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呂叔說他帶錢了,」鄒颺說,「應該……不會有事兒吧?」「就是帶了錢但一直沒聯絡任何一個人,」樊均低聲說,「才最可怕,孫旭磊不是憋得住事兒的人,他才十三歲。」
鄒颺沒說話,抬起了手,猶豫了一小會兒之後,在樊均背上輕輕搓了搓。
樊均猛一下停直了背。
都能感覺樊均背上的肌肉都收緊了。
操。
鄒颺迅速收回了手。
樊均對別人的主動接觸似乎始終有點兒不適應。
特別是在眼下這種有些緊張的狀態下。
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樊均開了口:「我……」
鄒颺等著他往下說,但又沒了。
「你……」鄒颺只得開口想著隨便說點兒什麼。
「你……」樊均跟他同時。
「嗯?」鄒颺看他。
「你說。」樊均說。
「你……」鄒颺頓了頓,胡亂說了一句,「這麼熱你沒出汗啊。」
「啊?」樊均愣了,回手摸了一下自己後背,「你出汗了?」
「……沒。」鄒颺嘆了口氣,一咬牙索性又伸手在樊均背上搓了搓。
這回樊均沒有什麼大反應了,只是笑了笑。
新館這邊兒看來已經準備要撤了,訓練差不多就剩下墊子了,也沒有會員上課,譚如和鐵幫都沒在。
「這兒什麼時候閉館?」鄒颺坐在跳箱上,左腳按樊教練的要求來回地勾著腳背。
「大部分不在這邊兒上課了,」樊均單腿跪在他旁邊,手指在他小腿下方往上一下下點著,「我現在隔一兩天也得往那邊兒去上課。」
「怎麼沒帶我去那邊兒?」鄒颺問。
「你復健這點兒強度跟玩似的,」樊均說,「還不配過去。」
「你大爺,」鄒颺笑了,「給我上強度。」
「好,」樊均手指頂著他小腿肚,「保持住。」
可能是這一個月都被石膏裹著,小腿這會兒的感覺是有點兒麻木的。
樊均的手指點在他皮膚上時,觸感跟平時不太一樣,模糊的鈍滯中像是帶著一絲細細清晰的電弧……
鄒颺猛地感覺心跳加速,腿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樊均看了他一眼:「才三秒。」
「不是,」鄒颺看著他,腿還抬著,「你的手。」
「嗯?」樊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癢嗎?」
「不是。」鄒颺說。
「那是怎……」樊均拿開了手。
鄒颺盯著他的手,這種像是生鏽一個月的神經突然被一針戳醒的感覺,樊均在醫院摟著他時都沒有過。
「我剛摸你揹你是怎麼了?」鄒颺問。
樊均沒說話。
「你剛是怎麼了,」鄒颺說,聲音有些發緊,「現在我就是怎麼了。」
樊均還是沒說話,手撐在墊子上,跟入定了似的半天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宕機了。
「繼續吧,」鄒颺回了回神,「我跟你說,沒難度,我沒拆石膏的時候在家也這麼練。」
「……行吧,」樊均起身,拿了根彈力帶掛在了他腳踝上,「稍微加點兒重量。」
鄒颺抬腿繃緊彈力帶。
就像那個女人說的,他的骨折的確不嚴重,除了因為一個月沒怎麼用腿,左腿細了一圈兒之外,基本沒什麼不適的感覺。
連著幾天,這復健課上的,就是聊天兒。
挺愉快,雖偶有尷尬,但總體安心。
唯一不足的是會下課。
回到家就會空落落,但還不願意出門,劉文瑞約了他兩次他都拒絕了。
【瑞思拜】表白失敗又不是失戀,一副生不如死的樣子幹嘛呢
【瑞思拜】出來喝酒!
【鄒yang】子非魚
【瑞思拜】出來!喝酒!
【鄒yang】醫生不讓我喝酒
【瑞思拜】放你的屁你還能聽醫生的?骨折沒好的時候都沒少喝,現在健步如飛了不喝了
【鄒yang】過兩天的
【瑞思拜】渣男
今天的訓練,大概是鄒颺在這個「新」館的最後一次訓練了,東西全部都搬空了,連跳箱都沒剩一個。
「你現在這課上的,不知道的看著就跟騙錢一樣。」鄒颺看著樊均手裡僅存的唯一資產,一根彈力繩。
做完幾組抗阻訓練,樊均讓他站了起來:「試一下平衡墊站……」
話沒說完,樊均轉頭往門口那邊看了一眼。
「沒有人。」鄒颺說,他是面對著門口站著的,非常確定門口並沒有人經過。
樊均應了一聲,但還是往門口走了過去,一直走出了門外,站在了欄杆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