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一點要放到鄒颺手裡時,鄒颺迅速地抬起了手。
樊均轉過了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鄒颺也看著他,沒說話,只是抬手用手指往臉上輕輕蹭了一下,擦掉了眼淚。
樊均拿著紙巾沒動。
沒事兒。
鄒颺用口型說了一句。
現在還是樊均的生日。
第一次有人給他這樣慶祝的二十四歲生日。
不要掃興。
別留遺憾。
鄒颺深吸了一口氣,摘掉眼鏡,低頭蹭了蹭眼睛,重新戴上眼鏡時,他衝樊均笑了笑,往前湊了湊:「教我。」
「好。」樊均點頭。
樊均之前大概想像不到,這幾位大學生對課本之外知識的渴求和專注程度。
一晚上這幫人就沒幹別的,除了穿插著玩了幾輪比大小,別的時間一直都在鑽研空中搖骰子的技能。
快一點的時候一幫人走出酒吧,張傳龍還在揮舞著他的胳膊,無實物模擬著空中搖骰子。
「今天真的……謝謝你們了。」樊均說。
「別說這種話,我們也是為了玩,」李知越說,「大家都挺開心的就對了。」
樊均笑了笑。
「都怎麼回?」劉文瑞問了一句,然後看向鄒颺。
這意思就是——回宿舍睡覺嗎?
「我跟你們一塊兒回學校。」鄒颺說。
劉文瑞眼神里閃過一絲質疑。
真的嗎鄒羊。
「先把樊均送回去。」鄒颺說著拉開了副駕的門,跳上了車。
車開到樓下,鄒颺腿腳不便沒有下車。
樊均拿著裝著禮物的大紙袋站在車邊衝車裡幾個人揮了揮手:「開車慢點兒,直接從剛才給你們說的那條路出去就是大路,不用在小街上繞了。」
「知道了!放心!」劉文瑞抓著方向盤,為了開車,他是今天唯一沒有喝酒的人。
樊均笑了笑,沒再說話。
鄒颺轉過頭隔著車窗玻璃看著他。
說了一句,晚安。
晚安。
車開走之後,樊均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進了樓道。
電梯門在頂層開啟時,樊均站在電梯裡沒有動,按著開門鍵打了個響指。
樓道里的燈亮了,他掃了一眼地上的陰影,這才走了出去。
開門的時候也差不多,他聽不清,一切都靠眼睛和直覺。
開啟門看到大黑站在桌上衝他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安全。
進門第一件事是把袋子裡的打包盒拿出來放進了冷凍層裡。
他想留著這四個字,就像他時不時就會去買一個黃桃罐頭一樣。
他在客廳中間站了一會兒,生日過完了,一整天的熱鬧和喧囂都在這一刻離開了,屋裡慣常的安靜,突然讓他有些難過。
他換了睡衣,進浴室準備把今天的衣服洗了的時候,看到了洗衣機裡鄒颺的衣服。
下一秒,鄒颺指尖用力地按著他手背時的觸感突然重新出現,帶著隱隱的酸脹感。
他把衣服扔進洗衣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先送我回家。」鄒颺靠在副駕說了一句。
「什麼?」劉文瑞轉頭看著他。
「看路!」幾個人同時喊。
「看了看了,」劉文瑞又轉回頭看著前方,只用眼睛努力地往副駕這邊瞟著,「你回家?」
「嗯,」鄒颺點點頭,「沒衣服換了。」
「他倆明天的車走了啊。」劉文瑞提醒他。
「怎麼他們還需要我一個瘸子去送行嗎?」鄒颺說。
「不用,」李知越在後頭打著呵欠,「相看兩厭了都。」
「行。」劉文瑞點頭,打了轉向燈。
鄒颺開啟家裡房門的時候,聞到熟悉的氣息,感覺自己好像很久沒回家了。
他坐著輪椅在家裡轉了一圈,然後愣在了自己屋裡。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大半夜的還非要回家。
冷清得滿是孤單。
愣了半天,他起身慢慢蹦到了浴室,洗了個臉之後他撐著檯面不敢抬頭。
一抬頭就會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莫名其妙的,這會兒他突然不敢看到自己。
一直站到腿有點兒酸了,他才回了客廳,坐在了沙發上。
門鈴響起的時候,鄒颺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聽到門鈴聲半天都反應不過來。
直到手機也響了,他看到螢幕上劉文瑞的名字時,才總算清醒過來,接起了電話。
「開門!我以為你死了呢!」劉文瑞的聲音同時在門外和電話裡響起。
「你神經病啊?」鄒颺掛了電話,起身蹦過去從貓眼往外看了看。
劉文瑞在門外衝他豎起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