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大一會兒,他汗都下來了。「你在家……」樊均拿過放在沙發上的護肘,戴到了胳膊上,「等我。」
小白在貓窩旁邊的墊子上趴下了。
樊均出了門,關門的時候又停下了動作。
頓了頓,他推開門衝小白吹了聲口哨:「你跟著我。」
小白跳了起來,順嘴叼過了門邊的牽引繩,為了之後方便,他是直接把項圈連著牽引繩一塊兒摘掉的,這會兒只需要把項圈往小白腦袋上一套就行。
「多方便。」他摸了摸小白的頭。
孫旭磊已經恢復,還是跟奶奶住,離得不遠,走著去就可以。
孫老五因為被派出所和街道警告,加上街坊鄰居都盯著,聽說最近到他老孃這兒來的時候收斂了不少。
呂叔之前每次去醫院照顧他,都會給他說些孫旭磊的情況。
孫旭磊是在網上認識了一個說是能給他介紹工作的人,直接就投奔人家去了,結果到了地方才發現,對面是幾個十五六歲的小孩兒。
剛見面他就被帶到一個爛尾樓裡一頓暴打,拿走了手機搶光了錢,一關就是半個月,不為別的,就是打著解悶兒……
最後他是趁著這幫人出去吃飯,從二樓跳了下去,再一路爬出去求救的。
「那幫小孩兒,抓了一查,」呂叔嘆著氣,「全是家裡有問題的,單親的,跟著老人的,還有乾脆一個人住的,還全是未成年……」
樊均輕輕嘆了口氣,抬眼看了看四周。
路上能感覺到不少人在看他,店鋪門口坐著的人,都不認識,但有些能算個臉熟。
南舟坪雖然混亂,打架鬥毆溜門破鎖的事兒不少,持槍入室的命案起碼在樊均當npc這十幾年裡還沒碰到過。
他現在就是這些人身邊活生生的恐怖故事。
他和他的那些過往,會被一點一點扒出來,成為唏噓的談資。
每個人看他的目光裡都帶著複雜的情緒。
同情,感慨,恐懼,都有點兒。
更多的是獵奇。
他能想象,在他住院的這段時間裡,呂叔和呂澤每天會面對什麼。
各種探究和議論,各種猜測和腦補,哪怕都沒有主觀惡意,也同樣會讓人不舒服,武館的生意都會受影響。
孫旭磊正坐在他奶奶家早年圈地運動中強行圍出來的違建小院兒裡發呆。
看到樊均的時候,他一下就站了起來,瞪著樊均看了好一會兒,衝過來把小院兒圍欄的門開啟了,一開口全是顫音:「樊哥。」
「挺精神,傷好得怎麼樣了?」樊均問。
「都好利索了,我這傷不嚴重,」孫旭磊摸著小白的頭,又盯著他的臉和左手看了看,眼眶瞬間就紅了,「你這怎麼回事兒啊……」
「憋回去啊,」樊均指了他一下,走進院子裡坐下了,「要不我就走。」
「嗯。」孫旭磊揉了揉眼睛,轉身跑進屋裡倒了杯水出來遞給樊均,「我給你打電話也打不通,微信你也不回。」
「我手機壞了還沒換新的。」樊均說。
「過幾天我就可以天天去新館那邊兒了,你能帶我練了嗎?」孫旭磊問。
「你又曠課?」樊均皺了皺眉。
「過幾天放假了啊,」孫旭磊說,「十一。」
樊均愣了一下,自打住院之後,他就沒有了時間這個概念。
已經快十月了嗎?
在醫院病房裡看著窗外明明暗暗的日子裡,渾渾噩噩裡時間明明很難熬。
一回頭卻發現時間又可以這麼快。
鄒颺的生日是十月。
他不知道是十月的哪一天。
那會兒他並不能預知未來,只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可以問問珊姐。
現在卻沒有機會了。
他沒有人可以問,也不需要再知道了。
「樊哥?樊哥?你沒事兒吧?」孫旭磊有些焦急的聲音在他耳邊,像是隔著一層霧。
「沒事兒。」樊均回答了之後才明白孫旭磊為什麼要這麼問。
左臂的放射般的疼痛讓他腦門兒上全是汗。
「呂澤說你提前出院的,」孫旭磊說,「你是不是還沒全好啊。」
「這幾天就是我差不多可以出院的時間了。」樊均說。
「那你也不是這幾天才出院的啊。」孫旭磊雖然被暴打一頓,但腦子還是好用的,「那能一樣嗎?」
「行了,」樊均站了起來,「我就是來看看你,走了。」
「我明天去館裡啊,你去嗎?」孫旭磊問。
「不去。」樊均說。
「什麼時候去?」孫旭磊又問。
「……不知道,」樊均說,「你讓幫哥帶你吧。」
「啊?」孫旭磊愣住了。
樊均沉默著往前,走出小巷,回到街上時,疼痛總算是稍微緩解了一些。
他也是這會兒才想起來今天的藥還沒吃。
「樊均!」有人喊他,聽得出來是提高了聲調的。
但他一時間沒判斷出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