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找到了?」鄒颺拿著手機,一下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是的,」老媽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那個老頭兒剛把籠子拎過來了,我看著還挺健康的,還長個兒了呢,就是毛有點兒糙了。」
「能確定是它嗎?」鄒颺跑到門邊,一邊穿鞋一邊套上外套。
「呂澤說右耳朵裡面有個痣嘛,還在的,」老媽說,「確定就是它沒錯。」
「我現在過去。」鄒颺掛掉電話出了門。
今天像是要下雪,外面的風很凍。
鄒颺本來想打車,但不知道是不是年前了,車很少,他等了三十秒,沒人接單,於是放棄了,決定騎車過去。
出來得太急,帽子忘了戴,還好圍巾沒忘,騎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下來學著老媽的樣子,把圍巾包在了腦袋上,再在脖子上繞了兩圈兒。
「這手都凍廢了吧!」老媽一見面首先就看到了他通紅的手。
「沒事兒,貓呢?」鄒颺搓了搓手,發現居然沒什麼知覺。
他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還保持著握住車把的樣子,試著握了握拳,動作非常遲緩。
樊均的手是這樣嗎?
比這嚴重,還是比這好一些?
他的手現在怎麼樣了?
走進暖乎乎的廚房,看到趴在灶臺邊取暖的大黑時,他才回過了神。
「大黑黑……」他走過去,伸手的時候眼淚跟突然擰開了水龍頭似的就那麼開始滴。
的確是大黑,雖然天下白貓那麼多,看起來都一個樣,但他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來這就是大黑。
只是大黑不像幾個月前那麼親人了,伸手過去的時候它沒有把腦袋往人手上蹭,而是縮在那兒定定地看著鄒颺。
「是我,是小颺哥哥,」鄒颺抱起大黑,把臉埋進了大黑的毛裡。
他沒敢轉身,不想身後站著的人看到他決了堤的眼淚。
沒有人知道這隻貓對於他來說意味著什麼,這是樊均一直養著的貓,跟樊均在一塊兒的時間比他長得多。
大黑在這一刻,是他能夠觸碰到的,可以擁抱的,跟樊均唯一的關聯。
一直到大黑在他懷裡開始微微掙扎,鄒颺才抬起了頭,吸了一下鼻子。
「這孩子,」老媽聲音裡也帶著顫抖,「大黑都多久沒洗澡啦,糊你一臉灰。」
「應該不是太髒,」呂澤開口,「指甲都剪過,估計前陣兒被人抱回家了,這幾天才又跑出來的。」
「難怪一直找不到……」老媽說。
「這個貓……」鄒颺回過頭。
「你願意養就養著,」呂叔說,「你要不方便養,就放我這兒,貓窩啊吃的那些都在的呢。」
「我先帶回家吧。」鄒颺低聲說。
「你顧得過來嗎?」老媽問。
「那必須顧得過來,」劉文瑞把貓窩放到鄒颺電腦桌下面,「你顧不過來就放我家,我反正寒假也沒地兒去,天天在家。」
「你媽連它帶你一塊兒扔出去。」鄒颺說。
「那不會,我說是你的,她咬牙也得忍著,」劉文瑞抱過大黑,跟抱孩子似的在屋裡邊溜達邊輕輕顛著,「黑黑啊,還記得我嗎?當初可是我最先決定救你的,你得管我叫恩人知道嗎?以後有機會得報恩,不用化成人形嫁給我,給我送點兒錢來就可以了,我們金主現在限額了,這月的錢都還沒去要……」
「再往它身上扔個硬幣吧。」鄒颺說。
「什麼?」劉文瑞問。
「我對著許願池都不敢這麼大放厥詞。」鄒颺笑著躺到床上,衝大黑張開胳膊,「來,哥哥抱。」
「來了哥哥。」劉文瑞立馬抱著貓撲了過來。
「滾!」鄒颺吼了一嗓子。
除了小時候的家和後來的南舟坪,再算上跟著鄒颺去過的地方,樊均連這個城市的地圖都沒有掃完。
這幾個月跟著何川倒是出了三次城,雖然並沒有在別的「城」停留,去的都是鄉下。
以前他想象過跟鄒颺一塊兒出去旅遊,會去哪裡,會吃到什麼,會看到什麼,會碰到什麼事兒,自己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出什麼狀況……
現在倒是出去了,沒有害怕,也沒出狀況。
但是很苦。
「湊合兩晚吧,」何川看著破舊老屋裡的單人床,「還好有電熱毯。」
「我睡椅子。」樊均馬上說。
「床上睡得下,咱倆都不胖,特別我。」何川說。
「我不習慣。」樊均說。
「你睡椅子能習慣?」何川看著他。
「能。」樊均點了點頭。
他不僅能睡椅子,他還能站著蹲著靠著睡,雖然已經十幾年沒這麼睡過了,但就睡幾小時的事兒,姿勢並不講究。
因為馬上過年了,村裡挺熱鬧的,晚上還有各種活動,敲鑼打鼓放煙花的。
不過跟他們沒什麼關係,他們住在客戶老房子這邊兒,基本沒幾戶人家。遠處那些熱鬧的聲音這個距離樊均都聽不太清了。
很靜。
靜得星星都比平時看到的清晰些。
「你是真爽,這還覺得安靜呢,」何川躺在床上嘟囔著,「我這剛要睡著,那邊咚咚咚就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