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陽光很好。去喝個咖啡。
坐一坐。
之前沒有來得及品味的情緒就在這一瞬間變得強烈起來。
他見到樊均了,他們站在一起,肩並肩,走路時微微一晃,肩就能撞到樊均的肩……
就像以前一樣,但又不完全一樣了。
樊均已經不在南舟坪。
他們要去的也不是一個包子店。
身邊也不是凌亂的街景。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新奇得讓人有些忍不住要微微顫抖。
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鄒颺想說點兒什麼,轉頭看了樊均一眼。
樊均很快也轉過臉看著他。
「是……」鄒颺被他這一眼看得有點兒沒防備,頓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只好胡亂在腦子裡撿了一句,「去哪兒?」
樊均看著他,眼神里隱約閃過一絲疑惑:「一個咖啡館,我剛……沒說嗎?」
「說了,」鄒颺趕緊點頭,「陽光挺好的咖啡館。」
「我說……的嗎?」樊均再次疑惑了。
「……我說的,」鄒颺忍不住笑了起來,「靠。」
「那個咖啡館是寵物友好,所以……」樊均說著晃了晃左手,一根牽引繩,「我怕留它在店裡它會鬧,太久沒看見你了。」
鄒颺這會兒才猛地發現小白貼在樊均左腿邊,正歪頭看著他,咧嘴笑著。
「乖小白!」鄒颺立馬繞到樊均左邊,邊走邊摸著它的腦袋,低頭看著它的眼睛,「它眼睛現在影響生活嗎?」
樊均沒說話。
「樊均。」鄒颺抬頭又叫了他一聲。
「嗯?」樊均轉過臉。
「它眼睛影響生活嗎?」鄒颺問。
「還行,不怎麼影響。」樊均笑了笑。
鄒颺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這會兒身邊沒什麼人,這條街也不像旁邊那些商貿街那樣滿街都是音樂,相對還算是安靜的,但樊均聽他說話時,偏頭幅度比以前要更大些。
樊均的左耳的聽力似乎……
「還是聽不見……沒事兒,」樊均把牽引繩遞給他,「你牽它吧。」
「嗯。」鄒颺接過牽引繩,帶著小白走回了樊均右邊。
咖啡館在這條街盡頭,跟另一條風格完全不同的商貿街相接的位置。
樊均帶著他上了三樓,在外面的玻璃平臺上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了。
「你總來嗎?」鄒颺往外看了看,能看到下面的街景,還有連續的青瓦屋頂,還挺有味道。
「來過一次,」樊均掃了碼,「你喝什麼?」
「有推薦的嗎?」鄒颺靠著椅子看著他。
「我……就喝過拿鐵。」樊均說。
「那我就喝拿鐵吧。」鄒颺還是看著他。
「不怎麼好喝。」樊均說。
「沒所謂。」鄒颺說。
陽光稍微有些偏著灑下來,樊均沒有戴帽子,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臉,鼻樑,眼角,嘴唇。
還是熟悉的樣子,但又帶了一丟丟陌生。
分不清是因為時間,還是變化。
但鄒颺暫時不想去分辨。
服務員送來了咖啡,還給了小白一杯奶油。
鄒颺喝了一口,的確不怎麼好喝,像摻了水,但也的確沒所謂。
這幾個月裡,一開始他想得很多,慢慢就沒有了那麼多想法,只剩了煎熬和等待,甚至沒有再想過如果重逢,也沒有想過要怎麼重逢,更沒有想過重逢會是怎樣的感覺。
但真的見到這個人,身處同一個空間,同一個時間,就會知道,這是無論多麼豐富的想象力都體會不到的滋味。
「你是不是去找過呂澤了?」樊均看著他。
「嗯,」鄒颺笑笑,「你怎麼知道的?」
「覺得你不會去問呂叔。」樊均低頭看了一眼咖啡,又抬眼看著他,視線從臉上慢慢掃到了他脖子上。
「呂澤嘴挺嚴的,我在新新館待了一整天他才告訴我的。」鄒颺說。
樊均沒有說話,視線又慢慢移到了他手腕上。
鄒颺也跟著看了一眼自己手腕,手鍊下面,深紅色的一圈疤痕,脖子上也差不多,摘了圍巾就能看到,稍微淡點兒。
「醫生說慢慢就會淡了的。」他說。
「嗯。」樊均鬆開咖啡杯,手慢慢伸了過來,指尖在他手腕上輕輕點了一下,「別的傷都好透了嗎?」
這若有若無的輕輕一點,像是帶著特效,鄒颺只覺得眼前所有的東西都跟著這一秒的心跳微微一晃。
「這都多久了,還沒好透我不得廢了啊。」他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