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均切肉的手有點兒抖。
不是現在才抖的,這兩天一直都有點兒。
從聽到樊剛訊息之後,只是想到這個名字,就會控制不住地抖。
也許是恐懼,也許是不安,還有可能是惡夢來臨前詭異的興奮感。
所以肉切得很慢,總有一種下一刀會切到自己手上的錯覺。
鄒颺就在門口坐著,專注地在手機上搜尋著看上去跟什麼殺人搶劫之類有關係的各種新聞報道和小道訊息。
估計不是太好搜,沒有具體的時間,沒有具體的地點,這個「刑事案件」雖然他倆都猜測是殺人,但也並不確定到底是不是殺人。
範圍太大了。
然而,比起「樊剛究竟做了什麼」這個寬泛的範圍,「從今天起樊剛隨時有可能出現在他面前」的恐懼,就要精準得多了。
樊均切好肉,又拿了顆大白菜慢慢切著。
那邊鄒颺把手機往旁邊的廚櫃檯面上一扔,輕輕地撥出了一口氣。
「怎麼了?」樊均問了一句,沒有回頭。
他並不希望鄒颺找到什麼具體案子,無論是不是樊剛做的。
那些惡性案件但凡能跟實際的人聯絡起來,對人的影響就不再是一個普通的社會新聞那麼簡單了,會有更強的殺傷力。
這一點他自己太清楚。
「算是沒找到吧,」鄒颺摘掉眼鏡,也往檯面上一扔,「這種還在偵破階段的案子,也不太可能有什麼公開的資訊,別的那些新聞之類的也沒有……都不知道他具體是什麼時候犯的事。」
「嗯,」樊均點點頭,「你喝水嗎?冰箱裡有。」
「我想喝蘇打水,」鄒颺轉著輪椅,「有嗎?」
「沒有,」樊均說,「想喝我給你做。」
「白開水加小蘇打麼,」鄒颺嘖了一聲,「不要,我做過,劉文瑞跟我十幾年發小情都喝不下去。」
「試試我的。」樊均放下手裡的活兒,走到冰箱前。
把輪椅帶鄒颺和大黑一塊兒轉到一邊,從冰箱裡拿了冰純淨水和一個檸檬回了廚房。
「真做啊?」鄒颺也懶得用輪椅了,把大黑扔回它自己的墊子上,單腿蹦到廚房看著。
「嗯,很快。」樊均飛快地擰開瓶蓋,用克秤稱了不知道多少小蘇打倒進了瓶子裡,然後開始切檸檬。
「不好喝不給錢啊。」鄒颺說。
「不好喝送一節呂老闆的課給你。」樊均說。
鄒颺頓了頓笑了起來:「呂老闆最近是不是沒怎麼針對你了?」
「得忙完這陣兒了,最近我們就跟倒閉了一樣。」樊均從廚櫃裡拿了個很漂亮的大肚玻璃杯出來。
接著又往一個小碟子裡倒了點兒鹽,再用一片檸檬往杯口抹了一圈,把杯口往碟子上一扣。
「你……」鄒颺有些震驚地看著他,「不會還在酒吧打過工吧?」
「看來是經常去酒吧的人啊。」樊均笑了笑,把檸檬一片片地碼進了杯子裡,杯子還是空的,但看上去已經很漂亮了。
接著是蘇打水和冰塊,最後看到他拿出吧勺和量酒器倒蜂蜜時,鄒颺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很快,杯口抹了鹽還插著檸檬片的蜂蜜檸檬蘇打水放在了鄒颺手裡。
一杯用小蘇打泡出來的蘇打水,硬是讓樊均做出了二十塊往上的效果。
要不是用的還是外賣送的那種黑色吸管,還能再貴點兒。
鄒颺先把蜂蜜檸檬蘇打水放到櫥櫃檯面上,準備拍照的時候大黑跳了上去,低頭揹著耳朵認真地聞著。
他直接給貓和檸檬水拍了個合影,然後指揮樊均:「廚房燈關一下,手機借我用用。」
樊均把自己的手機拿給他,關掉了廚房的燈。
鄒颺把樊均手機的電筒開啟放到檯面上,再把檸檬水放到電筒亮著的光上。
光從下方穿透杯子,剔透的蘇打水裡,蜂蜜絲絲淡琥珀色緩緩轉動著。
「好看,」鄒颺咔咔連著拍了幾張,「可以了。」
「拍個照片這麼費勁。」樊均開啟了廚房的燈,繼續做菜。
「要對得起你的手藝,」鄒颺修了一下圖,先把照片扔到了宿舍群裡,「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是不是在酒吧裡幹過啊?」
「嗯。」樊均點了點頭,「時間不長。」
「我以為你一直在武館呢?」鄒颺看著他。
「是一直在,」樊均說,「酒吧是兼職,就晚上去。」
「調酒師嗎?」鄒颺問。
樊均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是,保安。」
「我靠?」鄒颺有些震驚,「看場子啊?」
「文明點兒,保安,」樊均又拿出塊豆腐切著,「那家老闆是大頭魚的朋友,新開業的時候總有人鬧事……」
「那還是看場子啊。」鄒颺說。
「……行吧,」樊均笑著點了點頭,「看場子。」
「你還幹過這麼……酷的活兒呢?」鄒颺有些感慨地看著他,「用動手嗎?」
「不太……動得起來。」樊均說。
鄒颺想了想,笑了起來:「輪不到對面的動手吧。」
「一巴掌扇疼了酒就醒了。」樊均說。
「靠。」鄒颺靠在門邊,把石膏腿架在輪椅上,邊喝蘇打水邊想象了一下。手機響了一聲,接著又是好幾聲。