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換給你。」樊均說。「哎,」何川嘆了口氣,「別這麼說,晚上我做夢都要抽自己嘴巴子。」
「睡吧,」樊均說,「真抽了我會攔著你的。」
奔波了兩天還是挺累的,晚飯在客戶家裡吃的,還喝了不少酒。
何川沒多久就開始打呼嚕了。
樊均關掉燈,坐在窗邊的一張老藤椅上,低頭看著手機。
窗外淡淡的星光讓屋裡的本就陳舊的物件更是失去了顏色。
但這幾天的朋友圈裡色彩倒是很濃郁,全是過年,一眼掃過去,每條都彷彿帶著響兒,歡聲笑語的。
他小心地緩慢地向上拖動著頁面。
想要看到什麼,又怕什麼都沒有。
向下滑動了兩頁之後,在大堆熱鬧的九圖裡,他看到了簡短的一句話。
-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樊均的手指停在了空中。
年夜飯挺和諧的,也吃得挺熱鬧。
喝酒,聊天,放鞭炮,看煙花……
呂澤的女朋友旁邊隔了一條街那個奶站的老闆,人很好,跟呂澤不太一樣,熟了之後話挺多的,也愛笑。
呂澤被她帶得活潑了不少。
呂叔和老媽也挺開心,老媽雖然還在吃藥,但總體狀態都挺穩定的。
唯有在熱鬧的人群裡熬著時間的鄒颺。
有些孤單。
面對著眼前這樣清晰的幸福,他倒是沒有了鴛鴦煮熟的憤慨。
只剩瞭如同身處另一個時空的孤單。
時間往前,或者停留,跟他都沒有關係。
老媽是能感覺到他情緒低落的,甚至年都還沒過完,就逼著他去找心理醫生,擔心他會抑鬱。
「心理科初四才上班呢。」鄒颺說。
「那也就還兩天了,」老媽皺著眉,「初四去。」
「嗯。」鄒颺笑了笑。
「大哥,我們年都在這兒過的,」何川看著房主,一臉不爽,「有沒有誠意你看得到,我光時間成本都多少了,你要早說你做不了主,我們就不來了……」
「誰說我做不了主了!」房主喊了一聲,「這房子我爹留給我的,我想怎麼拆就怎麼拆,想賣什麼就賣!」
「東西我都挑好了,你要這麼說我立馬打包。」何川說。
「打包!」房主一揮手,走出了屋子。
何川並沒有動,樊均也沒動,站在已經拆掉窗框的窗邊看著外面院子裡的幾個人。
都是這家的兄弟和小輩兒,一會兒這幫人不走,他們東西根本不可能拿出屋。
就這套流程,已經三次了,走不出去。
起爭執的時候樊均甚至還被威脅了。
「要不是看你是個殘疾人,今天一鋤頭拍廢你!」
「這回的貨還收得成嗎?」樊均轉頭看著坐在桌邊正拿快克杯不急不慢泡茶的何川。
「收得成,」何川倒了兩杯茶,「喝茶。」
「你以前收貨,跟誰一塊兒?」樊均問。
說實話,就何川這廢物樣子,村裡任何一個人都能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都不一定,有時候拉個朋友,有時候體育學院找個學生。」何川說。
「靠譜嗎?」樊均愣了愣。
「不靠譜,只起到一個震懾作用,」何川喝了口茶,「真動手了我捱打他們跑。」
樊均看著他,半天才問了一句:「一會兒要是動手……」
「你不會跑的,你會救我,而且你是真的能打。」何川說。
「你請體育學院的學生多少錢一趟?」樊均問,「扔下你跑的那種。」
何川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師父,我給你的補貼是你不跑的那種。」
「哦。」樊均笑了笑。
「你可別……」何川被他笑得有點兒沒底。
院子裡的人已經吵成了一團。
說的什麼,都聽不懂,但聽得出話裡含親量都很高,這種親戚間的罵戰,感覺很容易罵回自己頭上,但大家都很激動,並不會細辯。
過了一會兒,又有幾個人進了院子,盯著屋裡的樊均和何川看了一會兒,跟房主到了院子外頭說話。
幾分鐘之後房主回來了,衝站在窗邊的樊均一揮手:「搬吧!」
「搬,要快。」何川立馬起身說了一句。
每次何川都會說這句,理由是怕對方反悔又要扯,但今天這句說得很急,應該是真的需要快。
東西都已經整理過,各種木製品能拆的都已經拆好,還有些瓶瓶罐罐和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