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電話和發訊息,哪個容易啊?」樊均聲音還是有些啞,「你下課了嗎?」「小白我都遛完了,」鄒颺說著把在腳邊轉圈的大黑抱了起來,「現在在你屋裡呢,你有什麼要拿過去的東西嗎。」
「沒有,我過來的時候都帶了。」樊均說。
鄒颺哼了一聲,沒說話。
「眼罩幫我帶過來吧,就在枕頭邊兒放著,」樊均低聲說,「晚上走廊的燈太亮了睡不著。」
鄒颺還是哼了一聲,不說話,放下大黑,從枕頭邊拿起眼罩看了看。
這個眼罩……好像是去遊樂園那次玩拳擊機的獎品。
質量很一般,也不好看,樊均居然一直用著。
鄒颺把眼罩戴上試了試,還漏光!
「這破玩意兒換一個吧,」他說,「也擋不住什麼啊,我給你買一個好點兒的。」
「嗯,」樊均應了一聲,「但這個也要留著的。」
鄒颺一聽他這句話,立馬反應過來……可惜「破玩意兒」這話也收不回去了……
麻醉還傳染的嗎。
「有什麼想吃的嗎?」鄒颺只好趕緊換了個話題,「我帶過去。」
「呂叔他們都來了,」樊均低聲說,「帶了吃的。」
「嗯?」鄒颺愣了愣,「我媽也去了?」
「是。」樊均說。
「靠,」鄒颺莫名其妙地開始尷尬,「我……知道了。」
正要掛電話的時候突然又想起樊均剛出手術室時的樣子,趕緊又追了一句:「你正常了嗎?」
「……我不正常嗎?」樊均問。
「不是很……正常,也就比我當初正常一點兒吧。」鄒颺說。
「是嗎?」樊均有些懷疑。
「你清醒了嗎?」鄒颺低聲問,「我是誰?」
樊均沉默了。
「嗯……」鄒颺摸了摸大黑,「看來是清……」
「我男朋友。」樊均聲音很低地說了一句。
鄒颺沒了聲音。
「過來吧。」樊均說。
「哦。」鄒颺應著。
樊均在電話裡介紹得還是不全面,鄒颺推開病床門的時候,有一種過年吃飯時的大團圓感。
除了呂叔呂澤和老媽,窗邊沙發上還坐著呂澤的女朋友,陪護大叔也在。
「下課啦?」老媽走了過來。
「嗯,」鄒颺感覺有點兒暈,雖然是個單間,但也沒多大,這會兒往哪兒看好像都是人,「你們都……來了?」
「上回均兒住院的時候……也沒好好照顧,」老媽小聲說,「肯定要過來的啊。」
鄒颺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拍了拍老媽的胳膊,跟呂叔他們打了個招呼,又衝呂澤女朋友笑了笑:「小藝姐。」
女朋友的名字過年的時候呂澤提過,他那會兒根本沒心情記,就記著有個藝字,這會兒湊合能打個招呼。
「一會兒要查房,」呂叔說,「等他們查完房走了我們就吃飯。」
「嗯。」鄒颺點了點頭,看著病床上的樊均。
樊均也正看著他。
有種隔了千山萬水的感覺,也不好意思直接就這麼過去。
「鄒颺,」小藝姐站了起來,衝他招了招手,「你剛上完課累吧?過來沙發這兒歇會兒。」
謝謝姐!
鄒颺總算在小藝姐的幫助下,走到了病床邊。
聽到老媽和呂叔開始討論彈片的事兒了,他才彎腰湊近樊均:「怎麼樣?」
「挺好的,清醒了。」樊均說。
「你的眼罩我沒帶過來,」鄒颺從包裡拿出他路上在超市買的眼罩,「我買了個好點兒的,這個是真絲的。」
「嗯。」樊均接過眼罩,戴上試了試。
「合適嗎?」鄒颺問。
「合適。」樊均說。
「怎麼,要睡覺?不舒服嗎?」老媽馬上問了一句。
「沒,」樊均趕緊把眼罩拿了下來,「就試一下新眼罩。」
「鄒颺買的啊?」呂叔問。
「……嗯。」鄒颺點了點頭。
「哦……那用吧,用著吧。」老媽說。
鄒颺實在是有些尷尬,往後退了一步坐到了沙發上。
這種場面之下,就算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他倆的關係,甚至可能想象中的他倆的關係比現實中的更近……但就這麼同處一室的時候,還是非常尷尬。
特別是一想到在這些長輩眼裡,他跟樊均沒準兒已經……當然,真要這麼論也差不了多少,可畢竟沒有……
就更是連看樊均一眼都有種當眾耍流氓的感覺。
醫生來查房的時候都嚇了一跳,當初樊均和他嚴重到要進監護室的傷也沒來過這麼多人。
「他這個取彈片,還是很順利的,只有最深的那一片,離鎖骨下動脈太近,」醫生大概是覺得他們誤會了樊均手術的嚴重程度,耐心地又解釋了一遍,「但也順利取出來了!順利的,不會對身體有什麼影響,不要擔心,不要擔心……過幾天就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