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樊均。」鄒颺開口叫了他一聲。「嗯。」樊均應著。

「我媽知道了,我……」鄒颺說,「昏迷的時候應該是說了點兒什麼。」

「……嗯。」樊均放下手裡的勺,轉頭看著他。

鄒颺就是這樣,永遠沒有委婉和迂迴。

「她今天過來,真的沒跟你說什麼嗎?」鄒颺問。

「沒,就坐了一會兒,呂澤也在。」樊均收回視線,看著粥。

珊姐的確什麼都沒有說,唯一的一句話是問他有沒有好一點兒。

那份糾結著關心的疏離,太多情緒裹在一起。

珊姐並不是一個很會表達的人,她說不出來。

但樊均能感覺得到。

這件事之後,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也回不到起點,過來的路都被毀掉了。

「那你怎麼了。」鄒颺問。

聽到這句話時,樊均左胸開始抽動著地疼,疼痛從傷口之下,肌肉之下,更深的位置,從內向外刺破了本就沒有癒合的傷。

你怎麼了。

簡單的一個問題,卻沒有辦法周全地回答。

「這不是你的錯。」鄒颺說。

「我知道。」樊均開口時聲音已經啞掉了。

不是我的錯。

是樊剛的錯。

我被毀掉的所有,都是樊剛的錯。

每一個人都知道不是我的錯。

甚至呂叔覺得是他的錯,他不該搬回他和麗嬸從小長大的南舟坪,被樊剛順藤摸瓜地找到……

但已經發生的一切,造成了這麼嚴重後果的一切,又怎麼可能是一句「不是你的錯」能掩蓋掉的呢。

那些身體上的,精神上的傷。

誰受到的傷害是能簡單一句是誰的錯就能過去了呢。

鄒颺已經給過他如同幻夢的美好。

而在這之後還要鄒颺陪著他耗掉那麼多時間,去奔一個看不到希望的「以後」……

他做不到。

「不說這個了,」鄒颺說,「你好好養傷,我課還沒上完呢,教練。」

樊均微微轉過臉,看著他。

「我知道,你的傷,恢復的時間挺長的,」鄒颺說,「給我延期就行。」

「我可能,」樊均低聲說,「不會再做教練了。」

「為什麼?」鄒颺有些吃驚。

「你的課可以轉給呂澤,他教得挺好的,」樊均說,「他也罵不過你。」

「我問你為什麼?」鄒颺盯著他。

「不知道能恢復到什麼程度,」樊均說,「我也不可能一直靠呂叔和呂澤……」

「沒事兒,幹不了教練可以幹別的,」鄒颺說,「我陪著你。」

樊均看著他,很長時間才說了一句:「鄒颺。」

「嗯。」鄒颺應了一聲。

「……給自己點兒時間吧。」樊均說。

「什麼時間?」鄒颺靠在椅子上看著他。

冷卻的時間。

思考的時間。

後悔的時間。

很多的時間,卻沒有一句樊均能直接說出口。

「你不是……」樊均低聲說,低頭舀起一勺粥,「為了拯救誰來的。」

鄒颺沒了聲音。

「我長這麼大……」樊均啞著嗓子,說得有些艱難,這一個月來他幾乎沒有怎麼開過口,似乎已經快要忘了怎麼說話了。

他整理了一下情緒:「雖然……但也碰到了太多好人,我不願意誰再為我……付出什麼了……」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

就算珊姐跟呂叔在一起了,我們也不會有太多交集。

本就應該是僅僅知道對方名字的泛泛之交。

說完這些話,樊均沒有再看鄒颺。

只覺得眼睛又酸又脹,甚至有些發疼。

不得不拿起飯盒大口地喝著粥,把那種幾乎是直穿過腦漿撞在頭頂上的痠痛狠狠地嚥下去。

「多久。」鄒颺問。

什麼?

樊均已經沒有了聲音,但還是能感覺到自己嘴唇在抖。

「你覺得我從喜歡你到不喜歡你的時間,」鄒颺說,「是多久。」

樊均沒有說話。

「那天你說的話,是認真的嗎?」鄒颺又問。

「是。」樊均回答。

鄒颺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輕聲說:「我知道了。」

沒等樊均再有什麼反應,他慢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隔著門上玻璃看著裡面的劉文瑞立馬推開了門:「怎麼?」

「扶我一下。」鄒颺說。

劉文瑞快步走過來,攙住了鄒颺,把他扶到了輪椅上,過程中不停地轉頭往樊均那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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