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韓方馳:「茶包帶了嗎?」「哎這個忘了,咖啡也忘裝了!」何樂知說,「等會兒回去裝。」

「明天幾點的飛機?」韓方馳問。

「幹嗎?你要送我?」何樂知笑著搖頭,「這不行,是大夫的上班時間。」

何樂知鞋都沒換,就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轉身開門要走。

「你不待會兒了?」韓方馳站旁邊問。

「我東西還沒收拾完呢。」何樂知擺擺手,「下個月見,回來機票訂了跟你說。」

不等韓方馳再說什麼,他已經開了門。

「對了方馳,」何樂知回頭說,「這段時間可能陸續有過來送傢俱什麼的,你幫我收一下。」

「好,」韓方馳說,「直接留我電話就行。」

「我會讓他們週末或者你休息時間來的。」何樂知笑眯眯的,「謝謝韓大夫。」

何樂知再次帶著他的行李去了西北的山上,只是這次沒有再每天發訊息給韓方馳,只偶爾必要的交流時能順便聊幾句。

他不再把韓方馳當成他少有的分享欲的唯一接收者,當然,除了何其也沒有新的其他的接收者。他只是更少分享了,更多地沉默著。

有一次韓方馳在告訴他熱水器安裝好了以後,和他說:你每天發條訊息給我。

樂知:發什麼?

方馳:隨便。你離太遠了,你發點什麼讓我知道你沒丟就行。

何樂知過幾分鐘回覆:好的。

第二天何樂知拉了個群,裡面是他倆和肖遙。

何樂知開始每天往群裡發一兩張照片,有時候是他的工作現場,有時候是醜陋的飯,有時候是小牛小羊。

他和韓方馳的私聊內容變得越來越少,除了正事以外都在群裡說了。

有時他很晚沒發什麼,韓方馳會在群裡艾特他。

艾特一下又什麼都不說,肖遙問:你叫他幹嗎你倒是說!

韓方馳也不回話。

過會兒何樂知說:來了來了,幹活去了,我在我在!

後來儘管何樂知白天發過訊息,韓方馳還是會在晚上艾特他一次。

何樂知於是開始每天睡前在群裡發個「晚安」。

也不知道是跟誰說的,反正誰看見了誰也回個「晚安」。

韓方馳在這段時間裡,把何樂知跟何其沒顧得上或者沒想到要買的東西給兜了遍底。

比如指紋鎖,比如淨水器,比如書房的椅子,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小東西,在何樂知回來之前都叫人來裝好了。

何其跟何樂知影片的時候說:「方馳把你房子整得可好了,我看指紋鎖都換完了,還間隔著去通風晾味兒。」

何樂知笑笑。

「朋友還是得從小處,方馳真好啊。」何其稱讚道。

「那當然了,」何樂知此時正穿著防風衣坐在住處旁邊的小山坡上,一隻手拿著手機,另外一隻手拄著下巴,「他最最好。」

「哈哈哈,還顯擺起來了。」何其問他,「哪天回來?」

「還沒訂票呢,下週我看看進度再說。」何樂知說。

「想我兒子了。」何其看著螢幕裡的他說。

「想媽。」這個三十歲的兒子毫不猶豫地接道,「世界上不能沒有媽媽。」

「當初我就說讓你學藝術,再不然學文科,你非學工科。」何其心有不甘地說,「這又加班又出差的,都不如當個體育生。」

何樂知大笑起來,其實並不討厭他的工作,算是幹一行愛一行吧。

除了需要經常出差的時候確實有點苦惱。

出差時間久了會想家,想何其。

何樂知蜷著坐在山坡上,風把他的防風衣吹得獵獵作響。一眼望不到頭的綿延山脈,眼前是他們的施工現場,收了工都各自回去休息了。環顧四周,只有他一個人,從遠處看就像山上一顆凸起的石頭,也像一隻在低頭吃草的羊。何樂知低頭看著身旁並不茂盛的草皮,伸手撥了撥。

還有點想他的朋友。

想方馳了。

韓方馳下班了沒走,衣服也沒換,眼前是幾個苦大仇深的規培生,全是他老師的學生。

今天老頭兒發了好一通火,怒火還牽連到了韓大夫身上,韓大夫好好上著班,有人說副院長找,過去了讓這幾個小師弟坑得跟著接了頓教育。

此刻韓方馳抱著胳膊往椅子上一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幾個攪藻酸鹽。

「師兄,我不理解。」有一個平時就話多的,相對敢說話,苦著臉說,「什麼年代了,這難道還是什麼必要技能嗎?機器難道不是用來代替人工的嗎?」

「我也不理解。」韓方馳冷靜地回道,「你規培大半年了這還沒練出來。」

另外幾個同情地看著剛才的男生,不敢出聲。

下午兩個規培生跟著老師在手術室,取模的時候老頭兒說要稠一點兒的,規培生去重新配比,老頭兒沒耐心等,說:「快點,手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