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均看了一眼時間,現在九點剛過,去看器材需要……他又點開導航看了看,那個店在新區,導航推薦路線要開二十六分鐘,來回路上需要一小時……
他換了衣服,給小白戴好嘴套,拴在了訓練區的角落裡,譚如挺喜歡狗,專門買了個涼墊放在這兒給小白用。
「中午幫哥餵你。」樊均揉了揉狗頭。
路過舞蹈室的時候他往裡看了一眼,今天舞蹈室挺熱鬧,蓉主席正帶著幾個小姑娘拍影片,跳得一臉汗。
「均兒。」身後有人大聲叫他。
「嗯。」他回過頭,看到是那邊母嬰店的老闆秦姐。
「你們定了地方了嗎?」秦姐招手讓他過去。
「還沒最後確定,不過差不多了。」樊均走了過去,母嬰店上午沒什麼生意,就秦姐一個人坐在門口。
「你們一走,我這兒基本也就完了。」秦姐嘆了口氣。
「不會的。」樊均說。
「本來我這兒後面都空著了,我最後一家,」秦姐說,「全靠你們才不顯得偏,現在你們這一走,仨個門臉兒的位置都空著了……」
樊均沒說話,這麼看的確是,武館一走,秦姐這個店跟中間那些就斷開了,孤零零地偏在一角。
「這破地方,早晚都走空。」秦姐說。
「我看一樓有招租的。」樊均說。
秦姐嘆氣:「賺不著錢,租這就是為了便宜,現在我連這兒的租金都費勁,還一樓呢……」
跟秦姐聊了幾句,樊均下了一樓,突然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家奶茶店已經搬空了,門口重新貼上了招租的紙。
樊均腳步頓了頓。
這地方真是……
在後門停車場準備騎了車走的時候,他看到了正要去商場的猴兒。
「猴兒!」他喊了一聲。
「樊哥!」猴兒跑了過來,「出去啊?」
「嗯,」樊均看著他,「馬上期末考了怎麼還往這兒跑?」
「我放鬆一下,」猴兒抓了抓腦袋,往他旁邊湊了湊,「樊哥,有錢嗎?借我五十塊,下月還你。」
「你沒錢了?」樊均看著他。
猴兒家裡每月都給他零花錢,他平時也不太用錢,還能攢下來不少。
「借我同學了,他摔壞了人家的手機,要賠。」猴兒說。
「你媽知道嗎?」樊均拿出手機。
「知道。」猴兒說,「罵了我一頓,發下月零花錢之前餓死也不給我錢了。」
樊均給他發了個紅包:「一會兒我問你媽。」
「嗯。」猴兒收了紅包轉身跑上了電梯,「下午帶我練會兒唄——」
「沒空。」樊均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發動了車子。
車在南舟坪的小街裡穿行,樊均餘光裡看著不斷路過的行人,南舟坪的人,像是帶著特有的標記,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但開上寬一些的馬路之後,再往前,熟悉的景物慢慢消失,南舟坪的氣息就會變淡,最後消失,變成一個陌生的世界。
看場地,看器材,這些事兒樊均做起來已經沒有什麼難度,偶爾會有短暫的慌亂,路邊停車定一會兒就好。
今天一路順利,他帽子都沒戴,就一副墨鏡。
他現在已經不再害怕樊剛找到自己。
他現在只害怕樊剛先找到的不是自己。
在找到他之前,樊剛先碰到呂叔,碰到珊姐,碰到呂澤,碰到任何一個跟他關係親近的人,那一定就是避免不了的傷害。
……碰到鄒颺。
是他最害怕的。
想到就會心悸的那種害怕。
想到就會從夢裡直接驚醒跳下床的那種害怕。
樊剛不知下落一天,他就一天不能安寧,他身邊的人就一天不能安全。
樊剛要是這輩子都抓不住,他這輩子就只能形單影隻。
這是一顆埋在他身邊窒息而絕望的不定時炸彈。
他可以不管不顧去活著,就當它不存在,也許一輩子都沒事。
但只要炸了,後果是他不能承受的。
他不能再失去重要的人。
哪怕只是想象,他都不能接受。
「我這兒器材雖然閒置了一年多,但大部分實際使用時間兩年不到,」王老闆是個健身達人,很壯,走路的時候都得架著胳膊,「你看看就知道,很新,維護一下就是新的。」
基本都是健身器材,呂澤的新場地計劃是武館和健身私教結合,東西是合用的,但要不了這麼多。
「打包要不了。」樊均說。
「不打包不賣,拆開我慢慢賣,價格比打包高多了。」王老闆說。
「你拆開賣了一年多了,」樊均往旁邊的蝴蝶機上摸了一下,手指上全是灰,「也沒賣掉幾臺……」
「怎麼說話呢?」王老闆不高興了。
「我們大概能……」樊均掃了一眼器材,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要一多半,剩下的你慢慢賣,都不用租這麼大地方來放。」
「不行。」王老闆很堅決。
樊均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這幾個月光你們這片兒健身房就倒了兩家,新開的沒有,」他說得很快,「都在出器材,有些比你這兒的舊,但便宜很多,反正我們開不了多久說不定也要倒,新點兒舊點兒其實也沒所謂。」
請呂老闆原諒。
「……什麼?」王老闆看著他,一時沒接上話。
樊均沒看他,拿出呂澤之前寫給他的清單,上面列了需要的器材,他掃了一眼,遞給王老闆:「這些,你看看能不能行,不行我就走,我趕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