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均拿著鄒颺的車鑰匙,站在路口,盯著鄒颺上了計程車。
車開走之後好半天,他都還站在原地沒動。
他本來想著,如果鄒颺想再遛達一會兒,在館裡多待一會兒,或者去看看大黑小白,他其實都可以陪著。
但鄒颺已經看穿了,也已經聽懂了。
他站在路口。
感覺四周空蕩蕩的。
一直到身後有他聽著耳熟的聲音模糊地飄過,他才回過神,轉過頭喊了一聲:「李茂!」
跟幾個同學聊得正歡的李茂看到他頓時縮了縮脖子:「樊哥。」
「你過來。」樊均指著他,這小子一看就不對勁。
他今天本來就覺得猴兒有點兒不對,還沒來得及細琢磨,這會兒一看李茂更不對了,這仨小孩兒成天混一塊兒,肯定是知道點兒什麼。
「什麼事兒啊樊哥。」李茂不情不願地走了過來。
他剛一往這邊兒走,他那幾個同學立馬都跑了,感覺生怕跑慢了會被樊均順手抽一頓。
「你覺得我能有什麼事兒找你。」樊均看著他。
「我哪兒知道啊,我都一個月沒去武館了……」李茂抓了抓腦袋,「放假了我就去……」
「你去不去我才不管。」樊均說。
李茂沉默了。
「你要我把猴兒叫過來提醒你嗎?」樊均說。
李茂愣了愣,猛地一抬頭:「他說了?」
樊均沒出聲。
李茂感覺到自己說漏了嘴,也頓住了。
「孫旭磊去哪兒了。」樊均沒再繞彎子。
李茂用力抿住了嘴。
樊均直接伸手抓著他臉一捏,李茂的嘴立馬張開了:「啊啊啊哎……」
「跟我說,或者去派出所跟梁叔說,你選。」樊均說。
李茂憋了一會兒,眼睛突然紅了:「我真不知道……」
「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樊均說。
「他就說要跑,再不跑就要被孫老五打死了,」李茂帶著哭腔,「我跟猴兒就湊了點兒錢給他……」
「瘋了你們!」樊均一把揪起李茂的衣領。
「他是真的會被打死的啊,一次比一次重,屁股上背上的傷他沒讓你看過,都爛了啊,疤摞疤的……」李茂終於哭了起來,「你不知道他有多慘……」
我怎麼會不知道。
我怎麼會不知道!
「他人呢?」樊均壓著聲音。
「不知道,他沒告訴我們,只說會離開這個城市,以後混好了回來找我們,」李茂邊哭邊說,「後來手機就打不通了……」
「你跟我去派出所。」樊均手都有些抖,拽著李茂往回走。
「別抓我樊哥,別抓我,我真不知道。」李茂拼命掙扎。
「誰抓你!」樊均半拎著他,「去跟警察說清楚你倆都知道些什麼!」
猴兒也被叫到了派出所。
梁警官一瞪眼兒,倆小孩兒立馬哆裡哆嗦全招了。
但也沒有什麼新的線索。
只知道孫旭磊不光要離開南舟坪,還要離開這個城市,除了三千七百塊錢和一個手機之外沒有再帶任何東西,也沒留下任何有可能找到他的資訊。
走得一點兒後路都沒留。
之後猴兒給孫旭磊打過電話,但一直都關機。
「知道他要走的時候為什麼不說!」樊均忍不住吼了一聲。
猴兒和李茂被嚇得擠到了一塊兒,梁警官都被嚇了一跳,趕緊攔在了他面前:「哎哎哎哎哎……」
「他走的前一天才說的,」猴兒小聲說,「我們都沒想著他真能走……他也不讓告訴你……」
「他不讓你說你就不說了?」樊均越過樑警官肩膀指著他,聲音吼得都有些發啞,「他是爹啊你這麼聽話!」
「樊均!」梁警官把他往辦公室外面推,「你出去冷靜一下。」
「都怕再給你惹麻煩啊!」猴兒也扯起嗓子喊了起來,「你為他都蹲好幾天拘留所了!」
「我怕這點兒麻煩嗎!我怕嗎!」樊均吼。
我怕的是他沒有機會了。
梁警官把他推出了門外,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樊均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轉身坐到了旁邊的長椅上。
手在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害怕。
或者無能為力的絕望。
孫老五走進了派出所大廳,進來就喊上了:「怎麼!我怎麼聽說有人知道……」
一直低頭盯著地面的樊均抬頭掃了他一眼。
這一秒,孫老五和樊剛在他面前有某種詭異的重合。
孫老五停下了腳步,也沒了聲音,瞪著他。
好半天才說了一句:「你想幹什麼?」
「滾。」樊均說。
「……憑什麼?我聽說我兒子被他倆拐……」孫老五身體一直保持著一個向後微傾的狀態,警惕地看著他。「你敢找他倆麻煩,」樊均盯著他,「我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