捂著眼睛額角往旁邊退了兩步。
「媽呀,叔叔你沒事兒吧!」小孩兒大驚失色,慌亂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沒……」何樂知彎在那兒,這邊眼睛暫時還不太能睜開,本來想說沒事兒,但是一個站起來書包都能撞他臉的小孩兒叫他「叔叔」的話,還是不太情願。
「你上初中了嗎?」何樂知問。
「我初二!」小孩兒慌得不行了,一直道歉。
「你叫哥我就沒事兒,」何樂知捂著被撞的那一片說,「你都初二了,叫叔叔我有點難受。」
「哥!」兩個小孩兒異口同聲地喊了一聲。
韓方馳聽見聲音回頭看了一眼,這時何樂知已經坐那兒了,只是手還捂著,低著頭。
韓方馳神色一變,迅速跑了過來,過來了球拍隨手一扔,問他:「怎麼了?」
「撞了下,沒事兒。」何樂知剛才被磕了鼻樑,這會兒鼻子發酸,說話帶點鼻音。
「我看看。」韓方馳稍微彎著腰,把他手拿開,抬起他的臉。
寧肯和尚哥也過來了,問怎麼了。
旁邊兩個小孩兒和他的同伴慌得不行,何樂知朝他倆揮揮手說:「沒事兒,你們趕緊走吧。」
「哥你用上醫院嗎?」小孩兒擔心地問。
「我不用,」何樂知失笑,指指前面幾個人,「他們都是大夫。」
小孩兒一步三回頭地走了,何樂知這隻眼睛還有點睜不開,額角眼角這一小片位置被拉鏈蹭得破皮了,能看出平移著划過去的軌跡,剛才他用手捂著,手上和臉上都有汗,又蟄得疼。
「眼睛睜不開?」韓方馳離他很近,託著他的臉,輕聲問。
「能,就有點疼,我再緩緩。」何樂知說。
韓方馳拿了片溼巾給他擦臉,另外一隻手託著他後腦,像給孩子洗臉一樣。
寧肯他倆在旁邊站著,又給韓方馳遞了片溼巾,韓方馳接過來,動作很輕地擦他破皮周圍。
這樣實在太近了。
在這樣近的距離之下,他們能觸碰到彼此的呼吸。
何樂知不明顯地往後仰頭,又被扣著躲不開。
「疼了?」韓方馳手上動作停了下,之後更輕了,「別動。」
何樂知垂著眼睛,沒出聲。
韓方馳說:「睜開試試。」
「能睜。」何樂知睜開眼,韓方馳的眼睛離他二十釐米不到,專注地看著他。
眼睛充血了,看東西像有層膜,但沒什麼大事。他抬眼讓韓方馳看他眼睛,也近距離地看韓方馳的眼睛和鼻樑。
他們還從來沒離這麼近過。
「戴隱形了?」韓方馳問。
「嗯。」
韓方馳說:「擦擦手摘了?」
「先摘不下來,我再緩幾分鐘。」現在還沒過勁兒,眼睛不太能碰。
「看著沒大事兒,不過還是去看看。」寧肯說。
「不用不用。」何樂知說,「真沒事兒。」
韓方馳確認他沒問題了才放開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手太熱,何樂知只覺得剛才被韓方馳扣著的脖子和耳後都還在發燙。
旁邊寧肯他們倆沒覺得有任何問題,或許只有何樂知覺得剛剛實在太近了。
韓方馳站在旁邊,何樂知平視的位置是他的肋骨。
他看不到韓方馳的臉,也不太想抬頭。
當晚回去,那一小片破皮的位置周圍一圈就隱隱地能看出泛青了,傷口細小但連片,看起來慘兮兮的。
韓方馳跟他一塊過來的,拎著生理鹽水。之前拿生理鹽水擦過,這就是被三個大夫盯著,破個皮還得用生理鹽水消毒,何樂知這麼多年磕磕碰碰從來沒消過毒,沒那麼精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